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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捉虫) 不是顺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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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京中下了一场小雨,将街面上的尘灰冲洗得一干二净。
次日放晴。崔昀来了翠筠轩。
自上次逐客令之后,这是虞筝再一次见到他。
虞筝穿一身素色裙衫,发间只簪了一支款式简单的银簪,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园子里雨水洗过的栀子叶。
桃蕊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厮,每个人手里捧着几匹料子,鱼贯而入。
“表小姐,世子来了。”
桃蕊话音未落,崔昀已迈步进了院子。
他今日休沐,穿的一身云峰白常服,袖口收束利落,发冠一丝不苟。
进门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搁在桌上的那些布料上,并不看虞筝。
“下月户部尚书刘大人府中要为孙儿举办满月宴,表妹同去。这是府里给各房新置办的料子,表妹挑一挑吧。”
虞筝低着头,也不看崔昀。
自从上次她恼话赶走了他,虽说那算不上什么争执,但数日不见,两人之间仍停留在上次微妙的气氛里。竟谁也没有看谁,就这么各自望着一堆料子说话。
目光草草在布料上掠了一遍,虞筝旋即低声道:“瑶表妹挑过了么?”
“……尚未。”崔昀一顿,道,“你是她的表姐,理应你先挑。”
又不是长辈和晚辈,而是平辈,哪里来的什么‘理应’。
但虞筝没有再推辞,抿了抿唇,指了两匹料子。分别是一匹月白、一匹素青的布料,都是素得不能再素的。
“这两匹就好。”她垂眼道,脑袋低埋着。
“……”崔昀终于朝她看过去,视线里却只看到她一截低弯的颈子,白而细弱。
崔昀默了默:“……表妹可以再挑挑。”
他语气无端放缓和了些:“这两匹料子颜色太寡淡。刘府是喜宴,表妹初在京中露面,穿得精神些才好。”
虞筝仍是垂着眼,低声低气、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重新去看那堆料子。这回仍是很快扫过,最后随手指了一匹海棠色的布料。
“这匹吧。”她道。
语气也无甚喜爱,口吻淡得堪称敷衍,像是在被催着完成什么任务。
崔昀没说话。桃蕊正要上前去取,崔昀朝桃蕊望过来。
桃蕊一愣,立时止了动作。
崔昀默了默,走上前,指了一匹藕荷色的布料,另一匹篾黄的布料。
“这两匹吧。颜色更好,明而不艳,更能衬表妹的气色。”
顺着他的手看了两眼,虞筝复又垂下眸,点了点头,顺从应声:“……嗯。”
崔昀:“……”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滞。半晌不知是谁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可奈何。
崔昀上前,再次走近她两步,极缓和道:“上次我来翠筠轩看你,不是顺便。”
始终埋头如把自己缩在壳里的人,闻言身形凝滞了一瞬。而后,她终于抬起头,望向他。
崔昀望着她白皙的脸,轻轻叹气:“后来惹你不悦的话,才是顺便。”
从来疏冷漠然的人,多余的解释已经是一种隐晦的求和。至少在此刻的虞筝眼里是。
她茫然一瞬后,黯淡清恹的眸渐渐地亮起来,一抹极淡的红从她耳根染上脸颊,让她脸上病弱的白皙里仿佛开始滋生了气色。
崔昀没有再说话,从那张病弱脸上罕见的红润上移开目光。
桃蕊收好布料。
崔昀道:“晚些时候锦绣阁的绣娘会来量尺寸。半月后她们会派人把成衣送来。到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叫丫鬟拿过去,再改便是。”
“好。”虞筝应了。
崔昀要走,她连忙跟在他身后:“我送表哥。”
崔昀脚步顿了顿,看了看缀在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尾巴——和刚才低头不愿理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昀有些好笑。
走到院子里,崔昀让她别再送:“回去吧。外头日头大,别晒着。”
她轻声应‘好’,乖乖停了。崔昀没再看她,离开了翠筠轩。
侍剑侯在院外,跟上脚步。
去时比来时快了许多——不是步履匆急的那种快。而是好像卸下了什么东西,抑或是,终于平了一桩积压了数日的账目。
……
翠筠轩里。丫鬟们捧着料子叽叽喳喳。
荞儿过来笑道:“世子待表小姐可真好,料子这样的琐事,以前世子从未亲自管过。”
虞筝笑了笑,没有应她的话。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从料子上划过,明丽的颜色在她指下流转,像是划开一道不动声色的伤口。
她轻声道:“许是刘府的满月宴……十分要紧吧。”
荞儿未觉她话里的意味深长,只点头道:“自是要紧。到时很多京中的官员都会去呢。”
“是么。”虞筝轻轻笑起来,“那一定很热闹。”
*
大半月后,刘府满月宴如期而至。
户部尚书官居二品,他府上的满月宴,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来了大半。
虞筝随周氏和崔瑶一同赴宴。这是她头一回在京城公开露面。
她今日穿了那身新裁的藕荷色衣裙,不算华丽夺目,但衬得她肤色莹白,胭脂铺染的面颊红润,除了身形略微纤细,旁的再看不出来病容。
“国公夫人,这位就是荣国公府南边来的那位表小姐?真是一位美人儿。”
“是啊,听说身子不好,想是江南潮湿、久而不适的缘故。如今在京中住了一段时日,这样瞧哪里还有病容,倒是温婉如水,叫人见了都欢喜呢。”
国公府地位尊崇,周氏身为国公夫人,前来交际的贵妇个个都是舌灿莲花,自然没有说难听话的人。
但等同周氏分开,只剩下崔瑶和虞筝两人一同,耳旁的话就变了。
“崔瑶,这就是你那病秧子表姐?”
“你闭嘴!”
“崔小姐,听说为了这位江南来的表小姐,崔世子还罚了你禁足,你可要当心,别被外头来的外人抢了你在国公府的地位,可千万小心提防哟。”
“堂哥没有禁我的足!休要胡说!”
诸如此类的话,有些是冲着崔瑶,有些是冲着虞筝。崔瑶气得半死,虞筝倒是柔柔弱弱,一团棉花一般,任别人说什么都软绵绵地接着,既不气恼也不反驳。
崔瑶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更生气了。
“病秧子,都怪你!现在好了,全京城的夫人小姐都来看我笑话了!”
虞筝眨眨眼,温声软气:“表妹,莫气。”
崔瑶:“……”
更气了!她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