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红绳》金露纸月

38、小祖宗 梳理偏离剧

　　是夜，江清月又失眠了。

　　可他不敢再像之前一样辗转反侧，实在忍不住也会隔很长一段时间才翻一次身，他怕林汜尘又说他在烙饼。自从上次衙门回来时，他说自己又一次亏欠宋岭烟，他们就再没有同床共枕过。

　　还真别说，林汜尘睡他旁边时，他甚少失眠至此，也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格外心安踏实。

　　如今僵持着是因为自己，况且他也没有理由要求对方与自己同塌而眠，若是发出这样的邀请才不对劲！

　　江清月轻轻翻了今天第二次身，闭着眼却眉头紧蹙。

　　他将近来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越想越闹心。

　　目前来讲，林汜尘在处理三叔的事情上没有第一次手沾鲜血，沐沐在书院也没有出事，林家灾厄初始的苗头给掐灭了，林汜尘也没有任何黑化的迹象。甚至于对方喜欢上了自己，那书中李景明最后被林汜尘毒死的下场应该是改变了，自己有了活路，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

　　江清月心里还是不踏实。

　　一来，他怎么处理因为自己介入后男女主和反派之间乱了的感情线，而且他还是穿成男主的情况下，三个人扮演了四个人的感情。如果自己一直无法好好处理这些关系，林汜尘最后会不会像很多穿书小说里的主角，黑化的原因变成了自己。

　　二来，在书中他本没有来流徽书院，而因为他的到来牵扯出了原书中没有的谷涴小村以及新人物季夏，这样的偏离支线剧情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原书的参考价值还存在吗？

　　最后，一些配角炮灰好像也有了自己的人物小卡，开始变成了重要角色。朝堂之争与凤来国的未来，这些原本一带而过的剧情，好像变得重要了起来，尤其是，林汜尘如果一定要入仕为官，以后这本爱恨情仇的书是不是还要转朝堂斗争啊！

　　江清月脑袋有点大。

　　朝堂、宫斗、宅斗……等小说他是看过不少来打发时间，可大多数真的只是打发时间，如何能记得多少弯弯绕绕。况且有些东西基于作者脑洞，根本不实用，他还不至于那么蠢，觉得自己“博览群书”就能游刃有余，无所畏惧。

　　这个世界是活生生的世界，他仍旧是那渺小的沧海一粟。

　　“唉——”越想越烦躁起来，江清月没有翻身，只重重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

　　几乎是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林汜尘的声音，江清月几乎用弹的转了个身。果然，那人就立在自己床边，一身月白的单薄里衣，披散着如柳青丝，正垂着一双无甚情绪的眸子看着他。

　　江清月以为他是过来睡觉的，下意识的就往里挪了挪。林汜尘起初并没有躺下来的想法，见他如此，那淡漠的眸子里才闪过了一丝讶然。然后垂眸太深看不见其他，只瞧见微微勾了一下的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江清月的听错了，还是说当他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还做出了类似邀请的举动后感到窘迫而出现幻听，他好像不仅看到林汜尘笑了，还听到了！

　　江清月脸上一热，心想：掐死自己好了！

　　“你在想什么呢？”林汜尘依然躺得规整，只转了脑袋看向江清月，“我听你叹气叹了八声，什么事叫你这么愁闷？”

　　他有叹这么多次吗？江清月疑惑，也许是想得入神时无心的。

　　这个人也真是，他叹个气，他数什么。

　　江清月脸上燥热不减，“我……”

　　“要是宋姑娘的事，我不想听。”林汜尘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保持着转头看着他的姿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语气虽然没有多少情绪，江清月心却重重一跳。他望进林汜尘的眼，是醋意，是陈述，还是隐忍，江清月看不清，张口哑然了一瞬才道：“和她无关。”

　　“嗯。”

　　“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

　　林汜尘不说话了，目光流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人还没下去就被江清月一把拽住，“你听我讲，别走。”

　　林汜尘低头看着他，就那么坐着也不躺下，等着他讲。江清月觉得别扭，便也起身和他排排坐。

　　今夜的月色依旧好，透亮若白昼，银白月光从窗棂偷溜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我……”江清月确实是有话要讲，可又羞于开口问这事，他本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最近怎么就变得这样吞吐！他有点气恼自己，便一鼓作气道：“后日，我还需要和你回去么？”

　　林汜尘不喜欢宋岭烟，他也就没有帮他追人的必要了，那他们这笔交易不就不做数了嘛。想想那日坦白，他好像也说过交易作废的话。

　　“我们本就是说好我帮你追人，你保我小命，现在都不用了，不如趁此机会，放我离开？”他倒豆子一样说完，却陷入了一片沉寂，“林，林汜尘？”

　　交易成闹剧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赖在林家，离开也不是分道扬镳死生不见，可江清月却将一句陈述带上了寻问的意味。林汜尘听到这些话，好像是忍了他许久似的，竟深深呼了口气，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像冬日早晨的湖面，雾蒙蒙，凉嗖嗖的。

　　“想离开？”他问。

　　“不，不是。”江清月有点怵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几乎是下意识愣声否认道。

　　“我讲过的话。”林汜尘缓缓倾身过去，将人渐渐圈在臂弯之内。江清月懵懵的往后往下缩，他就一点一步往下压，“你怎么忘了？”

　　他讲过的话？

　　什么话？

　　江清月的大脑在林汜尘动作时就开始宕机。眼前的林汜尘看上去和平时太不一样，语气生冷带着威胁，步步紧逼，尤其是那个眼神，偏执得就像是原书中所描写的那个疯子。

　　“你要做什么？”眼前人近在咫尺，江清月不仅仅被那药香包裹着，林汜尘轻微的呼吸也能感知到，若有似无还有几丝酒气，“你喝酒了？不是……不喜饮酒……”

　　太近了。

　　床总共就那么大，本来也就只能算作是稍微大一些的单人床罢了，此时江清月又能往哪里躲去呢。

　　江清月心跳又开始失速，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煮熟的虾子。忽的，他确切听见压在上面的林汜尘笑了一声，“夫人心跳声，很响。”

　　话落，林汜尘的吻和人一起压了下来。他甚至一手从后扣住了江清月的脑袋，另一只手钳制住了他的手，不容他再退缩。

　　这人喝酒了，虽然不多，但是喝了！

　　“林汜尘！你，你疯，疯了么！嘶——放开，放开我！”

　　平等的爱江清月不会抗拒，一方不顾及另一方的爱，对江清月来说只能存在于故事里，不能发生在现实里，这是脸红心跳与胆战心惊的区别！即便他们是相爱的，也不能这样。

　　“你特么，醉了！你，不能，不能这样！林，林汜尘！”

　　江清月开始奋力推拒啃咬自己的人，要不是他们现在这副模样不合适让人看见，他也不用压低声音，害怕大声吼林汜尘会惊醒隔壁的林习珩。

　　可他越是挣扎，林汜尘就越是不肯放过他。任他碎碎叨叨咬牙切齿，林汜尘就是一言不发，只管狠狠亲。很快，两人的呼吸交错、开始紊乱。

　　努力了半天丁点用都没有，江清月忽然松了力道。

　　特么的，他放弃了，死心了，他不再与他较劲，也不反抗了。

　　亲就亲吧，还能怎么着！

　　他干脆勾上林汜尘的脖子，不仅不再挣扎，竟然主动回应了他。沉浸愤懑中的林汜尘愣了一下，那股不满的心绪忽的变成了委屈。

　　林汜尘蓦然清醒了一般，缓缓停了下来，竟慢慢松开了江清月。

　　“对不起。”他小心翼翼，轻声道歉。

　　颓丧无力的样子，好像刚刚被欺负的人是他似的。

　　冷静下来，对于他的无礼冲动和现在一转态度的委屈巴巴，江清月没了火气，也不再恼他。非要追根究底自己辜负、含糊不清在先，怎么去怪他。

　　江清月整理好被蹭下去的衣服，弯着腰去探林汜尘，“是你压的我诶，你不会哭了吧？”

　　要不是喜欢他，早降龙十八掌呼上去了，哪里还会哄？

　　听他说话，林汜尘抬起头来看他，“景明。”

　　“嘶——”这名字听得他忽然别扭非常。

　　江清月伸手轻轻捧住林汜尘的脸，指腹轻轻搓摸着，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的双眸，“汜尘，你可曾想过为何会喜欢我？”

　　“春夏相伴，是否只是习惯了我在身旁？若是哪天我们分隔两地，身边又添新人，这份喜爱会不会被时间消磨？”江清月温声同他诉说，不只是在问林汜尘，也是在问他自己，“汜尘，凤来国对你我这样的感情并不宽容，你尚年少，我不想你后悔。”

　　林汜尘听他说到这里，略有激动的抓住江清月的手，包裹进自己手心，“景明是不是没有这份勇气？”

　　“啊？”这家伙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啊，不是让他好好想想么！

　　“以心相托，何其艰难，毕竟是一辈子。”林汜尘将江清月的双手都握住，一双漆黑的眸子映着外面的月色，有光在隐隐闪动，他道：“我知你心，心中便不难过了。”

　　什么就知他心了？

　　江清月看着对方浅浅笑起来的模样，没想明白。

　　然后就听林汜尘边躺下去，边道：“你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会好好想的。”

　　“那我后天……”

　　“一起回去。”林汜尘拽拽他，叫他也躺下休息。等人躺下了又拽过一只胳膊抱在怀里，“我说过没有宋岭烟，我也需要夫人，即便是交易。”

　　这……好像是有点耳熟。

　　又有点陌生。

　　不过讲实话，其实他并不想离开。毕竟他现在要啥没啥，离了林家，天大地大何处为家啊！何况乱世将至。

　　早知道多嘴问这一句差点被吃干抹净，他就应该死皮赖脸的直接跟着人回去。

　　江清月越想越恼自己，看着合眼休息了的林汜尘，模样又变乖了，真想掐一掐这善变的脸蛋。

　　“你要是招惹我，就不一定是亲了。”

　　江清月吓了一跳，立即收回了想作妖的手。

　　这人也没睁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