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娇》天空柿绵绵糖

9、第9章 我替表妹领

　　前厅。男子们正在杯酒应酬。

　　崔昀年纪轻轻已是大理寺少卿，又是荣国公府世子，像这样将来必定成为朝中重臣的新贵，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崔昀一一应付。
　　他仿佛不知疲倦，任谁来攀话，他都礼数周全。

　　户部的钱世昭钱大人也在场。这位户部郎中今日来得早，席间一直在找机会和崔昀搭话。

　　去岁南方各地茶引泛滥，不少私茶甚至流通入京，大理寺奉旨，自去年八月至今，正在查这桩‘废茶引瞒销案’。

　　这桩案子截至目前和这位户部郎中并没有干系，他却不知从哪里闻到了风声，几次三番过来敬酒，企图从崔昀口中打探这桩茶引案。

　　崔昀一一挡了回去，滴水不漏。

　　这位户部郎中不知道第几回，趁着人少又一回凑了上来。虞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穿着那件藕荷色裙衫，白皙的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黛，因有些醉酒，面颊红得泛光，在满厅锦绣朱履的男人堆中，格外地显眼。

　　“表哥……”她走近低低唤了一声。

　　崔昀转头，看见她，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崔昀道。

　　她听见他的声音，才敢在许多人打量探究的目光中抬起脸来，目不斜视，只敢紧巴巴地望着崔昀。

　　“表哥……”

　　“……脸怎么这样红？”崔昀皱眉。

　　“表哥……”被许多人盯着，她不自在，又朝崔昀走近了些，声音也更低，带着酒意的尾音像软软的酒酿糖梅，“我有些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先回去……”

　　“喝酒了？”崔昀垂眼看着她，也随她把话音降低。

　　“嗯……”虞筝点点头，丫鬟在一旁，她一个人眼睛眨个不停，好像有些晕，试图用力眨眼来看清眼前的人。

　　崔昀没伸手扶她，只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虞筝摇摇头：“不用了……有桃蕊和车夫在。”

　　钱世昭在一旁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滴溜溜的眼睛从她微醺的面颊一路滑到她纤细的脖颈上。

　　钱世昭眼睛一转，端着酒杯上前来，满脸堆笑：“这位就是崔大人府上的表小姐吧？久闻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敬表小姐一杯。”

　　他说着，将一杯酒递到虞筝跟前。

　　虞筝惶然，连忙退后半步，肩膀不小心碰到崔昀的手臂。

　　他没有避，横里伸出手挡在虞筝面前，替她接过了钱世昭递来的酒杯，面色平淡：“表妹酒量不佳。钱大人的好意，我替表妹领受了。”

　　他说罢，略抬手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

　　钱世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世子还是怜香惜玉之人，哈哈，好！”
　　他朝崔昀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他又满上两杯，一杯递给崔昀：“崔大人，关于茶引那桩案子……”

　　话未说完，一旁的虞筝在崔昀身侧晃了晃。

　　酒意上头，她突然有些站不稳，身子忽地一歪，靠倒在崔昀身上，与此同时，拂过的衣袖不小心碰到了钱世昭的两杯酒——那动作极轻极快，在满厅觥筹交错之间，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衣袖的工夫。

　　崔昀僵住。

　　她没有靠实，很快就自己站稳了，一双醉意迷蒙的眸子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他：“表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话的时候，身形还在轻晃，似乎下一刻就又要歪倒。

　　崔昀手指紧了紧，皱眉将手负到身后。立即命桃蕊过来，将人扶好。

　　虞筝这才真的站稳。她看了看崔昀，仿佛做错了事一般，垂下眸。

　　“哎呀，这酒……”钱世昭捏着被碰洒了一点的酒杯，故作模样。

　　虞筝连忙施礼赔罪：“大人，小女子失礼了，还请大人见谅。”

　　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好似闯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一般。

　　崔昀看她，眉心不自觉蹙了，不等钱世昭说话，便沉声道：“这里没事了。回去吧。回府让丫鬟给你熬一碗醒酒汤。”

　　虞筝抬起眼看他。他眉心分明蹙着，眼底和语气却是安抚之意。

　　她浅浅弯起唇角，如释重负，短促地笑了一下，听话点头：“表哥，那我走了。”

　　“嗯。”

　　虞筝朝二人行礼告退。

　　崔昀望着她的背影一直走出厅门外。

　　钱世昭打量他。看看厅门外走远不见的女子，又看看崔昀，嘴角浮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

　　待崔昀回过头，钱世昭举杯敬他，饮下杯中剩下的酒，钱世昭便没再纠缠茶引案，作别离去。

　　一刻钟后。

　　钱世昭向刘尚书告辞，称自己有些醉了。

　　穿过前厅往刘府大门外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刘府的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搀着他，他才勉强走稳。

　　钱世昭拍着脑门，喃喃：“今日这酒……好生厉害……”

　　钱世昭好酒，在京中素有名声，小厮只当他是贪杯喝多了，把人送出了府门。

　　*

　　钱世昭没再纠缠走后，崔昀仍在厅中。

　　他没再饮酒，要了一盏茶坐在油松树下的石桌旁，驱散酒气。

　　他坐的位置，正好看见厅门。

　　眼前又浮现病弱表妹走时，那泛红的脸庞和虚浮的脚步。

　　他不知在想什么，眉头似有似无地蹙着。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低声说话——

　　“荣国公府那位表小姐，你们方才看到了吗？啧啧，那模样可真是我见犹怜。”
　　“嘿嘿，就是纤瘦了些。听说是从江南来的，不知和咱们京中的女子，滋味有何不同。”

　　轻浮之话不堪入耳。

　　崔昀将茶盏搁下，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兀响。便再没了那些声音。

　　厅门外，却有几个华服男子回头看了看崔昀，窃窃私语离去。看方向，似乎是也朝着府门外去了。

　　崔昀静坐了两息，突然起身，也朝厅门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