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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退婚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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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筝不语,只是给韩夫人添了茶,作出静静聆听的模样。
韩夫人攥着茶盏没有饮,半晌低声说道:“两个月前,他夜半突然接到下人的消息,说是工部有什么急事,连夜便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后他才回来,可我却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脂粉气。他一向不懂这些,还不知道露了破绽,反倒安抚我说工部的急事已经解决了。可工部的人都是男子,哪里沾得来脂粉气。我便知道,他在骗我。”
虞筝没有说话。
韩夫人看着她叹息一声:“我知道,你心里兴许在想,这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为官的人要和各方打交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沾染上了也未可知,是我心眼太小疑神疑鬼了。”
“夫人多虑了。若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夫人会多想也不奇怪。夫人何不直接问问韩尚书呢?想是另有情由。”
“我问过了。”韩夫人黯然低眉,“他搪塞过去了。”
“……”虞筝默。
韩夫人垂着眼继续说:“若只是一回,我或许真会觉得是我多想了。可是早在那回之前,他出门的次数就比从前多了。他在工部任职这么多年,素来不爱应酬,从前下了值就回家,连同僚的请酒邀宴都是能推就推,避了大半。可近来,他隔三差五就出门,有时候下了值很晚才回来。”
“那每回回来……”
韩夫人明白虞筝问的意思,摇摇头:“五六回里,偶尔有一回身上沾着脂粉气。”
虞筝思忖。
霁霄近来查探韩骐,也发觉韩骐有些不同以往的行踪,不过每年年末各部官员都会更忙碌,霁霄也暗中做了探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可韩夫人到底是韩骐的枕边人,有时候枕边人往往更能察觉这其中微妙的失常。
看来,那股时有时无的“脂粉气”,才是这些失常和可疑的关键。
虞筝不动声色记下,没有深问,只柔声宽慰:“渐至年尾,各部的公务多起来也是有的。越近年关,不得已的应酬也就越多。夫人暂且不必太过担忧。再者说,以韩尚书如今的地位,即便真有了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的,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呢。”
韩夫人也有这个想法。这么多年,韩骐待她好,人人都知道,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比起旁人后院的腌臜,她过了这么些年安稳日子,也足够了。或许伤心……但她并非不能体谅。所以如果真的是在外头有了人,韩骐不必瞒着她的。
正是因为如此,韩夫人才反倒拿不定,更弄不清楚韩骐在外头到底有什么事。
虞筝看着韩夫人哀愁的脸色,柔缓轻声:“夫人宽心,切莫多思自扰。虞筝舅父在病中也常有不愿开口之话,我心里明白,舅父是怕府里人为他担心。夫人,也许韩尚书只是在外遇到了什么忧心之事,也不愿意让夫人陪着担心呢?夫人不要先下定论,自惹烦忧,至少也要先问问韩尚书呢。”
韩夫人怔了一下,良久浅浅一笑:“多谢虞姑娘的宽慰,我记下了。”
韩夫人心情稍展,但显然心结仍在。
虞筝拿捏着分寸,没有继续纠缠于此事,顺势转移话题:“夫人能宽心便好。前几日得了几罐老茶,别有风味,今日正好请夫人品鉴一二。”
韩夫人说好。虞筝便命丫鬟拿了茶来,亲自给韩夫人沏了一盅。
韩夫人品过,点头夸赞不已:“这茶果然别有滋味。”
虞筝莞尔:“夫人若是喜欢,我叫人装上两罐,夫人带回去慢慢品鉴便是。”
韩夫人与虞筝聊得投缘,破天荒没有拒绝,点头道:“我也就不推辞了。改日你来我府上,我家里收着些好茶,寻常在宫里都喝不到的,你到时来好好尝一尝。”
虞筝谦顺而笑:“夫人抬爱,虞筝不胜荣幸。”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虞筝作为宴席主角还要陪旁的宾客,便随丫鬟离去了。
*
午宴的菜式是虞筝定的,八冷八热,周氏亲自过目过,又添了四道羹汤。
宴上宾主尽欢,只午宴结束后,花园那边似乎出了什么岔子。
虞筝本要去看,路上碰上崔瑶,说是已经没事了。
虞筝于是连问也没问。
两人往回走,崔瑶道:“表姐,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韩夫人那人最无趣了,除了茶以外,别的话题全没兴趣,为人又清高冷淡、不好接近,你居然能和她聊那么久,你走的时候她居然还拉着你的手。”
虞筝淡淡嗯声,敷衍说只是随便聊了聊,眼睛却往回廊那边的偏厅瞟了瞟——崔昀和韩骐,这两人单独坐在一起大半上午,说了些什么?
崔瑶:“虞筝,你真奇怪。”
“什么?”虞筝回神。
崔瑶偏脑袋看着她:“连韩夫人那样的人,只要你愿意,你都能博得她的喜欢。可为什么对你好的人,你反倒一点都不关心呢。”
“什么意思。”虞筝微微皱眉。
崔瑶道:“刚才在花园里,有几个公子哥在议论你之前和赵家的婚事,他们都说,是你眼高于顶,封了乡君之后就觉得赵家配不上你,所以才毁约想要另攀高枝。”
虞筝面色丝毫未动,对那些酒囊饭袋的说辞她毫不在乎,只带着淡淡的不耐反问:“所以呢?”
崔瑶停了步子,一脸认真:“是赵宇帮你说话的。”
虞筝没说话。
崔瑶认真说:“赵宇听见他们那么说,当场就冲了过去,说是他配不上你,主动退的婚,你是他见过最不势利、最善良、最勇敢的人。他为了帮你出头,差点和那几个人动起手来,好在我哥拦住了他,两边说和,赵宇不想搅乱你的乡君宴,这才罢休。否则,他非要那几个人当面跟你道歉才肯作罢的。”
虞筝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听了一桩与她毫无干系的闹剧。
她极寡淡地嗯了一声。
崔瑶追问:“就这?你就这个反应?”
虞筝:“不然呢,我可爱的表妹?”
崔瑶:“……我本来觉得赵宇配不上你,远远比不上堂哥,可今日的事让我又觉得,他也没那么差。”
“嗯。”虞筝仍旧毫无波澜,语气几近敷衍,“表妹,你应该清醒一点。别忘了,婚事本来就是他们赵家主动要退的,本就赖不得我。”
“可赵家为什么要退婚,你心里应该清楚。”
虞筝挑了一下眉,原来这个崔瑶,比她表面的愚蠢看上去要聪明几分。看来她猜到赵宇退婚的原因了。
虞筝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轻蔑又讽刺的笑:“我自然清楚。那我就更没什么值得反省抑或感动的了。毕竟退婚的不是我——退婚的原因,也不在我。”
让赵宇伤心欲绝主动退婚的人,可是崔瑶心中那天之骄子、人中龙凤的堂哥崔昀呢。
而让赵宇伤心欲绝,这位端方克制的君子,甚至是故意那么做的。
*
渐晚,宾客陆续散场。
虞筝在门厅前送客,赵夫人和赵宇同宾客们也离开。
赵夫人面色冷淡,见虞筝只客气了一句“乡君今日辛苦”便离开,与之前初见的热情亲切判若两人。
赵宇落在后头,脚步有些慢,经过虞筝面前时,他忍不住抬眼看她,只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
虞筝朝他浅笑颔首,神色平常得和对待任何一个点头之交的宾客并无区别。花园里赵宇对她的维护,对虞筝来说仿佛没有发生过。
赵宇什么也没说,低头离开,钻进了赵府的马车里。马车很快离开,渐行渐远。
虞筝没看过去一眼。
韩夫人在稍后头才离开,离开时又拉住虞筝的手:“再过几日正是小雪,不如乡君到时得空便登门?能与乡君围炉品茶,定是一桩雅事。”
虞筝眼皮微微一动,她等这扇门主动打开,已经等了许久了。
“韩夫人盛情,虞筝怎好推拒。”虞筝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影,话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欢喜,“那届时就叨扰夫人了。”
韩夫人和虞筝说话的时候,韩骐也正在后头和崔昀说话。
韩骐道:“若是崔世子着急,这两日我就亲自将旧档整理出来,整理完便差人告知世子,世子何时有空,到府上取用便是。”
崔昀:“那就有劳韩尚书了。”
韩骐一笑,抬眼见韩夫人和虞筝也说完了话,便大步上前,携韩夫人离开了荣国公府。
高檐下一重重红绸随风摆动,廊下悬着的琉璃灯在暮色里渐渐明亮。席宴上的鲜果细脍、银壶珍酒,只剩残羹冷炙。
玉箸错落静陈,随着府门外车马的喧腾声散去,荣国公府里只剩下悄然,余下琉璃灯的灯影在空席上缓缓挪晃。
喧宴过后,满院寂静。
有脚步声从身后靠过来。
一件厚实的披风随即裹住虞筝纤薄的肩头,递来披风的手掌宽厚温热,只是克制地在她肩头落了落,裹稳了披风便收回了手。
虞筝从马车远去的街道上收回视线,转过身,唇角浮起温软的笑:“表哥。”
“在看什么?”崔昀顺着她的视线,街道尽头韩府的马车最后一抹残影消失不见。
虞筝还没答,崔昀又问她:“刚才韩夫人和你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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