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故事四 第一章 杭市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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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四：
第一章夏夜残潮
杭市的夏天向来酷热难耐，接连几场阵雨过后，燥热非但没有褪去，反倒让整座城市的空气变得黏腻潮湿，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座城市的繁华，大半藏在深夜的灯火里。杭市素来前卫时尚，哪怕时至深宵，街头依旧车流不息、人来人往，霓虹灯火铺满天际，热闹从未落幕。
街边的露天大排档烟雾缭绕，炭火升腾的热气混着烤肉香气四散开来。微醺的食客们推杯换盏、笑闹不休，氛围感拉满。最靠边的一桌围坐着五个人，两女三男，酒意正酣，兴致盎然。
“行啦行啦，别倒啦，真喝不动了！”女生摆着手连连推脱。
正给她斟酒的男生挑眉调侃：“呦，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内敛，一点都不像你。”
女生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几分窘迫：“这不是来亲戚了嘛，我也没办法。”
男生嘴上说着体谅，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依旧将她的酒杯满满斟上：“哎呦喂，那确实没办法，那你就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
“你TM……”女生无奈笑骂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
坐在女生对面的男生见状，立刻伸手端过她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桌上几人瞬间起哄，此起彼伏的惊呼炸开：“哇哇哇……这是什么情况！可以啊！”
女生脸颊发烫，格外尴尬：“哎哎哎，你们起什么哄啊，不就是替喝一杯酒吗，有什么好闹的。”
替酒的男生也难掩局促，挠了挠头，拿起一串烤串，憨憨笑着低头吃了起来。喧闹的夜市灯火璀璨，无人知晓，这场轻松热闹的夏夜小聚，会在短短一夜之后，酿成一场冰冷的悲剧。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破晓。
市局办公室里依旧闷热难耐，潮湿的空气久久不散。程峰大汗淋漓地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来，扯了扯黏在后背的T恤，满脸燥热。
“你说这雨都停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是这么热啊。”
赵欣抬眸看向他，笑着打趣：“峰哥，你这是体虚，不耐热。”
罗亮跟着转回头，一本正经补刀：“确实，办案生龙活虎，一坐班就蔫。”
“说谁体虚呢？你信不信我砸你！”程峰作势扬起手里的公文包，佯装要砸过去，惹得两人连连躲闪。
闹罢，程峰放下包，抽了几张纸巾擦去满头冷汗，环顾一圈办公室：“佳佳呢？这都上班点了，怎么还没来？”
“你猜。”罗亮转着椅子，笑着卖了个关子。
程峰瞬间了然，无奈叹气：“不用猜，又去相亲了是吧。得，这大早上的也是没谁了。”
此刻的佳佳，确实身在市中心的咖啡厅。
她将车稳稳停在路边，对着后视镜细细整理好妆容，脱下舒适的平底鞋，换上精致的高跟鞋，把平底鞋放进副驾，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咖啡厅。
“欢迎光临。”服务员礼貌的问候声响起。
靠窗的预约座位上，男人闻声转头。
佳佳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的期待瞬间清零。对方一身浮夸的暴发户穿搭，脖子上挂着刺眼的粗金链子，俗气感扑面而来。男人看见精致的佳佳，眼睛瞬间发亮，咧嘴笑着起身挥手，腋下大片浸湿的汗渍格外刺眼，让佳佳瞬间没了半点相处的心思。
进退两难、尴尬无比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是欣欣的紧急来电。
佳佳立刻接起，语气瞬间端正：“喂，好，我知道了，现在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对着相亲对象皮笑肉不笑地抬手示意，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快步跑出咖啡厅，彻底逃离了这场尴尬的相亲局。
城郊废弃工地，尖锐的警笛声刺破燥热的晴空，盖过了林间聒噪的蝉鸣。连日高温炙烤大地，街头行人寥寥，围观的只有几位晨起遛弯的大爷大妈，零星几个年轻人远远驻足观望，现场并不算混乱。
冷叶带队抵达现场，利落下车，抬眼环视整片工地。外围围墙完好，看着不算荒凉，可围墙之内杂草丛生、烂尾楼宇破败不堪，满地建筑垃圾，是典型的开发商资金断裂、连夜跑路留下的废弃场地。
“头儿，尸体在那边。”程峰快步上前汇报。
“左法医他们还没到？”冷叶一边迈步走向尸体位置，一边沉声询问。
“打过电话了，说是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车辆停靠的声响。佳佳匆匆停车，抽了张纸巾快速擦掉脸上残留的口红，推门下车，恰好与刚抵达的左青、小李碰面。
“左法医。”佳佳笑着打招呼。
左青单手提着沉重的法医工具箱，神色清冷，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便径直朝着现场中心走去，没有多余寒暄。
佳佳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小李提着物证箱快步跟上，凑到佳佳身边低声调侃：“佳佳今天格外漂亮啊，精心打扮过吧？”
“要你说，难道我哪天不漂亮？”佳佳挑眉回怼。
小李笑得狡黠，声音越压越低：“今天是特别好看，是不是又去……”
“你小子，慢点儿走，等等我！”佳佳抬脚追上，两人小声拌嘴着走进现场。
“头儿，左法医到了。”程峰提醒蹲在尸体旁观察的冷叶。
冷叶闻声，不动声色地侧身挪开半步，将视野最佳、光线最好的位置稳稳让出来。
左青打开工具箱，戴好无菌手套，正要伸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冷叶已然提前一步，轻轻掀开布单。
四目短暂相接，左青抬眼看向她，微微颔首以示道谢，随即收回目光，俯身专注勘验尸体，神情专业又肃穆。
佳佳恰好这时走到冷叶身边报到，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两人之间微妙又略显尴尬的氛围。
“头儿，我来了。”
冷叶迅速收回心神，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你们分开排查，走访附近居民，排查周边所有监控，仔细搜寻现场遗留的可疑线索。”
“收到。”
程峰，罗亮和佳佳立刻分头行动，散开排查。冷叶则留在尸体周边，细致观察地面痕迹、周边环境，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片刻后，左青起身，对着一旁的小李沉声吩咐：“先把尸体运回市局解剖室，准备进一步化验。”
站在不远处的冷叶闻声，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左法医，有什么初步发现吗？”
左青一边摘下沾染灰尘的手套，一边冷静汇报：“死者年龄二十五到二十八岁左右，初步判断死因为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但现场并未检出精斑残留，具体致死原因、作案细节，需要回局里做进一步细化检验。”
“小李，收拾好了吗。”左青下意识开口。
"马上好了，马上“小李听到声音立马回复。
左青合上法医工具箱，抬手提起，语气清冷客气：”那冷队我就先回局里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冷叶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指尖微顿，一时有些怔然。
程峰恰好折返，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调侃：“头儿，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左法医回来，变得格外冷淡。”
冷叶白他一眼，语气平淡岔开话题：“走访情况怎么样？有线索吗？”
程峰瞬间察觉气氛不对，立马收起玩笑心思，转身重新汇入人群，继续走访排查。
冷叶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现场地面，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继续专注勘察现场痕迹。
一行人赶回市局时，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办公室灯光惨白，冷叶随意倚靠在办公桌边，环视众人，沉声开口：“汇总一下目前所有线索和情况。”
程峰率先开口汇报：“从现场遗留的手机和身份证来看，死者名叫沈羽，今年二十八岁。我们已经联系上死者的家属和好友，目前都正在赶来警局的路上。”
“家属大概多久到？”冷叶追问。
“大概还要2个小时左右才到到。”欣欣接话回应。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警员的声音：“冷队，死者朋友到了。”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眉眼通红，浑身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声音微弱又小心翼翼：“我……我可以先看看她吗？”
冷叶看着她崩溃无助的模样，语气放得格外温和：“我带你过去。”
“谢谢警官。”女生低声道谢，眼底的泪水已然蓄满。
冷叶带着她走到解剖室门口，示意女生在门外稍等，自己轻轻敲门后推门而入。
解剖室内，小李刚完成尸体缝合，正在洗手消毒。看见冷叶进来，有些疑惑：“冷队，您怎么来了？”
“死者的朋友来了，想进来认尸。”冷叶淡淡说明来意。
“您稍等，左法医马上回来。”小李连忙说道。
“那我在外面等。”
冷叶转身正要推门离开，恰巧遇上推门而入的左青。两人速度都快，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额头狠狠相撞。
“唔。”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额头，双双后退半步。
小李站在原地，看看冷叶，又看看蹙眉隐忍的左青，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围。
冷叶顾不上额头的泛红痛感，第一时间上前，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左法医，你没事儿吧？撞疼没有？”
左青咬着后槽牙，强忍额头的钝痛，站直身体，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疏离：“冷队来解剖室有事？”
“我带死者的朋友过来认尸。”冷叶如实解释。
左青闻言，不再多问，转身走到尸检台旁，轻轻掀开白布确认尸身完整修复无误后，示意小李带人进来认尸。
女生脚步虚浮地走进解剖室，看着白布下熟悉的身影，瞬间崩溃落泪。左青顶着泛红的额头，将白布轻轻掀至死者脖颈处，随即转身走出解剖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压抑的哭声骤然炸开，凄厉又绝望，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冷叶和左青分站在房门两侧，顶着同款泛红的额头，静静听着门内的哭声，一时无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悲凉与压抑。
良久，冷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晚风：“对不起。”
左青侧过头，眉眼清冷：“你说什么？”
冷叶正要开口解释，远处传来佳佳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头儿！有个人自称是死者的男朋友，主动过来报案了，人已经带到审讯室了！”
冷叶话语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尴尬，看了左青一眼，轻声道：“我先过去看看。”
临走前，她悄悄给佳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帮忙照看门外的女生。佳佳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冷叶快步走进监视室，透过玻璃窗看向审讯室内的男人。
一旁的欣欣看着她额头明显的红痕，忍不住好奇发问：“头儿，你额头怎么红了？撞哪了？”
冷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随口掩饰：“哦，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说罢，她收回目光，专注看向审讯室内的问话进程。
程峰和罗亮端坐审讯桌前，有条不紊地问话。
“姓名。”
“王硕。”男生坐姿局促，眼神躲闪，神色慌张。
“你怎么确定死的就是你女朋友沈羽？你都还没见到尸体。”
王硕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慌乱：“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完夜宵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电话打不通，我去她租住的房子找她，也没人应答，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所以你就默认她遇害了？”程峰语气严肃，直击要害。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感觉不对劲。”王硕连忙摆手辩解，语气慌乱无措。
“把当晚聚餐的经过，完整说一遍。”
王硕定了定神，缓缓道出当晚的经过。
那天夜里夜市聚餐，几人喝酒玩闹，气氛热烈。郑谦最先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举手投降，连连喊着喝不动了。
陈丽和王硕赢了酒局，笑着摇摇晃晃击掌庆祝，氛围轻松愉快。
夜色渐深，陈丽率先起身准备离场，却刚刚还醉倒的郑谦突然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衣角，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着要她负责。
“你有病啊。”陈丽看着死死拽着自己的郑谦，又气又无奈。
“我不管，我就有病，你今天必须对我负责。”郑谦醉意上头，胡搅蛮缠。
无奈之下，陈丽只能妥协，准备顺路送郑谦回去。临走前，她特意叮嘱独自返程的沈羽路上小心，又嘱咐王硕的表弟，记得照看醉酒的王硕。
众人就此分开，各自返程。
审讯室内，王硕继续交代：“我第二天醒来就在自己家里了，醒来第一时间就给沈羽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以为她去上班了，没太在意，收拾东西就和表弟去上班了。”
“人联系不上，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程峰冷声追问。
王硕低头，满脸懊悔与自责：“我前几天跟她表白，她没答应，我以为她还在生我的气，故意不接我电话，闹脾气，我以为过两天就好了，真的没想到……”
“又是你以为，人家都没答应你，你怎么自称人家男朋友的。”程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沉了几分，“把当晚所有参与聚餐人员的名字，全部写下来。”
王硕不敢耽搁，立刻提笔，将五人聚餐的名单一一罗列清楚。
程峰拿着写好的名单走进监视室，递给冷叶：“头儿，人员名单。”
冷叶扫过名单上的五个名字，眸光沉静：“暂时让他回去，安排人暗中跟进盯梢，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冷叶抬眼看向赵欣：“死者家属到了吗？”
“应该马上到了。”赵欣看了眼时间，应声回复。
“佳佳，把刚才认尸的女生带过来。”冷叶用微信语音沉声吩咐。
佳佳带着女生缓步走来，途中恰好遇上刚走出审讯室的王硕。女生全程低头，情绪低落，身形单薄又无助。王硕迎面撞见，眼神慌乱，下意识低头，又忍不住反复抬头偷看，神色躲闪异常。
这一系列反常的小动作，尽数被靠墙伫立的冷叶收入眼底，悄然记在心中。
佳佳带着女生走进询问室，冷叶紧随其后缓缓落座，：“你不用紧张，慢慢说，你和沈羽是什么关系？”语气温和，尽力舒缓对方的情绪。
女生声音哽咽，轻声回道：“我跟小羽是高中最好的同学，高考之后去了不同的城市读大学，但我们一直没断联系。”
“你是怎么发现她失踪异常的？”冷叶耐心追问。
“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最近好几天，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女生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从来不会这样，再忙都会抽空回我消息，我就知道，她肯定出事了。”
“为什么笃定她是出事，而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这句话问出口，女生瞬间沉默，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迟迟没有作答。
冷叶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身体微微前倾，轻轻搭住桌面，语气愈发温柔，耐心安抚：“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只有把所有实情都说出来，我们才能尽快锁定真凶，给沈羽一个公道。这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对吗？”
温柔的安抚击溃了女生最后的防线。她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滚落，吸着鼻子，断断续续道出了所有隐藏的实情。
待女生全部讲述完毕，佳佳将手机推到冷叶面前，低声提醒：“头儿”示意冷叶观看手机页面。
女生闻言，微微抬头，声音沙哑：“是……她的家人来了吗？”
“嗯。”冷叶轻轻点头，“认识吗？要不要见下。”
女生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不愿再多接触这场悲剧里的任何人。
冷叶没有勉强，对着佳佳示意一眼。
佳佳会意，轻轻带着女生从侧门离开，避开迎面赶来的死者家属。
大厅里，沈羽的姑姑一看见警员，立刻冲了上来，一把拽住冷叶的胳膊，当场嚎啕大哭，声泪俱下：“警察同志！大队长！求求你们一定要为我侄女做主！我们家小羽好好的一个孩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
哭声尖锐夸张，引得来往警员纷纷侧目。
冷叶被拽得动弹不得，无奈地看向程峰。
程峰立刻上前，温和劝说：“阿姨，您先别哭，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们一定会全力办案。”
沈羽的父亲跟在一旁，满脸局促，连忙上前拉扯姑姑，低声劝阻，场面混乱又嘈杂。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住全场的喧闹。
“谁是死者家属？”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只见左青身着一身白色制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一步步穿过人群走来，气场沉稳又强势。
她目光扫过慌乱的两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谁是直系家属？”
沈羽姑姑泪眼婆娑，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是她姑，他是，他是沈羽的亲爸！”
沈父连忙点头应声：“是，我是她父亲。”
“你们两个，跟我来，需要抽血化验。”
左青话音落下，转身径直走向电梯，气场强大，让人不敢反驳。
沈父连忙拉起还在哭闹的姑姑，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喧闹的大厅瞬间恢复安静。冷叶活动了一下被拽酸的胳膊，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程峰，罗亮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同跟上。
抽完血后，两人被带到了询问室内，灯光惨白，将两人赶路的疲惫折射的一览无余。
沈父和沈姑姑坐在对面，两人眼神不自觉瞟向墙角闪烁的监控红灯。沈父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身边的姑姑，隐晦示意，下一秒，姑姑的哭声瞬间拔高，哭得愈发凄惨刻意。
“我可怜的大侄女儿啊……你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啊……”
程峰看着这场刻意表演的哭戏，不动声色地开口问话：“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凶手，需要你们全力配合。最后一次和沈羽联系，是什么时候？”
沈父连忙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回答：“上个月十二号，就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没说别的。”
冷叶眸光微沉，忽然开口追问：“都说侄女跟姑姑亲，那您一定是最了解沈羽的人两人。”
沈姑姑猝不及防，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个小……”
话说一半，她猛然察觉失言，连忙改口掩饰，“不是，我是说小羽性子内向，跟我也是很少说话。”
她慌乱的掩饰太过刻意，眼底的闪躲、语气的僵硬，早已暴露在心细的冷叶眼中。
冷叶没有当场拆穿，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们。”
沈姑姑立刻停止哭闹，顺势起身：“好好好，那我们先走。”
沈父连忙接话：“辛苦各位警官了，麻烦你们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两人嘴上客气，脚步却格外仓促，仿佛多待一秒都不愿。沈姑姑走到门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沈父一把拉住，强行拖拽着匆匆离开。
看着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冷叶看了一眼程峰，眼底皆是了然。这对亲属的悲伤太过刻意，慌乱太过明显，背后定然藏着隐情。
夜色渐深，杭市再度落雨，细密的雨丝簌簌落下，打湿城市的灯火，晚风裹挟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警局门口行人寥寥，冷叶驾车驶出大院，转过街角，远远便看见路边熟悉的身影。
左青独自一人缓缓行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垂着手。旁人遇雨皆是匆匆奔走、撑伞避雨，唯有她身姿散漫松弛，静静伫立在细雨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孤寂。
冷叶眸光微顿，缓缓打亮转向灯，将车子稳稳停在她身前路边。
“左法医。”
骤然响起的车声与人声，让失神的左青猛地一惊，口中未吐出的烟雾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脸颊瞬间泛红，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旧伤骤然发作，尖锐的钝痛席卷全身。
她捂着胸口，咳嗽不止，身形发软，手扶路灯灯杆缓缓蹲下身，整个人蜷缩在雨夜之中，格外单薄脆弱。
冷叶心头一紧，立刻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慌乱之中，手掌下意识覆在她的胸口，想要稳住她的身形。
温热的掌心贴合上来的瞬间，左青的咳嗽骤然止住，原本钝痛的胸腔，心跳却骤然失控，猛烈跳动起来。她缓缓抬眼，顺着对方的手臂望去，正好对上冷叶错愕的眼眸。
空气瞬间凝滞，暧昧的氛围在细雨中蔓延开来。
左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轻声开口：“冷队，可以送我回去吗？”
冷叶瞬间回过神，猛地收回手，耳尖悄然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当、当然可以。”
左青抬手勾住冷叶的脖颈，想要借力起身，奈何身体发软力气不足。冷叶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腰，稳稳将人扶起来，小心翼翼搀扶着，将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冷叶俯身，细心替她系好安全带。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耳畔，左青瞬间绷紧身体，闭上双眼，心跳再次失控加速，脸颊迅速染上薄红。
“左法医，你还好吧？”冷叶见她紧闭双眼，凑近轻声询问。
温热的气息愈发贴近，左青耳根通红，闭着眼小声催促：“坐回去，开车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恼。
冷叶这才察觉自己靠得太近，尴尬回正身体，红着耳朵系好安全带，轻声问道：“你住哪边？”
“海棠湾。”左青低声回道。
“好。”
车厢内陷入安静，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冷叶时不时侧头查看左青的状态，眼底满是担忧；左青微微眯着眼，余光悄悄落在冷叶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心底一片温热。
车子稳稳停在海棠湾小区楼下，恰逢雨停，夜色清朗。
左青缓缓睁开眼，轻声道谢：“冷队，谢谢。”
“我送你上去。”冷叶说着就要解开安全带。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左青连忙制止，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冷叶生怕她旧伤复发、身体不适，也赶紧下车跟上。
“左法医！”
左青脚步未停，只是朝着身后的冷叶轻轻摆了摆手，身影拐过楼道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冷叶伫立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良久才转身上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事四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