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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事二 第四章:审讯室的独白 冷白的审讯 ...

  •   第四章:审讯室的独白
      冷白的审讯灯直直砸在桌面中央,将周遭的阴影衬得愈发浓稠,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佳佳握着笔录笔,坐姿端正,声音清冷刻板,打破了死寂:“姓名。”
      对面的男人脊背微弓,指尖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泛白,语气平淡无波:“孙文。”
      “年龄。”
      “36岁。”
      佳佳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他低垂的眉眼,字字清晰:“为什么要杀王芳。”
      话音落下,审讯室彻底归于死寂。孙文没有辩驳,也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垂下头颅,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陷入了长久的、沉甸甸的沉默。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带进来一缕走廊的冷风。
      冷叶一身深色警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地走入室内。原本坐在侧方记录的警员见状,立刻收起笔录本,起身悄然退出,顺势带上了房门。
      冷叶拉过椅子稳稳落座,视线沉沉落在始终沉默的孙文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稳:“孙文,既然你清楚我们迟早会找到你,既然已经主动归案,为什么闭口不言?”
      长久的静默后,孙文胸口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他动作迟缓地抬起头,用带着手铐的手推了推压低的镜框,眼底透着一团积压已久的阴霾,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娓娓道来那段扭曲的过往。
      “其实,我们那时候已经分手很久了。突然有一天王芳特意来医院找我。她跟我说,她打算辞职了。她告诉我,她的直属领导长期对她进行职场骚扰,近期更是变本加厉,屡次堵在她家楼下纠缠不休,她终日惶恐不安,心里极度害怕,小心翼翼问我,能不能送她回家。”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冷意,指尖微微颤抖:“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我趁她熟睡,无意间看过她的手机,才发现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唯一,她同时和好几个男人暧昧纠缠,我不过是众多备选里最普通的一个。发现真相的第二天,我和她大吵一架分了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断了所有联系。”
      “直到有天临近下班,医院前台匆匆找到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孙医生,有位客人指名要找你咨询,我看快下班了,就直接带过来了。’”
      办公室的灯光柔和,孙文当时正低头敲击键盘整理病历,闻声抬头,语气温和专业:“您好,请坐。请问您是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
      来人没有落座,反而定定地看着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孙文医生是吧?”
      孙文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审视着眼前的陌生男人,眼底满是疑惑:“您是?”
      男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藏着算计,直言道:“我是王芳的哥哥,我叫王正。”
      听到王芳的名字,孙文的神色瞬间凝滞,迟疑片刻后,依旧维持着职业礼貌:“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王正往前半步,语气亲昵又刻意:“是这样的,我最近一直联系不上我妹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实在没办法,只能冒昧来找您了,姐夫。”
      “姐夫”两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孙文心里,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一字一顿纠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王正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倒带着几分无赖式的轻松:“分手了也没关系,你们还可以和好嘛。”
      孙文的情绪明显紧绷,音量不自觉抬高,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彻底结束了。”
      见他态度坚决,王正才收起嬉皮笑脸,神色染上几分卑微,语气带着恳求:“那……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我是实在找不到她了,担心她出什么事儿。”
      孙文压下心底的烦躁,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有。请问你还有什么咨询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下班了。”
      “孙医生,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鼓起勇气来找你的。”王正语气急切,彻底展露来意,“我父亲现在因为心脏病住院了,之前一直都是芳芳负责缴纳医药费,可她现在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医院那边一直在催费。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她?或者先借我一笔钱垫付医药费,等我找到芳芳,立刻就让她还给你。”
      审讯灯下,冷叶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孙文,沉声追问:“所以你借钱给他了?”
      孙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不甘,更有彻骨的荒谬:“借了。一次、两次、三次……他开口的次数越来越多,借钱的数额也一次比一次大。可自始至终,王芳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一次,更是绝口不提还钱的事。”
      “我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于是就去王正说的那家医院去看下什么情况,结果医院告诉我这家人早就出院了,还欠了医院一笔住院款未结,于是我主动联系了王芳,想问问清楚。可她全程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还冷漠地告诉我,她早就和家里断绝了所有关系,她哥哥借的钱、家里的所有事,都和她没有半点干系,让我不要再来找她。”
      说到这里,孙文的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偏执,眉头死死蹙起。“我不理解!”
      一旁的佳佳听到这里,忍不住心头火起,语气带着几分气急:“你不理解什么?”
      “佳佳。”冷叶淡淡开口,扫了佳佳一眼,语气沉稳制止,随即看向孙文,“你继续说。”
      孙文喉结滚动,眼底的困惑与执拗愈发浓烈:“我真的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如此干脆地和亲生家人断绝关系,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她的心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从那之后,我开始重新主动靠近她,绝口不提借钱和还钱的事。我时不时给她送礼物、关心她,一点点修复我们的关系。慢慢地,我们又回到了从前情侣的相处状态。”
      “后来她告诉我,她厌倦了之前的生活,下定决心辞职,想和过去彻底告别,和所有暧昧的男人断干净,踏踏实实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改过的机会。那天是她做空姐的最后一班航班,我早早收拾好,去机场等她下班。”
      时间拉回案发当日凌晨,深夜的机场大厅人烟稀少,只有零星旅客步履匆匆,灯光清冷寂寥。
      一群卸下工装的空姐、空少拖着行李箱,说说笑笑地走出航站楼,王芳混在其中,眉眼温柔,褪去了工作时的严谨,多了几分松弛。
      身边的同事挽着她的胳膊,语气满是不舍:“哎呀芳芳,真舍不得你,以后再也不能一起飞航班了。”
      王芳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洒脱,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只是辞职而已,又不是死了,别这么伤感。”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身旁的空姐连忙打断她,伸手紧紧抱了她一下,眼底满是不舍。
      “好啦好啦,以后有空你们直接来我家里玩,随时欢迎。”王芳轻轻拍着同事的后背安抚道。
      有人笑着打趣:“确定今晚不跟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王芳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扭头望向路边停车的方向,眼底藏着甜甜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娇羞:“不去啦,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路灯下,孙文手捧一束鲜花,静静伫立在车旁,目光温柔且专注,牢牢落在王芳身上,眼底满是期许与笑意。
      同事们瞬间了然,纷纷笑着起哄:“原来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以后结婚可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知道啦,你们快去吧,我先走了!”王芳笑着挥手告别,拖着行李箱快步朝着孙文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机长张博也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他抬眼便望见了不远处相拥的两人,看着王芳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Captain,快走!坐我们这辆车走!”不远处的空少高声招呼道。
      张博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淡淡应声:“来了。”随即转身跟上众人,乘车离去。
      晚风轻柔,孙文松开怀中的王芳,温柔牵起她的手,绕到副驾驶一侧,绅士地拉开车门。王芳动作自然地坐进车里。
      就在车门合上的瞬间,孙文的余光骤然扫过张博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他很快收回目光,绕回驾驶位,驱车离开机场。
      审讯室内,冷叶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沉声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车子开进小区,我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了一辆红色轿车旁边。”孙文缓缓回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我下车拿后备箱的行李箱,随口提了一句,我说这辆车看着落了不少灰,应该很久没人开过了,一直停在这里积灰。”
      王芳抱着鲜花下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随口问道:“你说什么?”
      孙文立刻收敛所有思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合上后备箱盖,拉着行李箱往前走,顺手按下锁车键。清脆的“滴滴”声响起,车灯闪烁两下,车子彻底落锁。
      “没什么,我们上楼吧。”
      王芳抱着花快步跟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辆落满灰尘的红色轿车,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等等我,怎么走这么快……”
      冷叶紧盯他的眼睛,精准抓住关键信息,低声追问:“你知道那是张博送给她的车?”
      “知道。”孙文坦然应声,语气毫无波澜,“我们分手之前,我就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拆穿过她?”冷叶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追问不休。
      孙文没有作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停顿两秒后,继续缓缓诉说案发经过。
      “回到家,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早早就洗漱休息了。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里的疑惑和不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起身打开衣柜,看着静静躺在角落的那把红色车钥匙,脑子里全是想不通的问题。”
      “既然她下定决心和过去告别,为什么不把车还回去?就算不还,卖掉、送走都可以,为什么要一直留着这份念想?复和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过家里父亲住院、哥哥借钱的事,仿佛那些糟心事从未发生过。我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对生养自己的家人,做到如此决绝冷漠,还理所当然。”
      “我清楚她有严重的失眠症,每天必须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那天我看着她服下药,到了凌晨两点多,正是安眠药药效最强、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仔细将水温调到她平日里最喜欢的温度。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我随身携带的手术刀。”
      他的语速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重回那个诡异安静的深夜,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复刻:“我像在医院手术室做手术一样,有条不紊地做好了所有准备。然后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浴室,稳稳放进浴缸里。”
      “我给她的手腕仔细消了毒,轻轻划开一道口子。我坐在马桶上看着鲜红的血液慢慢渗出、蔓延,一点点融入清水里。起初的水只是淡淡的粉色,可随着时间流逝,血水越来越浓,最后整缸水都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而她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再也没有了往日鲜活的模样。”
      “等血流尽,她彻底没有了呼吸。我学着上学时解剖实训的样子,脱掉她的外衣,用手术刀划开她的胸口,打开了她的胸腔。”
      说到这里,一直隐忍的孙文声音骤然哽咽,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浓烈的崩溃与悔恨席卷全身,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哭声压抑又真切:“我打开之后,我瞬间就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根本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的心脏,和我在学校见过的大体老师的心脏,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心脏是温热的,是鲜活的。我慌了,我想赶紧把它放回去,可怎么都放不回去了,太晚了……她已经死了。”
      冷叶盯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神色依旧沉稳冷静,抛出最关键的疑点:“既然你最后心生悔意,想完整保留她的遗体,为什么还要把她的心脏切成碎片?完整放回去不好吗?”
      这个问题瞬间击溃了孙文最后的理智,他彻底陷入混乱,眼神涣散,反反复复低声呢喃,满是偏执与崩溃:“我本来想完整放回去的……可是我放不回去了。我没有带缝合线……我怎么会忘了带缝合线?我怎么会……”
      就在孙文陷入自我纠缠、神志恍惚之际,审讯室的铁门被人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警员程峰快步走入,俯身凑到冷叶耳边,低声汇报:“头儿,孙文的母亲带着律师过来了,说要见孙文。”
      “母亲”两个字,像是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击碎了孙文身上所有的崩溃与癫狂。
      他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颤抖的身体瞬间绷直,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端坐得一丝不苟。那模样,全然不像一个犯下命案的嫌疑人,反倒像一个时刻被管教、不敢有半分差错的学生,正襟危坐,拘谨又顺从,静静等待着长辈的审视与责罚。
      审讯室另一侧,左青静静看着孙文骤然转变的姿态,眼底眸光深沉,似是洞悉了所有隐秘,心中若有所思。她默默掏出手机,起身轻步走出审讯室,拨通了电话。
      冷叶顺势起身走出审讯室,目光落在楼道里打电话的左青身上,神色沉静。
      紧随其后出来的佳佳,顺着冷叶的视线望过去,疑惑开口:“头儿,您在看什么?”
      冷叶迅速收回目光,收敛眼底思绪,语气平静下达指令:“没什么,让律师和家属进来吧。”
      “是。”佳佳应声作答。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冰冷刺眼,孙文始终维持着僵硬端正的坐姿,一动不动。面对走进来的母亲与律师,他始终低垂着眼帘,不敢抬头直视母亲的目光,全程沉默寡言,只机械地点头回应,全然一副绝对服从、被长期规训的模样,刻在骨子里的顺从与怯懦展露无遗。
      孙母一身得体正装,面色冷峻,没有半分为人母亲的焦灼与悲痛。她居高临下地扫过桌对面的儿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与不满,像是在看待一件做错了事、亟待修正的物件。她侧身落座,姿态强势又威严,全程没有看一眼命案现场的笔录与物证,开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声音不大,却带着常年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孙文,待会跟着律师的话说,认罪态度规整,不该说的一句别说。”
      孙文脖颈绷得僵直,下颌紧紧收紧,原本还残留泪痕的脸颊毫无血色。他依旧不敢抬头,双肩微微向内蜷缩,像幼时犯错被当众训斥的孩童,没有丝毫反驳的力气,只是一下又一下,木讷、规矩地点头。哪怕身负命案,在他的世界里,母亲的训斥永远比牢狱的惩罚、杀人的罪孽,更让他恐惧。
      【闪回】
      老旧的家中灯光惨白,年少的孙文不过十岁,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桌面上的书本摆放得分毫不差,连笔杆都必须对齐桌沿,这是母亲定下的规矩,错一分,便是责罚。
      只因一次月考少考了三分,母亲站在他身前,背影凌厉,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字字严苛,像刻钢印一样砸进他的心里。
      “我教你的规矩,你全都忘了?”
      小小的孙文攥紧衣角,低着头,眼眶通红,不敢掉一滴眼泪。
      “家里给你吃、给你穿,你就必须做到最好。大人说的话,不许顶嘴、不许反驳、不许有自己的心思。”
      “家人就是天,无论对错,你都要受着、扛着。敢违逆家人,就是大逆不道。”
      年幼的他僵坐着,浑身紧绷,习惯了沉默认错,习惯了压抑情绪,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和不甘全部吞进肚子里。长久的规训,让他彻底认定:人绝对不能背叛血亲、不能挣脱既定的关系,所有跳出世俗规矩的人,都是病态的、有罪的。
      这也是他始终无法理解王芳、最终偏执求证、痛下杀手的根源。
      【闪回结束】
      现实的审讯室里,律师低头翻看着卷宗,语速公式化地询问案情细节,试图寻找从轻量刑的突破口。孙母全程侧身端坐,目光死死锁在孙文身上,但凡孙文的回答稍有迟疑,她便立刻投去冰冷锐利的眼神,无声施压。
      孙文像被掐住命脉的木偶,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供述,都被母亲的眼神牢牢牵制。刚刚在审讯中崩溃痛哭的悔意、偏执、疯狂,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麻木的顺从。他不再辩解,不再呢喃,只重复着律师教给他的话术,刻板、空洞,毫无生气。
      冷叶站在单面玻璃外,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寒意沉沉。
      佳佳站在一旁,看着卷宗上惨烈的尸检记录,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不解:“头儿,我第一次见这种凶手。他杀人剖尸,偏执疯狂,偏偏在自己母亲面前,乖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长大过。”
      左青刚好挂断电话,缓步走回监控室,声音低沉通透,一语道破核心,“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一直活在母亲的绝对掌控里。一辈子被规训、被要求、被强行塑造标准答案,他不敢反抗权威,只能把所有扭曲的情绪,发泄在比他弱小、敢于挣脱规则的王芳身上,这是典型的专制型人格。”
      冷叶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审讯室里僵硬的孙文身上,缓缓开口:“他杀王芳,从来不是因为背叛、出轨或者钱财,是因为他嫉妒,因为王芳活成了他这辈子最不敢活、最不能理解的样子。”
      “他被血亲捆绑一生,默认血缘是枷锁、是天理,必须无条件服从。可王芳斩断原生家庭、摆脱烂泥般的家人、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这种挣脱,彻底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认知。”
      佳佳蹙眉:“所以他剖开她的心脏,不是残忍,是偏执的求证?”
      “是。”冷叶语气清冷,字字通透,“他想找到那颗‘敢于背叛血亲、敢于挣脱束缚’的心脏到底有什么不同。结果他发现,人心皆同,没有任何异样。他摧毁了唯一的自由,也亲手打碎了自己执念的答案。”
      审讯室内,探视时间结束。
      孙母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孙文最后一眼,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叮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告诫,字字淬冰:“好好听话,别再给我惹事。”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离开,步履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律师收拾好卷宗,紧随其后离场。
      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只剩下孙文一人。
      方才紧绷的脊背骤然卸力,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望着惨白的审讯灯,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泪。这一次,没有崩溃的痛哭,没有偏执的呢喃,只剩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他一辈子恪守规矩、顺从权威、敬畏血缘,最终,活成了亲手毁掉别人、也葬送自己的罪人。
      而那个被他杀死的王芳,恰恰是他这辈子,最想成为,也永远不敢成为的自己。
      审讯室彻底归于死寂,惨白的灯光无情地铺满方寸桌面,将孙文孤独的身影钉在冰冷的座椅上。
      他维持着僵硬端正的坐姿,浑身所有的偏执、挣扎与崩溃尽数抽离,只余下深入骨髓的荒芜与苍凉。整整三十六年,他被规训、被束缚、被推着活成循规蹈矩的傀儡,一辈子困在血亲与规矩的枷锁里,不敢挣脱、不敢叛逆、不敢随心而活。最终,这场长年累月的压抑,彻底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他亲手杀死了勇敢挣脱桎梏、活成自由模样的王芳,亲手碾碎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救赎。他困住了王芳的生命,也永远困死了满身桎梏、终生不得解脱的自己。
      他维持着僵硬的坐姿,空洞的目光落在冰冷的桌面,所有的偏执、挣扎、崩溃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苍凉。三十六年的规训与压抑,最终化作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他困死了王芳,也彻底困死了满身桎梏的自己。
      回到法医办公室的左青,脱下沾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工作服,换上一身简约便装,手里拎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步履从容地走出法医室。
      她掏出手机核对航班信息,目光平静,径直走向大厅。
      冷叶恰好从办公室走出,目光不经意扫到她的身影,脚步微顿。
      “头儿。”佳佳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快步走来,神色利落。
      冷叶收回目光,:“这几天大家都累了,整理好卷宗早点回去休息。”
      “收到。”佳佳应声领命。
      “去机场?”冷叶嘱咐好佳佳,快速的跑下楼,跟上推着行李箱的左青。
      左青回头,看着有些气喘,但极力克制的冷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点头:“对。”
      “我送你。”冷叶语气笃定,没有多余客套。
      不等左青推辞,他已经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利落放进车尾后备箱,动作沉稳自然。两人依次上车,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刑侦大队大院,汇入城市车流之中。
      车厢内安静松弛,空调风温凉柔和,驱散了连日办案的压抑。连日来所有人都深陷案件的阴冷与忙碌,此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隙。
      车行半路,避开了市区拥堵车流,冷叶目视前方路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沉敛的感慨。
      “孙文这起案子,是我见过最荒唐,也最让人唏嘘的一桩。”
      左青靠在车窗旁,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应和:“是人格扭曲叠加原生创伤的典型案例。他的偏执、顺从、自我压抑,全部源于母亲长年的专制规训,早已根深蒂固。”
      “他一辈子守着别人给他定的规矩,敬畏血缘、顺从权威,不敢有半分逾矩。”冷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叹惋,“可王芳偏偏活成了最自由、最叛逆的样子——挣脱原生泥潭,斩断无效羁绊,敢爱敢弃,随心所欲。他看不懂、接受不了,最后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摧毁了这份他永远无法拥有的自由。”
      左青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语气通透:“他不是恨王芳,他是嫉妒。嫉妒她的勇敢,嫉妒她的挣脱,嫉妒她敢活成自己的样子。他剖开的是王芳的身体,求证的却是自己被禁锢一辈子的人生。”
      “可惜,到最后他都没想明白。”冷叶低声感慨。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低沉平稳的车行胎噪。
      过了片刻,冷叶突然开口:“左法医对心理学也有所研究?”
      左青摇了摇头:“我那了解这些呀,是我有个朋友,她是精神科医生,所以我简单的向她咨询了一下。”语气平淡自然。
      冷叶微微侧眸,心底瞬间联想到审讯中途,左青特意出门打的那通私人电话。原本不解的疑点骤然串联起来,他眸色微动,带着几分随意的探究,轻声追问:“是那会儿你打电话咨询的人?”
      左青闻言没有接话,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巧避开了这个话题:“这案子也算彻底落幕了,也算一桩了结。”
      话题被骤然避开,冷叶话音卡在半空,瞬间察觉出几分微妙的尴尬。他看清了她不愿多谈的态度,便很识趣地压下了心底所有疑惑与那点莫名滋生的揣测,不再追问关于那位朋友的任何事。
      车厢里短暂静了一瞬,为化解尴尬,冷叶适时换了轻松的口吻,出声问道:左法医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左青思索两秒,语气坦然松弛:“不好说,要看局里的工作安排吧,我想应该很快。”最后一句左青说在心里,
      冷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落回前方平稳延伸的道路。心底那点浅浅的疑惑、尴尬与莫名的在意悄悄沉淀,无人察觉。车子迎着天光平稳前行,缓缓驶向机场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事二 第四章:审讯室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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