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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受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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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昌御史代天巡狩,为防受贿或被害,出巡期间皆居住当地府衙,由官兵保护,不得私自会见外人。北原军受命护巡,严信指派了一支队伍驻扎延州州府衙门,守在两位御史左右。看守的士兵们除了巡防衙门内外,偶尔还需要为两位御史干点琐事,充当打杂伙计,因此严信都是派了最不紧要但功夫不错的人去。
元小英领了军命便收拾好包袱,骑马连夜赶至府衙,在一众官兵讶异的目光下入住原本只有看守小兵居住的厢房。大家伙瞧见这位凶神恶煞的脸色,不敢言语,赶忙帮着收拾出一个席位,借口今夜当值就匆匆逃离厢房,独留元小英一人。
元小英一夜奔袭,此刻是坐在床前,双手撑膝,久久才重叹出来一口闷气,接受了如今的处境。衙门条件再差,也比跟边军挤在一个营地舒服,就当休息几日,严信也没说要撤了他的职,他总归能回到营中。想着想着,他干脆往床上一躺,枕着双臂就睡下了。
夜里,元小英反复从睡梦中醒来,翻来覆去的睡不香。他和下了值的将士们挤在一块睡觉,虽然将士们已经极力往一侧挤着睡以防碰到元小英,可床铺就那么点大,睡梦中手一摊,胳膊还是往元小英身上甩。
实在烦躁。
元小英猛地起身就往屋外走,到院中散步平复心情。他刚出厢房,便看见院中有一道黑影簌地掠过,往房顶跃去。厢房院中无人值守,元小英没有声张,回房中提起配刀,脚下一踏,使着轻功便蹿上房顶,向那黑影追去。
那人身材魁梧,却极为灵敏,快速躲过府衙看护,在屋脊上飞跃。元小英见他没有携带什么赃物,便知不是窃贼。他似是察觉了元小英的追赶,不住地回头看,看见元小英紧追其后,于是加快步伐往后院奔去。
就在他跳下府衙后院墙头打算逃走时,元小英已追至他身后,举起刀鞘便往其后脑使劲一砸,那人却像在后脑勺上长了双眼睛,立刻回身用手臂挡下。
刀鞘没有砸到骨头,却砸在了坚硬的护臂上,这护臂起码有半寸那么厚实,否则不可能生抗下元小英这奋力一击。二人各自往后一跃,分开数米四目而对。元小英正愁昨日受气无处消解,这人恰好撞到他刀口上,他非得要把这不怕死的打死了泄怒不可!下一刻元小英便往那人跟前蹿去,握着刀鞘就要在他面门上再来一下,却不想那人侧身一闪,举起手臂往元小英后背砸去。
元小英受击,整个人霎时跪倒在地,那人护臂起码重达10斤,元小英早上刚打完一架,此刻后背中伤,骨头虽没断,口鼻却是即刻出血,伤得不轻。他暴怒而起,抽出刀来,疯了似的向那人砍去,挥刀之快,那人避之不及连连后退,退至后院墙下眼看要被砍中,立刻双臂交叉护住命门。元小英重重砍下,刀砍穿了那人的护臂,却没把手臂砍断,只是卡在护臂上动弹不得,原以为敌人没事,下一秒握刀的手便被顺着刀身流下的鲜血染红,一阵温暖。
刀和手臂互相抗衡各自使力,终于那人挣脱了元小英,抬腿将元小英连人带刀踹出去几米远,元小英腹背受伤,撇头吐出一口血痰,”老子今日就要你的命!“,说着便又往前砍去,却听巷子阴影处慢悠悠传出一声:
“刀下留人。”
元小英霎时停下脚步往巷子口望去,一直急于应战的他这才发现那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人,左手持扇,身穿华服,正是姜裕贤。“难得的将才,能追上五郎抗住他一拳一脚,竟还没倒地吐血而亡,真是了不起。”姜裕贤一手摇着象牙扇,一手负于身后,缓缓从暗处走出,到五郎身前。五郎因为姜裕贤才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双臂止不住地流血,垂在身侧,低头向姜裕贤道:“是奴才无能。”
“欸~夸你就受着,你无能那元将军岂非和你一样无能。”
元小英提着刀,站在一旁,怒气未消:“你又是谁,也想送死吗?”
姜裕贤嗤笑:“真是有眼无珠,也难怪在军营里被严信压着好几年,连他手下一个随从都比不过。”
“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给你送权送钱的。西南布政使姜益渊之子,姜裕贤,正是在下。“姜裕贤摇着扇子,脸上带笑。
元小英手握刀柄猛地往身侧一挥,刀身上的血溅落在地,画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忍着怒火开口道:“公子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何故要派人杀我?”
“杀你?只是喊你出来说说话罢了。”姜裕贤笑道。
“有这么说话的吗?”
姜裕贤唰地收起扇面,走近元小英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你原先在北原军是跟着姜武——也就是我堂兄,太师姜益林的儿子、如今西北二营的将军。你跟着他混到了一营副将军的位置,他调任西北大营按理说你会顶替他的位置,没曾想来了个小侯爷严信。抢了你的位置不说,整个北原军还要跟着严信吃苦受罪,就因为朝廷不待见他。“姜裕贤见元小英的脸色越来越差,嗤笑一声继续道,”忍辱负重到今日,听闻竟连他手底下一个侍从都不如,那侍从叫什么来着?哦,逸风。不过是个大漠来的杂种,原本是严信手底下的将军,竟丢掉权柄跟着他来陵安给朝廷打杂。但我瞧着严景明信他比信你都多啊,毕竟曾是姜武手下的人,他忌惮你,无论你怎么巴结,严景明不吃这套你又能如何,如今被贬到衙门来看门,这幅光景,啧啧啧.........将军也甘心吗?”
元小英没有把刀归鞘的意思,提着刀就这么盯着姜裕贤:“废话这么多,你到底想怎样?”
姜裕贤没有正面回答他,反将话头一转:“怎么还是没半点觉悟。再有一日御史便要启程巡查,在此之前我父亲要见两位御史一面。”
“为何不去找严信,他不是跟你们姜家走得挺近吗?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看门的。”
元小英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姜裕贤听他直呼严信大名,便觉着此事有商量的余地,他收起扇子,正色道:“我堂兄夺了他西北的兵权这事儿谁人不知,他看着对姜家毕恭毕敬,但终归是太后派来的,皇帝病弱无子嗣却迟迟不封闵王为储,这个时候偏又派了严信来西南——大局未定谁能断言他是否真心归顺。养狗嘛,给它肉吃也要当心它突然咬你一口。这个道理将军不会不懂吧?将军天生将才,又何必在严信手底下受这等鸟气呢?不如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将来这北原军都是你的,说不定还能封侯封爵,皆大欢喜。”
元小英冷笑道:“倘若他真心归顺,我岂非越俎代庖?何况两位御史刚正不阿,你有什么把握保证他们不会把我供出去?这笔买卖可危险得很,何况公子不过口头许诺,万一,我也是那条狗呢?”
“狗也分好坏,好的留下,坏的煮了吃。有的狗再好但主子瞧不顺眼,也是留不久的。不过将军放心,你曾效力于我堂兄麾下,那便不是外人——至于两位御史,好说,权柄再大到底位卑,两个寒门子弟,家中尚有妻儿老小,不会不识抬举。请出来喝口茶罢了。将军意下如何?”
元小英沉默片刻,曲臂擦刀归入鞘中:“你想我怎么做?”
姜裕贤转身看向五郎,五郎手臂已用发带止住出血,他往马车走去,从车里取出来一个小木盒,上前递给姜裕贤。姜裕贤对着元小英打开盒子,月光下,金灿灿的五个金饼正躺在盒里的红布之上。姜裕贤合上盖子道:“将军勿怪罪,这点子心意不过是请将军买酒喝,并非小看将军。明日酉时有车来接,还请将军设法把两位大人请来府上小叙。”
元小英盯着姜裕贤许久才伸手接下了姜裕贤单手奉上的木盒,盒子虽小,捧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事办妥了,姜裕贤心情极好,不顾夜深人静,大笑着负手摇扇慢悠悠上了马车。
元小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马车驶出巷子口驱往大路,又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良久,才提刀捧盒,悄悄跃上墙头,翻身回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