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红绳》金露纸月

34、暗谋 宋姑娘的目

　　他搞这一遭，问何阳这一堆，无非就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狼心狗肺，残忍不良。毕竟，书中世界已经是实打实的偏离，万一他也与林汜尘一样，并不是书中所描写的那样，万一他还有得救……

　　江清月看着完全隐没的残阳，深深吸了口气，长长呼出。

　　何阳之心何等猖狂，自己不顺心便肆意残害无辜姑娘以泄愤，仅因为嫉妒就能毫不犹豫草菅人命，比之书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他要离开，张曲琛率先跟上，他有些好奇，问道：“何阳说的汜尘同他抢人，这是……”

　　“你以为是谁？”江清月没有接他的话，似有求证般问道。

　　张曲琛确有微愣，道：“宋，宋岭烟啊。”
　　其实他在听到何阳说的那瞬间，确实会错意以为是江清月。后来一想，在知道林汜尘与江清月同床共枕之前，他的确一直都以为林汜尘喜欢的是宋岭烟，明明好几次走得那么近。

　　江清月听罢，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道：“宋姑娘出身背景高贵，何阳得不到人也无可奈何，如此才会针对汜尘。”

　　人人都以为林汜尘心悦宋岭烟，然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么，这种二人情投意合的表象是为何产生的，江清月回忆林汜尘的态度，其中不乏不耐与不上心，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种表象是另一位制造出来的。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自己被抓时，恍惚间看到了宋岭烟，也许那并非意识模糊的错觉。

　　江清月心里一紧——莫非，宋岭烟是故意接近林汜尘，做给何阳看的！
　　为了引他针对林汜尘。
　　可宋岭烟做这些又是为何？
　　是因为李景明……

　　江清月垂了头，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夜幕渐临，他们将何阳从破屋中又抬出，将人丢在巷子里，自然会有何府的下人将他捡回去。
　　三人回了莘园各自散去。

　　江清月的心情不太好，有些闷闷的。明明也算大仇得报，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不是宋岭烟的城府心机打破了他的认知，而是想通这一切祸源在于自己，或者说是李景明嫁给林汜尘这件事，他就更不知如何面对林汜尘。

　　他是不讨厌林汜尘的，他好像是有点喜欢他的。

　　江清月心里藏着事，浑浑噩噩的回了住处，直到听到平香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先将这些放一边，不要再想。

　　“少爷？少爷怎么看起来愣愣的，呆呆的？”平香有些担心，一直在门外等着。

　　江清月扯着嘴角笑笑，让自己情绪尽快调整过来，“无妨，走了一天路有些累了。沐沐回来了吗？可有问起我？”

　　他所做的事情是没有完全与平香或是书琴说的，出门前也只是说自己去找季夏复诊身体。

　　平香点点头，道：“小少爷关心少爷，下学回来一进屋子就问了，只是现在他叫书琴陪他去了夜市，只道是四少爷回来不会早，他难得无人管束。”

　　江清月进了屋子就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听着平香说话一边抬手将头上珠钗解下，笑道：“那小崽子，要是汜尘真的不许，书琴怎会陪他胡闹。”

　　“少爷说的极是。”平香也不闲着，端来盥洗的一应物什，帮江清月卸妆。
　　她虽不理解江清月今日说是找季夏大夫复诊，又为何唤她来梳女妆，但经过回门那遭，再到如今，她心里明白自己是少爷的人。不该问的不问，少爷不说的她自然也不会告诉旁人。少爷不嫌弃自己过去的作为以及曾经侍奉过四姑娘，他真心待自己，往后便是自己唯一的主子。

　　她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性子，江清月正是知道，才会如此放心。

　　好在林习珩回来得也不算很晚，江清月用过晚饭，正呆坐在外间的桌前捧着书，一看就是走神的样子。林习珩见状悄咪咪走上前去，搁他跟前打了个响指。见江清月一个激灵，小孩儿捂着嘴忍俊不禁。

　　“四嫂嫂想什么呢？”林习珩白嫩脸庞映着烛火，暖融融的。此时正咧着一口白牙，转着小眼珠，眯着眼睛像只小狐狸，“啊，我知道了，四嫂嫂在想我四哥哥呢，对不对！”

　　好好的小孩一张破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清月将手里的书丢开，双手上去捏着林习珩软乎乎的脸蛋儿，“就你会说。该休息咯，明天你个小可怜蛋儿还要起早上学堂。”
　　然后就看见被捏着脸还在嬉笑的林习珩笑不起来了。他松开手，转头吩咐一旁的书琴，“去叭，带沐沐去洗漱。”

　　林习珩焉焉的被书琴拉着出去，不过一会儿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情，又傻笑起来，心情颇好似的。

　　将林习珩安顿好，哄着小崽子睡觉去，江清月才回去自己的床边。歇下来片刻，他又像泄了气一般，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甚是明亮皎洁的月光，继续发呆。期间书琴轻轻唤了他一声，江清月也就应了一声，对方久久没有再开口。他便以为书琴是看他走神才唤的，便也没有说什么。于是挥手叫书琴与平香下去休息，自己这才脱了外衣躺下。

　　今日晚霞映天，明日必定是个好天气。时值夏末，外面的虫鸣依旧未停歇，缓缓抚平江清月心里的焦虑，很快竟有了睡意。他不知已是夜间几时，只隐隐听得门扉推开的声音，有熟悉的药香掠过他的鼻尖，然后听见书琴唤了一声少爷，身边的药香慢慢淡没了。
　　江清月知道是林汜尘回来了，可这一天他有些累，眼皮沉重得很，好像强撑着就是在等林汜尘回来，等到了，意识也就这么昏昏沉沉，彻底睡了过去。

　　书琴不来唤林汜尘，林汜尘也是要去找她的。

　　院中，林汜尘立在皎月之下，只有树影落在肩上，斑斑驳驳。听罢书琴的汇报，林汜尘由心笑了笑，“好一个自有天收。”

　　这是之前江清月说与他们听的话，原来这个天收，是他自己早有打算。可想到其中后续，林汜尘有些担忧，问道：“就这么将人放回去，就不怕何阳清醒过来报复？何阳背后可还有个知州秦远。”

　　“季夏公子说他的那个药会让人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人与事，一直沉迷其中，换句话说就是约等于疯药。”书琴想起自己在墙角听到的季夏的描述，那种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一回忆起来就让她顿觉浑身汗毛再起，她道：“季夏公子恐怖的很，应当不会出错。”

　　林汜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自是知道季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肠，可他沉思一瞬，还是摇摇头道：“还是稳当点更妥，你按我说的去办。”

　　书琴附耳去听，一一应下。随后，便扭头就出门去了。几乎是出门就又进门的速度，书琴折返回来，犹豫道：“那个，少爷。今天小少爷让我陪他去夜市用的晚饭。”

　　“嗯，这是我默许的，你要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不用顾虑。”书琴是跟在身边的老人，林汜尘如何不了解，这样的话绝对不是真的要说的重点。

　　书琴也不是有多大的顾虑，她原本是想要和江清月说的，可那时候看江清月好像有心事，而且这事她更应该和自家少爷说，就是怕小少爷要被训斥咯。
　　她道：“小少爷偷跑去了宋姑娘府上，大约一盏茶时间。”

　　这已经是她最快将人捉回来的时间了，要不是有先例，再加上有仇之人当时不可能在场，她也不能在夜市找不到后，第一时间想到宋姑娘住处。

　　果不其然，林汜尘轻轻蹙了一下眉，“知道了，你去吧。”

　　书琴退下，回到房间的林汜尘无奈呼了口气：这小兔崽子究竟像谁，睚眦必报，他的话竟也不听的。
　　深深看了眼林习珩睡着的那边，他回到屏风另一侧，褪下衣衫侧躺在江清月的身边。这次换做他偷偷趁着月光描摹他的眉眼，轻轻抚过他如柳似瀑的青丝。
　　他的小神仙是真的。
　　林汜尘早明白江清月要做什么，或者说这个人压根儿没想藏着。他不想他手上沾染鲜血，他说他还有前程似锦，而他却无牵无挂，可以为他做一切事情。
　　可是啊，他林汜尘怎么舍得。

　　“你不希望我参与，便当做我没有参与吧。”林汜尘轻轻在他眼角落下一吻，江清月可以放心去做他想做的事情，林汜尘欣然接受他的好，暗地里自然偷偷帮他兜底善后。沉默片刻，他轻轻将人拢进怀里，不知又想了什么，似有苦笑般轻声道：“两个傻子。”

　　夜渐深，月躲进了薄云。
　　第二日果然晴空万里，云若棉絮，天空湛蓝。

　　江清月觉得身后热得慌，不耐的往另一边弹了弹身子，不消一会儿还是被热醒。其实已算是自然醒来，只是想要赖床，却难以再入眠，心里烦躁导致的。
　　他皱着张脸从床上爬起来，和往常一样呆坐着缓神。

　　“醒了？”

　　忽然身边传来声音，江清月明明被惊到，大脑却还没运转利索似的，看着林汜尘发呆，“你——在，在啊。”

　　好久没有在早上起来时看到这个人，甚至是好几个白天都没见着，只有在晚上他睡不着装睡时，才等得这人回来。

　　“怎么，不躲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就这么开口问了。

　　林汜尘眉间一跳，捏住江清月还懵着的脸，“夫子要远游去，我忙了些罢，哪里是躲你。”

　　“好好好松开。”江清月轻易的挣脱开，他揉着自己的脸颊，横眉怒目起来，“我又不是沐沐，不要像对小孩子一样捏我脸。”

　　林汜尘没有说话，只瞧着他笑。江清月揉着的脸，手脚并用的下了床。

　　二人先后出来，两个丫头笑盈盈的端了盥洗的东西进来，像是过什么节日似的，满面春风，看得江清月一愣一愣的。又过了一会儿书琴才去将林习珩唤起来，再不起就要耽搁去学堂了。

　　林习珩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想到今天林汜尘会在，吃早饭时总偷摸摸的打量两眼他的四哥哥，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而林汜尘对小孩儿没有说什么话，却有点严肃。江清月暗中看着他们，心里觉得甚是奇怪。

　　忽然门外有人冲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张曲琛！

　　他一路狂奔过来，还喘着粗气，就上气不接下气道：“何何何阳他他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