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坠落》杭里

36、三十六颗星星

　　到了医院楼下，天已黑透了，夏萤跟他们讲：“我今天不回家了，我有事回公司。”

　　但这拙略的借口显然骗不过精明的何津，他冷冷地问道：“你们公司的人都放假了，你去公司干什么？”

　　自有虞树帮她，夏萤懒得糊弄：“我都二十九了，你管得着吗？”

　　眼看何津誓不罢休，一定要问出个原因来，虞树连忙拽着他，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她都二十九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又不是小孩子。”

　　夏萤符合呛道：“就是就是！”

　　说完她转身离开，坐上自己的车，一溜烟地离开了两人的视线，离开了医院。
　　打工人都回家过年了，这京安城还挺空，夏萤车停在路边买了杯珍珠奶茶，慢悠悠地往家开。

　　从电梯里出来，左边那户贴了春联，反观她门上光溜溜的。夏萤这会儿才想到她也应该要有仪式感，贴几张春联，一边后悔一边拿钥匙开门。

　　推门而视，客厅一片漆黑。
　　盛元泽有夏萤家的钥匙，但这情况看来，他还没到。夏萤掏出手机问盛元泽：【到哪了？】

　　盛元泽：【在楼下，快了。】
　　盛元泽：【忘了一件事，下去了一趟。】

　　夏萤：【什么？】

　　关上手机，夏萤按开了客厅的灯，脱掉了羽绒服扔在沙发上，进了卧室。抽了几张湿巾搞卫生，擦干净了裸露在外的家具表面，扔到垃圾桶里。

　　玄关处传来动静，没半分钟，盛元泽立在了卧室门口。他大概是一路跑着，喘着粗气。

　　“你下去干嘛了？”

　　“没什么。”盛元泽往里走，“买了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

　　盛元泽单挑眉，咧嘴一笑，手从口袋里开始拿，扔到床上，一盒不够又来了一盒——
　　看着他不停地重复动作，整整十盒。

　　夏萤皱眉：“你是不是有病！”

　　“不治。”盛元泽脱掉外套，坐在床边，抬眼盯着夏萤，“我就是好奇心太重了，想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
　　赤裸裸的借口。

　　夏萤叉腰，指着床上的盒子：“收起来，不然我给你扔了。”

　　“哦。”盛元泽一盒一盒地收起来，然后像捧着珍宝似的放在了夏萤的床头柜里，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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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注定不太平静，盛元泽依旧一身牛劲全使在夏萤身上了。害得她第二天也没办法起床，只能等着被盛元泽照顾，穿衣服什么的都得他来。

　　两人总算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聊了会儿天。

　　但夏萤特别容易困，没说几句就睡着了。盛元泽盯着她笑笑，靠近抱着她也睡了。

　　次日一阵仓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夏萤闭着眼睛，手到处摸手机。手机没找到，可却先摸到了盛元泽的脸。

　　一张大手啪地打在了脸上，盛元泽尚未反应过来，夏萤一时间脑袋短路，犯了糊涂，皱着眉：“你怎么在我床上？”

　　盛元泽拿到了枕边手机，递给夏萤：“你手机电话。”
　　两人各说各的。

　　夏萤盯着盛元泽，没注意打电话的是谁，滑动接通了。
　　“夏萤，我回来了，在你家门口。”

　　“......。”
　　夏萤知道，此时作何表情都会被看穿，而且她也不想欺骗元泽，装作是打错了或者别人。所以她十分诚实地说：“你不是过完年才回国吗？怎么今天就。”

　　猜到是谁后，盛元泽眼神瞬间沉下去，唇角绷着冷硬的弧度，就那么死死盯着夏萤，宛如蛰伏的野兽，但凡她表现得亲昵一点儿，就会迅速地扑上去夺过手机。

　　“合同提前签好了。”

　　“哦，这样啊~。”夏萤看着盛元泽，手指触碰到他的眉心，温柔地揉开那拧着的褶皱，一边安抚，一边说，“你先等一会儿，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到了和盛元泽坦白了。

　　盛元泽侧躺着，夏萤曲折着腿，跪在他旁边：“程霁来找我，我不能让他在外面等着。”

　　盛元泽一言不发。

　　“你是我男朋友。”夏萤为了让盛元泽放心，第一次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可未来得及撤离，盛元泽便加深了吻，带着醋意狠狠地咬了夏萤的下唇。

　　唇间猝不及防地剧烈刺痛，而盛元泽也没松口的迹象。夏萤急于想要挣脱开，奈何手臂紧紧地压着她的身体，力量极其顽固，丝毫不给她撤退的机会。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浓郁又黏腻。

　　察觉到力道松了些，夏萤连忙推着盛元泽的胸膛离开。下嘴唇冒着血珠，鲜艳刺目。

　　夏萤瞪了他一眼，抽出纸巾擦拭：“你是狗吗？”

　　一时间止不住，可见是真的用力了，夏萤扔掉沾满血珠的纸，又抽了一张新的夹在唇瓣间。

　　程霁在外等候多时，夏萤不能再墨迹了，她手脚利索地穿上了衣服，然后拿起手机。

　　盛元泽咬了她，她原本不打算告别，可要是不告别，盛元泽那小心眼绝对会生闷气。她想了想，还是扯开了夹在唇上的纸：“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盛元泽依然一声不吭。

　　随他吧，她总不可能撇下程霁留下来。
　　到了玄关，夏萤忐忑地打开了门，程霁就伫立在那，像一座雕塑。

　　“不好意思，我稍微洗漱了一下，我们走吧。”担心被卧室的盛元泽听到，她声音压得极小。

　　虽然夏萤已经相当镇定了，并未表现出任何差池，但程霁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能看得出夏萤的不同。

　　程霁冷声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好巧不巧，这会儿夏萤的唇瓣再次冒出血珠。她面色自若地拿出纸擦拭：“吃东西不小心咬到了。”

　　程霁明显不相信，他说：“第一次听到吃东西会咬到嘴唇。”

　　夏萤尬笑了几声，脚步迈出去：“家里没收拾，太乱了，我们去楼下咖啡厅吧。”

　　关上门后，夏萤心里就轻松多了。程霁倏地发问：“为什么不是去餐厅？”

　　“额——”夏萤笑了笑，“也可以，只是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我怕你吃不下。”

　　最终去了咖啡厅，彼时没什么人，她们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对面而视。
　　一阵安静，似乎各自都在纠结谁先开口。

　　夏萤蓦地想到了家里的盛元泽，可能这会儿心里头正窝着火，她得赶快回去才行。

　　于是，夏萤放下杯子：“程霁，我——”

　　未等她说完，程霁摒弃了惯有的礼貌和得体，冒然打断了：“我在伦敦给你买了新年礼物。”

　　“是吗？谢谢。”夏萤坚持说下去，“我——”

　　可再次被打断，程霁看着她：“我这次去了霍华德城堡，刚好有人在举行婚礼。”

　　“.....。”
　　夏萤干脆不说了，等他把话说完。

　　“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梦想当公主，在这种城堡里举办婚礼，应该就算是公主了。”

　　夏萤有点儿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只好装作认真的样子，听他接着往下继续说。

　　“夏萤，你去年说过，想要二十九岁结婚，现在距离你生日还有三个月。如果你的愿望在生日那天实现，会不会开心？”

　　说来说去总是讲不到重点，夏萤百无聊赖地拖着脸颊，回了他：“怎么了？”

　　“没什么。”

　　“既然你已经没什么了，那就轮到我说了。”夏萤放下手，懒懒地靠着座椅，“我谈恋爱了。”

　　“......。”
　　程霁只是眸光闪了闪，神色并无太多波澜，以为这次依然和六年前的一样，根本不值得重视。他像个知心大哥哥般关心道：“还是盛元泽？”

　　“嗯。”他的反应倒也在夏萤意料之中，夏萤说，“我们打算今年结婚。”

　　听到这，程霁脸色倏地白了几分，半晌没回过神，下意识地否定道：“他不适合你。”

　　夏萤唇角轻扬：“那你觉得谁适合我？”

　　“......。”
　　程霁缄默无言。

　　夏萤略带嘲讽地问：“你吗？”

　　“程霁。”夏萤认真了，对程霁的态度有些愠怒，“如今你还想要说什么？是——！你可能看不起盛元泽，但这和你有没有关系，是我执意要嫁给他。”

　　自知夏萤脾气犟，吃软不吃硬，程霁打起感情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回家吗？”
　　看了眼夏萤，程霁侧脸望着窗外：“那已经不算是家了。”

　　“十四岁那年，我放假回来，以为迎接的是爸爸妈妈拥抱，可家里却没一个人。爸爸说工作忙，妈妈说工作忙，我独自在家了两个月，快开学时收拾了行李返校。”
　　“后来再次放假，我又回了家。”程霁回过头，盯着夏萤，“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爸爸有了私生子，有了新的家庭，妈妈也有了新男朋友。”

　　“他们忙着追寻幸福，根本顾不上我这个累赘。我不明白，两个恩爱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更讽刺的是，他们还在我面前装作感情和睦的样子。待在那个家，和他们一起生活让我无比恶心。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婚姻。所有相爱的人结果都一样，变成形同陌路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再也没有爱。”

　　夏萤此时已经知道了程霁的心，但她依旧不理解。
　　在纽约时，她做了那么多，这六年里，她也做了那么多，说了千万句掏心的话，都没有打动程霁。

　　他或许是爱夏萤，可他却始终没有相信夏萤，更没相信夏萤毫无保留的爱。

　　夏萤只觉心底悲哀，她爱得太可笑了。

　　“任何一种感情都比爱情长久，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程霁将自己撕碎、剖开，一点点给夏萤看。
　　他说了深埋已久的感情，“夏萤，我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