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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辞别 论人论心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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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江清月难得也起得很早,他动了动自己被压麻了的胳膊,一低头,正好与林汜尘笑盈盈的眸子撞上。
“景明早。”他抱着他的胳膊,就如同昨天入睡时一样,生怕他跑了似的。
江清月觉得自己现在对“李景明”这个名字过敏,他很不自在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早早,早。”
二人穿戴好衣裳从里间出来,书琴与平香伺候着洗漱,二人目光都有些奇怪,想看又不敢看似的从二人脸上无数次飘过,又时不时有些害羞般垂眸不语。
等到坐到桌前吃早饭,林习珩这小崽子才笑眯眯的咬着筷子道:“四嫂嫂的嘴巴好红呀,好像还破了。”
“咳咳咳——”江清月猝不及防被一口粥呛着,斜眸去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林汜尘却跟没事人一样,他一边给江清月拍着背顺气,一边道:“赶紧吃,吃完了好去书院。”
听到又要去书院了林习珩也没有不开心,反而乐呵呵的扒饭。
江清月不解,“夫子不是明日就要走吗,怎么今日还要讲学?”
“柳夫子自辞官回乡便四处传学,下次再来琅城不知多久以后,此番我带沐沐是去拜别夫子的。”林汜尘解释道。
柳夫子这般器重于他,他理应前去送别。更何况因为他选择江清月而留下,婉拒了与夫子同游,还惹了对方不快。心结不解开就这样分别,林汜尘怕以后会留下遗憾。
“那我也同去。”
柳远夫子贤明远扬,可以算是原书中唯一负有极高声望的存在,所行之事无愧为人之师。这本书江清月虽是助眠的,柳远夫子却给他留下了第二深刻的印象。
夫子是夫子,也是他景仰的人。
用过早饭后,二人小憩了一会儿。江清月与平香去收拾回府要带的一应物什,林习珩跟着林汜尘去张曲琛处喊他一起来,也许还说了些话,回来得有些迟,正好赶上了一起出门。
江清月敬重柳远是真的,柳夫子不喜欢他也是真。
几人一同去见夫子,夫子瞥了一眼他后,连带着对林汜尘语气都是冷冷淡淡的,半分没有最亲近弟子的那份慈爱。
他觉瞬间得自己也许真不应该跟来。
寒暄几句便有些尴尬只能告辞,江清月看了眼满面遗憾的林汜尘,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往外走着,忽然就听见夫子又再度开口。
“李景明。”
居然喊的是江清月,他着实一愣,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柳夫子皱皱眉头,“你们都是李景明啊,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出去!”
这一来弄得江清月有些莫名,他一颗心悬了起来,有些忐忑的求救于林汜尘。对方接收到他的眼神正打算开口,结果就被柳夫子一个眼刀打了回去。夫子愤愤气道:“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几句话也讲不得?”
江清月寻思虽然他跟来书院是为了拉红线那档子破事,没怎么好好上课,即便去书院听课的日子,他也是坐得远远的从不引人注意,夫子应该对他没什么印象。
难道是因为林汜尘?
江清月忽然想起来有回林汜尘和他说过,他拒绝夫子远游的邀请是说心上有放不下的人,现在想来那心上放不下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
苍了个天,那今天柳夫子独独要他留下的原因不就有了吗!
“汜尘,你们先回去吧,我这悬着的心死着死着就习惯了。”江清月哭丧着个脸,小声嘟嘟囔囔。
这话像是他会讲的,林汜尘忍住笑意,轻声与江清月道了一声,“放心,我在门外等你。”
等他们都离开后,明明满眼愤怒的老夫子却哀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转身时看到一旁杵着的江清月,展平了一瞬的眉头又竖了起来。
他看着江清月,就只是蹙眉看着。
“夫子。”江清月后退了半步,抬手礼道:“夫子盛名学生早有耳闻,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曾经在宫中任职,见到的皆是皇亲贵胄,说话需要斟酌不难理解,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一直这样不开口他心里反而不踏实。
他话音落下,过了一阵才听到面前悠悠一声轻叹出声,“我并非棒打鸳鸯的人,只是你可知道此路艰难,你若真心爱他,便不该耽误他。”
果然,是为了林汜尘。看来是在林汜尘那里劝不动,转过来给他做思想工作了。
“诚赖先师,老夫微有见于良知之学,以为有此天下可得而治,然民生之艰苦,蠹禄之贪婪,以此救之?吾之不自知其量也。”柳夫子忽然说起自身来,文绉绉的听得江清月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好歹是教历史的,大半还能听得懂。
柳夫子接着道:“我日夜忧心于此,为之戚戚然,痛心不已。是汜尘点醒我,他说先人曾言‘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这意思是在说他在意气风发的时候被现实泼了盆冷水,从此陷入了内耗,是林汜尘的话将他的心态从新拉了回来,再次振作。
他们所提到的先人,指的应该就是江清月世界的孔夫子。那句话出自《论语·微子》,是关于出世入世的思考,与林汜尘自己践行的道又何尝不是吻合的。
柳远回忆起当初被点拨后,他对眼前孩子的欣喜。彼时他已辞官远离朝堂,颇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柳夫子望着江清月,缓缓开口道:“汜尘聪敏,绝非池中物。这样好的学生,老夫就剩这一个了。”
这话说得好像江清月要抢走了他心爱的弟子,在与他恳求一般。
“夫子真的信他所说,不同你远游求学是因为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难道不是?”柳夫子有些狐疑。
江清月有些无奈,他道:“首先,我闻夫子不惧世俗,接收女子入学何尝不是一条艰难之路。其次,夫子,我知道您想要有人继承您的衣钵,可正如您所讲,汜尘绝非池中物,不应该被任何人耽误,您是他的夫子,如何不知他有自己的理想。”
柳远曾在朝为官数载,朝局如泥淖,看不到一丝清明,百般尝试之下他自觉无力挽救,心灰意冷的告老还乡。正所谓,居庙堂忧其民,处江湖忧其君,他发现辞官也不能泯灭内心的追求,于是便开始游历四方讲究学问,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新的力量撑起凤来国。
而如今,他年事渐高,这份播种新希望的担子,他想要让林汜尘继续。
“理想?”柳夫子哪里会不知道林汜尘的理想呢?他语气里竟有一丝着急,他觉得江清月太年轻,想的果真简单,他道:“老夫并非逼迫他放弃理想,只是在凤来国商贾不可从仕,他满腹才华如何施展?倘若跟随于我,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夫子口中说着不是逼迫,却行动上冷漠待他,拒他千里之外就为了让他妥协,怎么不是逼迫?”
江清月听到这样的话,情绪竟有一瞬没有控制得住,讲完他深吸了口气,压下情绪,作揖礼道:“夫子恕我冒犯,当今局势您应该都清楚,焉知汜尘不是那扭转局势中的一个呢?将期望寄托给下一代、下下一代,那自己这一代就要放弃吗?”
“你……”
柳夫子被他一番言语说得愣住,正在脑中思考,又听江清月道,“我认识一位大家,他曾说人生的旅途很远很暗,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夫子,汜尘的路在他自己脚下。”
“那商贾不可从仕如何?”柳夫子问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商贾从仕确实会有弊端出现,人难道会因为手臂有一日有可能会出现伤口,就将整个手臂砍掉防患未然的吗?坐在那上头的难道一直都会是个昏君吗?”
这话吓得柳远眼睛都忽然瞪大了,还好这是在他书房,四下没有旁人。
江清月心里清楚如今他不只是身在书中,不管如何改变书中局势,他也是身在古代背景下,特定的背景有符合时代的政策,不论是经济文化还是教育,这里与千年后的现代相差太远,完全理想化的照搬千年后的规则是不行的。
江清月继续道:“平凡的人也能是英雄,什么都没有做就否定,那才可能什么都没有。我若有一点点能力,我也愿燃尽自己。夫子,即便汜尘他一辈子不从仕,我也相信他会有好前路。报国在于一颗心,那朝堂之上贪官污吏几许,平凡人间英雄又几许,初心不变,哪条路不是路呢?”
柳夫子怔怔看着他,遂又低下头去陷入沉思。
“夫子,您是名扬天下的贤明夫子,应该明白我的话吧?”江清月一股脑儿说了很多,见状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为别的,只是过去他要是讲出这样的话来,只会被最亲的人指着鼻子骂不孝,骂天真。
书房里忽然静谧起来,柳夫子没有再言语,也没有让江清月离开,他踱着步子走到窗前,不一会儿又走回桌前,低头看着桌案上的书籍,许久不动一下。就在江清月准备要不悄摸摸离开的时候,夫子忽然一拍书桌,吓了江清月一跳。
只见夫子眉开眼笑的从书桌前绕到他的跟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得就像捡着了宝贝一样,两眼放光的盯着江清月,笑盈盈道:“我看你是可教之才,可愿入我门下,随我讲学呀?”
江清月吓得懵逼的脸色忽然有些绷不住。
好你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