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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来接她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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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里,几位夫人闲闲地说着话。
韩夫人和虞筝论了几句茶,见其她夫人们并无雅兴,不一时便歇了话题。虞筝在茶桌上年纪最轻,更是晚辈,她知趣地保持安静,只静静地听几位夫人们闲话。
有人提起,说前不久平阳侯又纳了一房美妾,平阳侯夫人气得不轻,这半月来各处的茶宴邀约全都没应,成日关在侯府里与那房新纳得宠的美妾斗法不停。
一位夫人嗤道:“那新妾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平阳侯前几日家宴,席面还没散那新妾便当着众人的面顶撞起平阳侯夫人。平阳侯夫人盛怒,当场命嬷嬷重重掌了那妾室二十个嘴巴子,打得那妾室两瓣脸肿起三丈高。”
“平阳侯宠妾灭妻,竟没拦着?”
“那是家宴,多少族中长辈都看着呢。平阳侯再是舍不得,当场也阻拦不得,可算是叫平阳侯夫人狠狠出了口恶气。”
“哎,好在我府中那一屋子妾室都还算安分,我家那位和平阳侯一比,竟也算拎得清的了。”
“又有什么好比的,左不过五十步与百步——还是韩夫人好,韩夫人您与韩大人夫妻鹣鲽情深,这么多年了韩大人竟没有纳过一个妾室。这般情谊与忠贞,可真真是羡煞我们了。”
相熟的夫人们都知晓韩夫人与韩大人相敬如宾、多年情笃。
说话的这位夫人朝韩夫人探了探身,艳羡着递过话头。
韩夫人正端着茶,突然听见话头转向她,她也只是笑了笑,半晌才搁下茶盏轻声道:“各家有各家难念的经,夫妻之间,哪能事事都如旁人所见。”
几位夫人只当韩夫人是自谦,纷纷笑起来,话题又继续转向旁人。
韩夫人却低下头,看着自己眼前茶盏里半浮半沉的茶叶,良久再未言语,怔怔然失神。
虞筝抿着茶,仿佛没有察觉。
*
兰亭里几位贵夫人相谈甚欢,赵夫人远远看在眼里,面上十分满意。
这个虞筝样貌好、性情好,只是身子弱一些。原本赵夫人还有一点担心让她做赵宇的正妻日后会不会掌家不力,但眼下看来,还是个有本事的。
那位韩夫人一向颇有些清高,向来不爱多话,今日倒叫虞筝哄得高高兴兴的,说了许多。
赵宇这时候才从兰亭那边过来。他才找到虞筝,但虞筝正和几位贵夫人说话,他不好过去打搅,只能默默走开,远远等着她们说完。
赵宇过来看见母亲,转头又看看兰亭,忍不住闷闷抱怨:“这些夫人们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虞姑娘身子弱,都撑着和她们坐了多久了。”
赵夫人瞪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人往高处走,她能得韩夫人青眼,那是她的本事。你想同韩夫人说话,你看看韩夫人理你吗?”
“我又不想和她们说话。”
“……她若是身子撑不住,自不会强撑。依我看,她虽然气色娇弱,身子却并非传言中那般羸弱不堪。”
赵宇闻言顿时一喜:“那母亲的意思是……”
赵夫人满脸笑地点点头:“这门婚事,母亲允了。原先只是担心她身子太弱,如今一见,也没什么好过于担心的。”
赵宇大喜,方才脸上那点郁闷,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赵夫人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读书怎么没见你这般上心。”
“母亲放心,等……等娶回了贤妻,儿子一定好好用功!”
赵夫人笑:“明儿我就去荣国公府一趟,与荣国公夫人交换你二人的庚帖。待请白云观的云清道长合过你二人的八字,便尽快纳采纳吉,下了聘礼,定下婚期。若赶得及,兴许婚期一个月内就能定下。”
赵宇一听,浑身都热起来。他目光不由再次投向兰亭,想到一个月内就能定下婚期,虞小姐届时便是他的未婚妻子,赵宇忍不住激动得浑身热血翻涌。
*
天色渐暗。赵府的茶宴也临近散场。
宾客陆陆续续告辞,很快走了大半。
虞筝还在和韩夫人说话。韩夫人好茶,于茶道可谓是如数家珍、十分精通。可惜京中许多人饮茶只是附庸风雅,即便真的懂茶,却不喜论茶,反而更爱闲舌些门宅阴私、家长里短。
韩夫人难得碰上一个懂茶又愿意和她论茶的人,不知不觉就谈论到了天色将暗。
见宾客渐渐都散去,韩夫人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韩夫人一走,赵宇连忙跑到虞筝跟前。
“赵二公子。”
“虞姑娘……”赵宇一脸黯然。
“怎么了?”虞筝偏头看他。
赵宇等了一整日,谁知一整日虞筝都被韩夫人霸占着,他今日拢共都没能跟她说上十句话。
赵宇欲哭无泪,哀哀戚戚道:“天色将晚,虞姑娘该回去了。我送虞姑娘。”
虞筝微微诧异:“赵二公子这算是在下逐客令么?”
赵宇一愣,连忙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我舍不得虞姑娘还来不及呢!”
虞筝轻笑不语。
赵宇红了脸,又道:“只是贵府的崔世子已经到了府门外,说来接虞姑娘回家。”
*
赵宇一路把虞筝送到府门。一路上他步子走得极慢,要不是外头荣国公府的马车还等着,他大约能把这短短一段路走出一炷香的工夫。
赵府门外,崔昀负手立在马车旁。
马车停在巷子里,离赵府大门尚有些距离,而崔昀站在那里,整个人不声不响立在一片夕阳映不到的阴暗里。
虞筝出府门,看见了他。
她远远地朝着他似笑非笑——他不是毫不在意、冷淡疏离地把她往赵府推么,怎么现在又不声不响地来接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敬爱的表哥早晨勉为其难地只说送她,可没说过会来接她。
虞筝笑。崔昀的目光凝在门口,对上她兴味的眼神。他眸色滞了滞,挪开了视线。
赵宇将虞筝一直送到马车跟前,见了崔昀,十分郑重地朝他行礼:“崔世子。”
素来讲究礼数的崔昀神色冷淡,口吻极淡地“嗯”了一声。
赵宇道:“虞小姐来府上品茗小坐,本来盼着崔世子今日休沐,也能一同前来,不想崔世子事忙,不能得见,赵宇着实遗憾。今日仓促,招待多有不周,改日赵宇一定亲自登门,专程向崔世子请安。”
赵宇恭敬得很,话里话外,俨然已经随虞筝也把崔昀视作亲表哥一般。
崔昀薄唇紧抿,浓墨似的眼眸克制不住地沉了沉。
半晌他才冷道:“赵二公子客气。”
话音平得快要听不出情绪。
赵宇丝毫未觉。一旁的虞筝却轻轻抿唇,无声笑了笑。
崔昀不再看赵宇,目光落到虞筝身上:“上车罢。”
虞筝点点头,身子却未动,她偏头对赵宇一笑:“赵二公子,今日茶宴上人实在太多,都没能和你好好说几句话呢,真是可惜。”
赵宇一愣——原来虞姑娘也和他有一样的感觉!
赵宇立时又喜又切:“是啊是啊,下回,下回再有席宴,我一定陪虞小姐多说话!”
“好呀。”虞筝弯唇笑。
她还要再说什么,突然隔着衣袖手腕被一把擒住,虞筝抬眸,崔昀冷着脸,幽暗的眸子像是要在赵宇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他冷硬道:“叨扰贵府,就此告辞。”
说完不等虞筝再有回应,他扣着她的手腕微微一带,半是牵引半是逼迫,携着她转身上马车。
赵宇依依不舍,但再没机会和虞筝说什么。他心里感叹这位崔世子——他未来的大表哥,简直是冷淡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实在是难以亲近。可外头不都说,崔世子最是持礼端方了吗?
赵宇全然不知近在咫尺的马车里,崔昀侧身跨入车厢,手上稍一用力,就将身形纤薄的虞筝一片树叶一样丢进了最里侧的坐席。
他并未俯身上前,但身形居高临下,带着不容违逆的压制。一手还扣着她的腕骨,没有松开,只是沉着眼,一言不发。
这样不由分说的钳制禁锢,早已经超出了表兄妹该有的界限。
赵宇毫无所觉,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脚步声终于远了。
钳制在虞筝手腕上的力道这才一寸寸卸下。
白皙纤细的腕上压出浅浅一圈红痕,虞筝的手还悬在半空,崔昀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将手收回。
他在侧席坐下,刚才濒临某个极点的气氛悄悄松懈,又变得冷清清的。
虞筝的手在半空悬滞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来,轻轻转动着手腕。
她看他,刚才骤然疾风暴雨的人,一下子又风停雨歇,阴沉沉默不作声,连句解释或掩饰都没有。
虞筝看看崔昀无事发生、目不斜视的样子,撇了撇嘴角,探身到车窗。
撩开帷帘看了看,她朝着外面不知什么人嫣然一笑,回过头对崔昀道:“表哥,赵二公子还站在府门口看着咱们的马车呢。”
“……”崔昀掌心骤然一紧,不由按紧膝头。
他用力阖上眼睛,半晌后才缓缓睁开眼,嗓音沉得像要结冰,对车夫道:“启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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