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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师妹,你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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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筝没有应霁霄的话。
只将滑到肘弯的衣裳拉起来,满口烦躁:“说完了就滚。”
霁霄一声嗤笑:“师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虞筝没有兴致和他呛嘴:“师兄要是来管教我脾气的,那就奉劝你,别再从你嘴里吐出第二个让我心烦的字眼,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霁霄提步往前,步子轻缓散漫,对虞筝的话并不以为意,他反唇相讥道:“这话真该让你的世子表哥来听一听。”
虞筝眉骨狠狠一跳,像是突然被刺痛了一下,她右手一抬作势便要动手,霁霄一步上前,将她的肩膀牢牢按住。
他语气稍缓:“受了伤就别这么大的气性。”
霁霄一边说,一边顺手拨开她刚刚拉上去的衣襟。衣纱滑落,虞筝整个肩头和半个左臂暴露在空气当中。
虞筝并没有动。两人结伴多年,无数次生死一线都曾互相处理过伤口。别说只是一个肩头,这两副遍体鳞伤的躯体,有哪里他们没有互相看过,只不过看到的时候尽皆都是鲜血淋漓的样子。
两头在世间舔血行走的野兽,自然不存在什么男女之防,于他们,这不过是两副随时可能会丧命的皮肉。
拨开衣裳,霁霄噙着一贯轻蔑与讥诮的眸子隐秘地闪了闪,眸色略微下沉。
虞筝的整段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横在那里,血肉外翻结痂,边角烙得焦黑,像是某些地方被火熏燎过的猪皮。
“你是在荣国公府扮你的表小姐把脑子扮糊涂了?这就是你上的药?”霁霄冷道。
他垂落的目光中还有别的情绪,只是从语气里,全然无从察觉。
他从虞筝手中夺过青玉小瓶,倒出一点流体的药膏在掌心,又从袖间滑出一柄细小尖利的透骨锥,用透骨锥的尖刺将虞筝好不容易渐渐愈合的伤痂戳破。
虞筝疼得轻嘶。
霁霄面无表情:“这是凝寒生肌膏,若伤口恶血结痂,需划开痂口,将药膏化入伤口的皮肉深处,方可见效。”
虞筝怔了怔,看他。
霁霄将掌心的药膏抹在她伤口上,动作很轻,但掌心蕴了内力,一股寒气在他掌心凝聚,与药膏一起推入划开的血口。
“这药是流浆,需要用内力催动寒气,将其化入伤口,它会在伤肉中凝成药膜,药效更能事半功倍。”
“……这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霁霄正按药的手一顿,嗤笑一声:“这是我的药,我自然清楚。”
霁霄说完,就感觉掌下的身躯猛地僵滞了一下。
他停了动作,嗓音突然有些沉:“不然——你以为这药是如何凭空出现在你营帐中的?”
虞筝没说话,指尖悄然攥紧——原来这药根本不是崔昀留下的。
原来这几日,她翻来覆去的那点念想、以为他仍有心软的唯一“佐证”,竟然根本只是一个误会——一个可笑的误会。
霁霄掌心的寒力浸入伤口,连带着虞筝的整副身躯都好像遍体生寒。她感觉像是被人拿一盆冷水兜头从头浇到了脚,一下子从外到里凉得彻底。
真是可笑,她怎么会犯这种愚。
那可是崔昀,是最守正不阿的荣国公府世子,是歼邪诛恶、正邪不两立的大理寺少卿。
原来……他是真狠得下心。
“你以为——是谁给你的药?”
“嘶——”
霁霄突然加重了力道,猝然的痛让虞筝皱起眉。
她压下胸口翻涌的自嘲和寒凉,睨他一眼,微凉的嗓音口气平平:“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存心,留下药又不告诉我用法,看我伤势久久不愈你觉得很有趣是么。”
“师妹。”霁霄收回手掌,面无表情将青玉药瓶替她收好。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讥笑,眸光却浸着一层冷光,隐隐夹着不快:“别对我说谎——你刚才想的不是这个。”
“……”虞筝冷了脸。
霁霄讥笑更深,偏要戳痛她:“师妹不会是以为——这药是你那位世子表哥留给你的吧?”
“……”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天之骄子的崔世子都已经发现原来你只是阴沟里一只见不得光的啮鼠,你怎么还会蠢到以为他会关心一只害虫的死活?”
“你闭嘴!”虞筝猛地转头,眼底戾气翻涌,恼羞成怒。
霁霄默。
他仍坐在她身侧,脸上兴味的嘲弄表情一时散去。
他自诩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知道怎么激怒她,知道怎么能让她气得跳脚咒骂。但霁霄很清楚,这一次她炸毛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另一个人。
霁霄偏开脸去,低了声音:“行了,消消你的气性,别把伤口又挣开。”
“轮不到你管。”虞筝恨道。
霁霄罕见没有再反驳,只伸手将她衣裳拉好。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霁霄才再次开口:“……工部那边我一直盯着,他是个老狐狸,盯了数月都未曾露出半点可疑,恐怕是个比孙知庸要难对付得多的敌人。”
虞筝勉强镇定好思绪:“工部署衙你探过么?”
“探过。不止一回。”
虞筝看他,霁霄只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两人要找的东西。
他又道:“他平素出入的地方,无论每日上值的署衙还是半月才去一次的酒楼商铺,但凡他半年内踏足过的地方,我几乎全都找过——但都一无所获。”
“……只剩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的宅邸。”
虞筝默。霁霄道:“尚书府邸层层守卫,每日无论白天黑夜四面院墙之下皆有护卫往复巡守,园圃假山、花树幽深之处,另布有暗哨,不知其数。我屡次尝试潜入,但都功亏一篑,只能作罢,以免将其惊动。”
许是刚才还在生气,虞筝听罢难得没有摆出一贯恶劣乖张的态度。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点从前幽幽轻蔑的笑容:“宅邸我亲自去查。既然暗探进不去,那就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去。”
“看来你已经有法子了。”
“早有准备。”
霁霄没有过问具体是何手段,只又将查得的消息和可能的线索都告知虞筝。
虞筝心烦意乱,只把霁霄的话听完,没有过多给他回应。
霁霄也看出来她心不在焉,最后提醒她道:“自你来京,一年之期已经过了大半,你该知道,如果期限一到没拿到东西,你我都活不了。”
霁霄起身,已经走到他刚才进来的窗边。
虞筝抬眼看他:“……我本来也要取他的命。师兄放心,我会如期完成任务。”
霁霄背影顿了顿,回过头来,看向她的眼神比方才认真:“师妹,你和崔昀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别陷得太深。”
虞筝没有说话。
窗缝轻轻一开,一个眨眼又合上。昏暗的屋内只剩下虞筝一人。
*
侍剑是夜里过来回话的。
夜已深,崔昀已经歇下。但他浅眠,近来更是睡得不好。
这些天,他在大理寺照样当差,在母亲周氏面前褪去私情,别人看不出什么。只有崔昀自己知道,他已经快要把自己活成了两个人。
一个还守着世子的端方,束己自持,不肯行差踏错;另一个却在夜里辗转反侧,一遍一遍去想那一声声的“表哥”。
他知道赵宇是什么心思,他也推算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赵家登门、交换庚帖、八字相合、定下婚事。
这些事本该已经与他无关,他再不欠她什么,她那样满口谎言、双手染血的人,嫁给赵家对他反而是种解脱。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可是崔昀一想到,骨缝里就如同有一缕顽固的丝线在勒磨。
最终勒磨得他夜难成寐,侍剑一来,在门外和侍墨说话,他便醒了。
掌了灯,崔昀唤侍剑进来。
侍剑进屋,崔昀披着外衣坐在榻上:“什么事。”
侍剑:“回世子,是潇湘馆那边……”
“……她出了何事?”
“表小姐没事,是、是有人潜进潇湘馆与表小姐密会。”
榻上的人一时没了声音。
侍剑低着头,不敢抬眼,禀道:“属下奉世子之命暗中留意潇湘馆,今夜入夜之后,有人潜入潇湘馆,进了表小姐的房间。”
“……表小姐房中可有异样?”
“没有。表小姐既没有呼喊,也没有掌灯。那人在表小姐房中待了许久,想是表小姐……与那人认得。”
崔昀想过,她有秘密,有隐瞒他的事,也就兴许有隐瞒他的人。
他此刻不应该感到意外,至少在猎场时,他就暗暗推测过她一个女子,再如何凶残也难以在顷刻之间杀死包含孙知庸在内的五个人,其中还有四个是有身手的护卫。
她一定有帮手。或者说,她才是那个帮手,而不是主谋。
但此刻真的听到有那样一个人,崔昀丝毫没有猜想得到印证后的沉稳和定然。
想到那个画面——想到那扇窗户里,她和另一个人悄然相见,她所有隐瞒他的,对那个人都可以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崔昀紧抿唇,牙关在腮边咬出一条紧绷的平线。
他又问道:“可看清是什么人。”
“天色太黑,属下怕惊动表小姐,又离得远,实在没有看清。但能依稀看出来是个男子,身量很高,而且身手极好,离开时属下本想跟上去,但一个眨眼的工夫那人就不见了。”
崔昀没有再问。屋里刚点起的烛灯还不稳,蹿动的火苗让墙上的影子不住地晃动。
那个男人是什么人?身量很高?身手极好?虞筝和他……会是什么关系?
怀疑猜忮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冷冰冰地爬上来,崔昀垂在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一点点泛白。
侍剑还在等。
崔昀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侍剑低头:“是。”
侍剑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屋里吹了灯,侍墨以为世子已经歇下,而崔昀其实还坐在榻边。
昏暗中,外衣寂寥地披在他肩,将他孑然瘦削的身形衬得无比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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