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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若是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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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缓缓滚动。
虞筝放下帷帘,随着马车辘辘行驶,她的笑也在勾起的唇角轻轻摇晃。
崔昀眼皮往下,不去看她。
虞筝也不恼,她只是抬起刚才被他捉过的手腕,那圈浅浅的红痕还未褪尽,她将手腕递到他眼跟前,袖口顺势滑下去,露出一截莹玉似的纤细手臂,雪白得晃眼。
崔昀眼皮再掩不住,兀然抬起来。
虞筝把红痕递给他看,娇细的声线柔媚绵长:“表哥,你刚才抓那么用力做什么,都弄疼我了。你看,都红了。”
崔昀蹙眉,身形略微往后退避。她离得太近,近得崔昀几乎闻得见她衣袖手腕间带过来的脂粉气。
虞筝:“表哥,疼。”
“你会怕疼么。”崔昀冷道。
他目光不由还是瞥过去一眼,明明与杀人案脱不开干系,可这副身子却竟是实打实的娇弱,只是被他捉了一下手腕,腕上就红了一圈。
崔昀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力道是不是使得太重,但很快将那点微妙的怜惜与贪恋生生压下,冷冷地想,也冷冷地说。
“你连弩.箭的重伤都可以隐忍,怎么这点痛忍不得么。”
“……”虞筝语结了结。
他过不去的果然还是猎场的事。虞筝一瞬间被他刺了一下。
但她不知道的是,崔昀心中未必不会比她更痛。秋猎之事,他每每想起来,就犹如又被欺骗背叛一回,可崔昀执意去想,他要用那种切肤之痛不断警醒自己,不要再被她麻痹,不要再对她心软。
“若是表哥不会生气的话,我也不会隐忍。”虞筝忽而道,声音轻轻,“如果一早我就告诉表哥,表哥就能做到毫不介意吗?关于真相,表哥就会放弃探寻吗?”
“……”崔昀一时沉默。
答案当然是否认。就算在一切被他发现之前,她事先坦白,崔昀清楚,他一样也做不到当做无事发生。
“所以,表哥你看,不是我足够能忍,其实我也疼的,但是比起让表哥知道实情从此厌恶我来说,那点疼,我好像也能忍。”
“……”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含笑,眸光很清澈,也很明亮。肖似的眼神崔昀在她脸上看过无数遍,这一回,他却不敢说是真还是假。
只是……很像是真的……很像很像。
虞筝喉间有些酸涩。她当然是哄他的,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可为什么……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呢?
虞筝眨眨眼,不想再提猎场的事:“表哥来接我,是舅母安排的么。”
崔昀眸色微滞,没有回答。
虞筝笑:“看来不是。那表哥为何来接我?表哥不是说今日有公务要忙?”
崔昀脸色沉冷,薄唇紧抿,好像平绷的唇线稍微松懈一分,就会暴露出他不愿意承认的、那阴暗的妒怒。
他为什么会来?崔昀也想知道。
明明已经回了荣国公府,但心神片刻难宁,只时刻留意着日光倾斜,最后彻底忍不住,又坐上马车命车夫再次来到赵府。
虞筝:“表哥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去?”
“……我是来带你回去,不是来参加无聊的席宴。”
“唔……席宴无聊,但来接我不无聊,表哥是这个意思吗?”
“……强词夺理。”
虞筝笑:“那表哥什么时候来的?等这个‘无聊的席宴’结束,等了多久?”
虞筝以为他不会回答,谁知崔昀默了默,吐出两个字:“申时。”
现在已经是酉时。
虞筝有些诧异:“一个时辰前?”
崔昀不语。
虞筝看着他:“表哥就站在赵府门外,等了我一个时辰?”
崔昀仍旧不答。但他的确是站在巷子口,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站了一个时辰。
看着赵府的大门,崔昀不知道那一个时辰他都在想什么。
他睨着她,终于问道:“若是我没有来,你打算在赵府待到什么时候。”
虞筝张了张嘴。她分明听出来他话里隐隐的妒意,他明明就很在意,可又偏偏把诸多难以克制的情绪藏在所谓的礼教之下,看起来仅仅是在训诫她女儿家的矜持与清誉。
虞筝如同过往一样再次掌控了他的情绪,但和最初的引诱不同,这一次,虞筝却很难掌控好自己的心绪。
看着崔昀因为她口是心非,因为她固守着理智却节节败退,虞筝并未感受到最初那种快意。
左臂上的弩.箭伤又开始作痛。
她一面痛,一面偏要学他,笑得肆意:“来的路上我不是说了吗?在赵府过夜,也未尝不可。”
“虞筝!”崔昀咬牙,竭力的克制在这一刻崩裂。
“我骗你的。”虞筝还笑着,却怔了怔,轻轻改口。
“……你最好是。”崔昀胸口起伏着,竭力压下去那股翻涌的汹潮,他讽刺地挑起唇角,“对付我的招数,若再用在赵宇身上,的确大材小用。”
“……”
这回她真是骗他的,可他却相信了。
崔昀别过脸,侧脸森冷得近乎凛然:“父亲今日身子不适,你许久没去养安堂,去看看他。”
*
回府之后天色已昏。虞筝独自去了养安堂,崔昀没有同她一起去。
进了屋,崔仲远靠在引枕上,见虞筝来,便让侍候的丫鬟都退下。
崔仲远今日精神不大好,说话几乎没什么力气,但还是笑着问虞筝今日去赵家一切可还顺利。
虞筝坐在榻边轻声一一答了。
崔仲远听完点点头:“好,好。你舅母前几日同我提起赵家有意,舅父一直想问问你的意思,但自从秋猎回来,岁岁就不大来舅父院中了。”
“……舅父,是岁岁不好。猎场秋凉,许是……许是有些着凉,这段时日总是咳嗽,所以不敢过来打搅,恐将病气过给了舅父。”
崔仲远点点头,看出来她只是托词,反倒似有心事,但他并未戳破,拍拍她的手:“岁岁好好养身子要紧。”
虞筝低下头点了点,眼尾发涩。
“赵家的意思,岁岁意下如何。”崔仲远和声问道。
虞筝低头只道:“但凭舅父和舅母做主。”
崔仲远摇头:“你自己的婚事,该你自己做主。你舅母只是觉得赵家不错,并非一定要定下这门亲。你若不喜欢,万万不必委屈自己,同舅父说便是。”
“岁岁不委屈。”
崔仲远良久没说话,半晌,轻轻一声叹:“昨日你表哥过来请安,我也问他。”
虞筝抬起眼来。
崔仲远:“他说,你的婚事,该凭你自己的心意。你若不喜,婚事就不必着急,荣国公府还没有到需要靠缔结姻亲来巩固爵位的地步。”
虞筝不说话了。
崔昀嘴上说得冷漠,无动于衷,白日当着周氏的面还将她推去赵府,可原来在崔仲远面前,他早就干预过这桩婚事了。
他若是真的无动于衷,完全可以全然置身事外,只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字就足可划清一切和她的界限,可是他没有。
他偏偏说“凭她心意”,偏偏说“不必着急”,偏偏说“还没有到需要靠缔结姻亲来巩固爵位的地步”。
好一套冠冕堂皇、不偏不倚、公允公正的说辞。可他分明是在暗暗裁定这桩的婚事的底调,更分明是在变相左右这桩婚事的走向。
表哥……崔昀……你心底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崔仲远望着她,目光温和里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深,轻声叹道:“你们年轻人的事,舅父不掺合。好孩子,凡事你要有自己的主意,舅父身子不好,不能看顾你一辈子,以后……你若有什么委屈,就去找你的表哥,他会护着你的。”
崔仲远的话说得十分肯定,不知道他是嘱托过崔昀什么,还是那天从崔昀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虞筝点点头应下。
从养安堂出来时,荣国公府四处已经掌了灯。
光晕昏昏地笼在地上,虞筝失神地望着脚下。
崔昀口口声声提起弩.箭、猎场,但在崔仲远面前,关于她的谎言,他一个字都未提。
他没有在崔仲远面前戳破她,还由着她独自到养安堂里,由着她说那些半真半假的话,由着她这双在暗处沾满血污的手,搭在他父亲病体残躯的膝头。
崔仲远最后那番话萦绕在虞筝耳边——“以后……你若有什么委屈,就去找你的表哥,他会护着你的。”
虞筝心口一阵痉挛绞痛。
她不知道她是在痛崔昀,还是在痛那个病体沉疴、还始终倾尽心力关切着她的舅父。
虞筝第一次浮起一个念头——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到荣国公府来。
*
夜幕已经彻底沉下来。
潇湘馆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整个荣国公府都笼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虞筝坐在桌边,屋里没有点灯,借着虚掩的窗子斜斜照进来的月色,虞筝正在上药。
她小臂上野猪的擦伤已经好了,但左臂肩侧被弩.箭重伤、又被她自己用火刃烫过的创口,还狰狞可怖。
虞筝上完药,捏着青玉小瓶,眸光一时涣散。
这药虽然很好,但她左臂上的创口实在太深,为了及时止血忍着剧痛灼烧过的皮肉已有焦枯,怕是很难痊愈得完全不留痕迹了。
伤口的痛上药之后有所缓解。虞筝望着手上的青玉小瓶,像是望着留下这瓶药的人。
那夜他来过,发现了一切,又悄悄走了。
多可笑,他确认了她的肮脏染血,却还是给她留下伤药,像是在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怜悯看她,说哪怕她是一个满嘴谎言、残人害命的恶人,那也还是总得活下去。
他要她好好活着,活着来承担他遭受她欺骗和背叛后的怒火,承担他斩断情念后的疏远与冷漠。
虞筝出着神,虚掩的窗突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瞬间敛回思绪,几乎是瞬间警觉:“谁!”
月光铺进来又重新夹成一道缝隙,有脚步声在虞筝身后落下。
虞筝面色定下,冷道,有些不耐烦:“你跑到荣国公府来做什么?”
“怎么,来不得?”霁霄低声,唇角漫开一抹嘲讽的讥笑,“是担心你那位世子表哥万一发现了我,从此对你的猜忌厌恶更加根深蒂固,再难消解转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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