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她真的有病》天空柿绵绵糖

80、第80章 希冀着她不

　　虞筝心下微微悬起，她不知道崔昀突然问这个有什么用意。

　　斜沉的霞色里，虞筝脸上仍旧挂着一层恬静，她明眸微睁，眼神纯净无暇，轻声说道：“也没说什么，表哥，韩夫人就是一直在和我说茶的事。韩夫人好茶，我又恰好懂一些，兴许是因为这样，韩夫人觉得和我有话可说，所以待我格外亲近一些吧。”

　　“只是说茶么。”崔昀看了看她，深眸里似乎有什么念头在深处迟疑地一闪而过。

　　虞筝冲他歪头：“不然还能说什么？”

　　崔昀：“……”
　　韩夫人此人清高，待人客气实则却疏远。多少长袖善舞的妇人想走她的门路，可百般讨好都是无用。连崔瑶都常说韩夫人无趣，这样想来即便是虞筝想通过韩夫人打探什么，恐怕也难以从韩夫人口中打探得到。
　　崔昀这样想，垂了垂眼，将刚才闪过的那些念头撇下去。他到底不愿意对虞筝再有怀疑。
　　又或者说，他不想再怀疑她了，也隐隐希冀着她不会再骗他了。

　　半晌，崔昀最后只是道：“无论如何，离韩府远一些。”

　　虞筝看他。

　　崔昀默了默，怕她多想，到底又格外耐心解释了几句：“韩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工部尚书韩骐，和我正在查的一桩案子有关。所以，离韩夫人也远一点，以免卷进去。”

　　崔昀不知道，虞筝不会被卷进去。因为她本来就站在这场漩涡的最中心。

　　而崔昀压下理智的怀疑，却先想给她保护她安稳的关心。

　　虞筝温浅地笑，模样很乖地向他点了头：“好，筝筝都听表哥的。”

　　莫名发窒的胸口略微稍缓，崔昀犹豫了两瞬，见四下无人，还是借着暮色的掩映，抬手摸了摸她乖顺的发顶。

　　虞筝被他摸着头，低下头浅浅地弯着唇，琉璃灯下，她低头顺从一动不动的模样看起来温顺得像一只乖巧无害的猫儿。

　　宾客送完，暮色四合。
　　荣国公府合上了厚重高耸的大门。

　　虞筝和崔昀往回走。

　　经过二门长长的回廊，丫鬟们正在收拾宴席后留下的残局。她们的脚步声细碎地踩在青石砖面上，将两人的脚步也掩在其中。

　　见了两人，丫鬟远远地行礼，崔昀颔首，她们就又去忙了。

　　回廊快走完时，有个小丫鬟抱着一摞点心碟子经过，走得急险些与两人撞上。崔昀伸手下意识将虞筝虚揽到怀里，又用手背替她挡了一下。

　　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告罪。

　　虞筝朝她笑了笑，说没事，放她走了。

　　小丫鬟走远了才想起来回头看，但只看见世子和表小姐又好端端地站着，除了偶尔碰上的衣角，谁也没挨着谁了。

　　离开回廊，回世子院和潇湘馆经过园子。

　　崔昀想起什么，放慢脚步侧首看身侧矮着半个身头、垂着脑袋走路的人：“今日宴席上，园子里闹了一阵。”

　　崔昀的口吻很慢，像是本不想说，但又为了摈弃什么私心不得不说。

　　虞筝意有所感，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抬脸一脸懵然地问：“闹什么？”

　　“……”崔昀默了两瞬，慢声道，“和赵家的事。”

　　虞筝继续一无所知的样子看着他。

　　崔昀只好继续：“有人在园中议论你原本和赵家的婚事，言辞间……多有无礼贬毁。是赵宇替你说了话。”

　　虞筝作恍然状：“啊，是这件事。”

　　“你知道？”

　　“嗯。瑶表妹午后就同我说过了。不过那个时候，表哥好像还在偏厅和谁说话。”

　　“……”崔昀思绪被“偏厅”两个字一晃。

　　虞筝已经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笑着又问：“表哥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崔昀思绪又被扯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刻意提起此事，只是觉得在这件事上，赵宇此人所为姑且可算君子。
　　而他明知此事，似乎隐下不提，总显得有刻意隐瞒之嫌。
　　但现在突然说了出来，崔昀又骤然之间有种此地无银的暴露感。不说显得刻意隐瞒，可说了，竟无端也显得刻意。
　　崔昀后悔自己不该多言的。

　　虞筝已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哥特意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备份厚礼，登赵府的门好好谢一谢赵二公子的不计前嫌、仗义执言？”

　　“……”崔昀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他噎了噎，却别过视线，镇定自若地说：“是他们主动退婚，非荣国公府之过。何来前嫌？但……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也不会拦你。”

　　“筝筝自江南远道而来，这么久了实在还不太懂京城的规矩，一切还是听表哥的吧。表哥认为有必要吗？”虞筝弯弯唇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崔昀转回视线看她，默声良久，终于察觉到她那一丝玩味的狡黠。

　　崔昀眸色渐深，突然一步跨近她。

　　暮色下，他俊朗的面庞在昏暗中笼着一层暗影，神色显得那么深，浓墨一般，突然压近的眸子却隐隐发亮，深味而专注，像一张突然捕下的网，猝不及防网住了虞筝。

　　她笑意僵住，崔昀低眸看她，嗓音在昏暗中缓沉落下：“这么久了，还没学会京城的规矩。那看来是我教你教得还不够多。”

　　男人的嗓音微哑，裹着一层似是而非的欲念，随着暮色一起沁入耳朵，摩挲得鼓膜微微颤栗，仿佛下一瞬就要收织紧网。

　　虞筝没有躲，看着男人阖动的薄唇和暮色一起落下，发痒的鼓膜低低嗡鸣，让人几乎发晕，她莫名顺从地闭上眼睛。

　　等着那网落下。

　　可预想中的温热并没有落下来，虞筝睁开眼，崔昀就近在脸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男人的脸五官清晰分明，总是清寂不苟，就连似笑非笑的时候，也比旁人少了几分玩味，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幽邃认真。

　　他气息清泠泠喷薄在她脸上，噙着一点笑问：“闭眼做什么。”

　　虞筝：“……”
　　这人还挺记仇，什么时候端方君子也学会睚眦必报了？她才刚挑弄完他，他立刻就还了回来。

　　虞筝莫名有些羞恼，咻地一下别过脸，就要退开步子躲走。

　　那股清泠泠的气息却突然迎面贴了过来，后退的腰肢撞到谁圈起的臂弯之中，退无可退，不由分说与那迎面覆下来的气息贴了个满怀。

　　虞筝瞪大眼睛。

　　男人的薄唇贴在她的唇上，轻轻摩了摩。席宴后的府邸四处都是走动的人，那薄唇才不得已克制地退开。

　　虞筝微微喘息着，唇瓣上还沾着不属于她的气息，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

　　男人在对面半垂眼，昏暗中无声勾了勾唇角。

　　“表……表哥……”虞筝半晌才叫出一声磕磕绊绊的“表哥”。

　　崔昀：“看清了么。”

　　虞筝：“看清什么。”

　　崔昀：“刚才。”

　　虞筝：“……”

　　崔昀长身玉立，浓睫半掩看着她：“以后教你的时候，要睁着眼睛好好学。总是闭着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

　　虞筝：“……”
　　刚才说的学和现在说的学，那是一回事吗？！

　　耳廓有温度漫上来，虞筝有点羞恼，可唇角却忍不住弯起笑。

　　她气笑般道：“好，我学会了。看来去赵府登门拜谢是大可不必了。”

　　崔昀没有答。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他继续走。虞筝小步跟上他：“又不是为了让我道谢，那表哥刚才专门提起赵二公子，是为了什么？”

　　虞筝本来以为不愿意承认自己占有之欲的天之骄子是不会回答的。其实她也大概有点明白男人那点明明在意偏偏又要装得十分坦荡的心思。

　　可崔昀走了两步，突然间说了一句：“不为什么。只是觉得白日的事应当让你知道。赵宇……他待你确有几分真心。”

　　虞筝没有把这句话往心里去。

　　“几分真心是几分。”她只是轻飘飘道。

　　那口吻和早饭问粥有点烫是多烫一样轻易。

　　崔昀步子忽然微滞。

　　虞筝未觉，仍在继续笑，调弄般问他：“那到底是表哥的真心多，还是赵二公子的真心多呢？”

　　崔昀没有回答她。一来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显而易见。二来崔昀不想回答，至少此时此刻不想回答。

　　晚风吹过一阵，崔昀莫名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说不清，只是觉得她刚才说起赵宇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突然间惊了他一下。

　　像是被什么突然间刺了一下。

　　崔昀一向待人疏离，有人说他冷心亦冷情，崔昀不觉得，对“冷心冷情”这个词，他嗤之以鼻。可刚才某一瞬间，这个他向来不放在心上的词突然间冒了出来，却不是安在他自己身上，而是在他身侧的女子身上。

　　崔昀没来由地想，他刚才是不是有一丝怜悯赵家二郎被轻蔑的真心？那算是物伤其类么？
　　会不会也许有一天，虞筝也会像这样，轻飘飘只言片语也略过他的真心。

　　崔昀不敢想。只是掀开一点念头，那刺痛的感觉就更深地扎进了皮肉，刺骨伐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