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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蠹虫 死生只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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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奇怪。
府衙门外无一人。
他们被带进衙门内,后有衙役直接关了大门。
江清月对于乞丐哥口中的世道有了些体会,他眉头一挑,“这是几个意思?”
“恐怕几日追查没有头绪,或者说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替罪羊。”林汜尘面色有些沉,能看得出隐隐压抑在心底的愤怒。
江清月听出他的意思,只觉好笑,“所以这是找我们背锅来了?”
他四下打量着,嗤笑,“难怪之前何阳所犯的那些案子都那么个结果。”
“嘘——”林汜尘示意他噤声,这些话不是此时此地能说的。
江清月点头表示明白。
提他们来的衙役就在一旁侯着,未必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却一个个目视前方,一个都没听到似的。
真有意思。
不一会儿,堂后出来两个人,一顶乌纱着官服的便是本地知县,膘肥体壮,仿佛那油水捞不尽,都要从那大肚里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人,约摸也就三四十岁模样,两眼精光像是个老油条,手执纸笔,应该是主簿。
主簿上来就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俩,几步过来将手中写好的认罪文书丢给林汜尘,“签字画押吧。”
林汜尘瞥了两眼手中的“罪状”,大多就是他们猜测的那样,上面写的都是能问询到的消息,稍加言辞修饰变得激进,然后加上揣测得出结果,看得他怒目而笑。
见状,江清月将认罪文书从林汜尘手中拿过来,匆匆扫过,十分震惊,气笑道:“知县这是演都不演了?好大的笑话呀!”
进来没有要他们行礼,也没有审问流程什么的,就这么直接定罪了?
“嘭——”
堂上醒木骤响,知县板起一张脸,指着江清月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大放厥词,主簿主簿,此人罪加一等!”
“都死罪了还想怎么加?”江清月也是怒火上头,说话也没了顾忌,“莫非知县想要随我们入地府,再接着判?只怕下去了,你罪孽深重,轮不到去审判别人。”
“你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在说他之前判的那些案子,知县竟也知羞,转而又气道:“你咒本官死?”
江清月被他的反应气笑了,心中却忧心焦虑,“汜尘,此番何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要民死,便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江清月不是拥有系统或者空间的穿书者,甚至只有一本残缺不全的原著参考。
何阳死后,江清月一直想着应对之策,就是想万一遇到今日这样的事情可以先发制人。然,林汜尘却一直让他好好休息,还拿季夏外公的话来劝他,叫他不要劳心费神。
早知道就不该听林汜尘的,真以为他早做了谋划,终究还是轻信了书中人设,眼下这可该怎么办!
“莫急。”林汜尘忽然拉过他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拍着安抚道。
江清月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也没心思在意他这些小动作,“怎么能不急,生死攸关的大事!难不成外面有人救咱们?”
他寻思也不能吧。
张曲琛认识的人虽多,可凤来国士农工商那般阶级分明,大多宦官人家哪里瞧得上他们,瞧上银钱还差不多。若说季夏,他是外来的,何况如今估计已经追着沈方夔进城了。
实在是想不通还有谁。
“总不会是先进去,然后越狱?”江清月遮着嘴,将林汜尘拉近过来,凑过去悄咪咪的道。
林汜尘被他逗笑了,摇摇头,“等会你就知道了。”
“嘭!”
又是一声醒木敲击,知县暴跳着怒斥:“当着本官的面咬什么耳朵!”
主簿也是一脸鄙夷,手指点着他俩道:“早点签字画押,莫要等着用了刑罚,吃了苦头才肯点头。”
“知县当真不给我们分辩的机会?这案子当真就要这样草草了结?真当用无辜人的生命去铺就你的前程?”江清月厉声一连三诘问。
没想到他的三问惹来知县与主簿相视一眼后的讥笑,好像是在笑他入世不深,问了一个极为天真可笑的问题。
主簿捋着羊须胡,眯着细长的眼笑他,“无知小儿。”
“与他们多说什么,赶紧了了这事好交代。我还与翠芳楼的娇娇约好了游湖,哪有闲工夫在这里耽搁。”知县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不耐烦的催道。
“原来一方父母官竟是个昏聩蠹虫!”林汜尘将手中的认罪文书团起来,甩在主簿身上。
“大胆!胆敢不敬!”知县叉腰怒吼,眼睛瞪得像要暴涨出来。
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主簿那双细长眼,仍旧是眯着,透着阴鸷狠毒。他将皱巴巴的认罪书不疾不徐的展开。狐狸般的眼睛一转,朝两边假人似的衙役使了个眼色,便立马有人上来将江清月与林汜尘摁住。
“文人好风骨,嘴皮子歹毒。可惜生在商贾家,今日这认罪书你不签也得签。”主簿不像知县那样急躁,他像蛇,有的是耐心。
言罢,另外就有衙役从主簿手中接过那张皱巴的罪状书,递到了他们跟前,又有衙役挟制住他们的手摁了印子就要往上强摁。
“签是不可能签的——”
衙役们先奔着江清月去了,那厢咬牙切齿,他们是觉得他比林汜尘好欺负是吗!
林汜尘看着江清月挣扎,自己却被死死摁住帮不上忙,他终于有些焦急起来,不住往门口张望。
就在江清月的手指堪堪蹭上纸面的一瞬间,从屋顶飞下来个黑衣人,将一切都打断了。衙役们瞬间丢开他俩,拔出刀来摆出防卫姿势。
知县吓得绊倒在椅子上,主簿也后退了两三步,脸上阴鸷的神情终于变了变。他抬手用笔尖指着来人,“你可知此乃何地?你是何人?如此放肆!”
黑衣人将腰间令牌取下,展示给主簿看,给周围其他人看,然后才冷声道:“何阳对准太子妃不敬,以下犯上死有余辜。”
“太,太子的令牌?”
准太子妃?
那不是京城宋太傅之女吗?难道此女也在本县?
主簿三两步走回堂上,小声在知县耳边道:“宋姑娘正在流徽书院学习。”
“什么!”知县惊诧。
主簿小白眼一翻,腹诽:您整日与那娇娇厮混,何时关心过这些啊。要不是我,这个县衙早被刁民砸烂咯。
挣脱了钳制,林汜尘两步回到江清月身边,拉起他刚刚挣扎时被拽红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成块红痕,“疼么?”
“不疼,没事,很快就会消下去的。”手腕处有些许烘热,若是在用力搓一下就能掉层皮,酥麻酥麻的。李景明长年累月窝在后院,何止肤色。这身体素质也不咋滴,衙役又太过强硬粗鲁。
江清月却不想纠结于此,“这是你不急的原因?”
“嗯。”林汜尘看向那边的三人,点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她做的不会叫旁人来承担。”
尤其是你。
他转头看向正懵的江清月,吞下了后面的话。
江清月思考片刻,联系上刚刚那三人的话语,很快就猜了出来,“你是觉得何阳……是宋岭烟杀的?”
原书中,何阳顶多就是女主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炮灰,女主魅力所体现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怎会动杀念?
江清月疑惑,“这无冤无仇的……”
他话才说一半,对上林汜尘看着他的一双眸,几丝复杂情绪糅杂,透着一股“你知道的”悲与嗔。
江清月不说话了,他知道了。
还是因为李景明。
何阳动谁,宋岭烟都有可能无动于衷,可他动了“李景明”。
“又亏欠她了。”
“又?”
林汜尘眉头一皱,悲戚一瞬化作不满,“你还是有事瞒着我。”
“我……”那天他要讲,是他自己不想听的。
“说完了吗?”黑衣人忽然开口打断了江清月刚要说的话,二人齐齐望过来才发现原来黑衣人在与堂上那两位说话,“难道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听着语气隐隐有生气威胁之意,知县赶紧从上位下来,弯着腰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太子之意是……”
他目光瞥了瞥江清月与林汜尘,话未尽意思却很明显。
“不知知县想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是何用意?”黑衣人一句话不只是回答他江清月与林汜尘不可降罪,这事就容不得他有替罪羊。
“这……”知县又怎么会听不明白,他有些为难的与主簿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半天又不敢说。
黑衣人冷哼一声,“有什么事,叫他去找殿下伸冤,这话便是殿下说的。”
“是是是是。”知县与主簿得了话连声答应,随后立即挥手叫衙役将江清月与林汜尘送出去,“还不赶紧好生送回。”
就这样,两个人很快被送了出来。
半刻前江清月还提着的心就这么放回去了,被衙役领着出来后人还在懵,“我差点以为,要死了。”
林汜尘心中尚且还有气,却也被他的反应逗笑。想起初见时,烛火下的他一身嫁衣,拉着他的袖子说要和他做交易,说的便是要活不要死的话。
收了浅浅笑意,林汜尘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他回头看了两眼府衙大门,满目愁绪叹了口气,“回吧。”
江清月三两步追上去,“你还生我气呢?”
“没有。”林汜尘往回走,步子一点也没有放慢,也显然没有与他多说的意思。
江清月有些心虚,他很不喜欢这种话不说清的感受,像是冷暴力一样。可是他现在又没有立场去要求林汜尘,假如换位思考,他也不会做得比林汜尘好。
“等我解决这团乱麻,到能说的那天我一定毫不保留的全告诉你,汜尘,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江清月走在他身后,明知错在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宋岭烟与李景明的事情不讲清楚,他没有办法与林汜尘坦白心绪。就如他自己所言,他不能借着李景明的身份负了宋岭烟,转而投向自己的感情。当然,如果宋岭烟那边他不能解决,他也做好了与林汜尘直接坦白一切的准备,至于对方信不信,那就是后话了。
他的话说得过分小心翼翼,林汜尘能懂他言语里那份对自己的珍视。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纠葛,才不肯对自己明说。
今日第二次他又深深叹了口气,“回去吧,还有小兔崽子的账没算!”
“啊?”他没有回答江清月的话,却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与注意力,江清月大脑还没转过来,“什么账?”
林汜尘哼声一笑,“你以为宋岭烟怎么知晓的?”
林习珩才是一切事情的重要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