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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儆诫 ...

  •   紧接着就是高贵妃难产去世,恰巧当时皇后膝下无子嗣,刚开始皇帝忌惮皇后家族的势力,并不同意让她抚养,而后不知怎的,又改口同意。
      不仅同意,还封祁佑泽为太子,祁锦懿为公主,两人从小跟在皇后身边,尤其是祁锦懿,格外受宠。
      但并不是那种培养孩子的宠爱,倒像是溺爱。
      幸好皇帝渐渐有所察觉,敲打皇后,才有所改变,只是这性格方面两兄妹确实相似,一个高傲自大,一个目中无人。
      徐嬷嬷在出门前特意叮嘱我尤其小心皇后,她说皇后是太傅之女,名叫秦晚初,现如今秦家一家独大,若是以往,还有浔阳王能于此相较量,而现如今浔阳王已倒下,只怕秦家会成为下一个。
      祖母说的没错,帝王之家最是无情,也最是生性多疑。
      也罢,先走一步看一步,只要保证我施家平安健康就好。
      我见时辰差不多,就让芷辛与夏歆替我梳妆打扮。
      铜镜前,我端坐着,青丝垂落肩头,芷辛取过鸾梳,从发根至发尾细细梳理,再将长发悉数绾起,头顶盘作饱满规整的牡丹髻,稳固周正,不露半缕碎发。
      我看向铜镜里的我,本就圆润的面庞在牡丹髻的衬托下愈发雍容雅致。
      我温声打趣芷辛,说芷辛的手越发灵巧了。
      夏歆静默立在一旁,我注意到她,也对她说,夏歆最会识妍媸,最懂梳妆打扮,也最懂我。
      若不是徐嬷嬷前来催促,怕是误了进宫时间。
      芷辛为我束髻后,我便让她帮我准备华服,剩下的由夏歆来。
      我原以为夏歆只会武功,不曾想她施朱傅粉也不差。
      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轻步近前,垂首敛眉,不敢有半分轻慢,以赤金长簪固定,随后捧上九翟珠冠,稳稳安于发顶,珠玉垂璎,轻晃生光。
      彼时芷辛上前,为我披上大红翟衣,系好深青织金霞帔,理平裙裾褶皱,束紧镶宝玉带,每一处都妥帖齐整。
      待妆成理毕,镜中的我珠翠琳琅,容光端雅,已是一身端庄矜贵,风华尽显。
      “哇,小姐,你真美,若我是男子,定会求娶你。”芷辛赞叹道。
      我看一眼夏歆,夏歆不知为何耳根蓦地发烫,恍然回神,忙不迭颔首。
      听完我不免调笑于她:“那你可愿生生世世伴在我身旁啊?”还不忘拉过夏歆的手。
      这一场景好似我是一位男子,左携右拥,各有美人陪伴,好不风流?
      “太子妃,殿下来了。”下人前来禀报。
      我心头暗暗烦闷,腹诽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平白扰了这份难得的温存相伴,心底不由得埋怨他扫兴。
      甫门一开,他立在门外,今日他所穿的衣袍与我这身翟衣形制相近,宛若一对。
      若不是今日须进宫我才选择隐忍,换做平日,我会立马回头换身新衣裳。
      马车里。
      我率先一步开口,试探的问他皇后是否知晓我被禁足过的事。
      待我话还未落下,他忽然伸手,猛地将我拽入怀中,我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不等我挣扎,薄唇轻落我额间。
      无耻。
      我下意识抬手想扇他,只可惜他比我先行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马车颠簸间,他步步逼近,终究还是被他擒住,力道一重更甚一重。
      若是靠近细看,便会发现颈间尽是浅红吻痕,点点如落梅。
      他唇瓣将近,我慌忙偏头避开,见我如此,他低首凑近我颈间,贴在我耳畔低语。
      他说,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让我不必害怕,他迟早会让她付出代价。
      原来他都知道。
      我亦在他耳旁,冷声讥道:“心真狠啊,太子殿下。”而后顺着话题佯作不知,出言试探“殿下狠起来连自己亲身母亲都不放过,当真是冷血无情。”
      他闻言,先是一鄂,旋即回神。只是他这一种种系列全然被我看在眼底。
      我本以为他会自动略过这一话题,又或是发怒,倒是没料到他竟会对我说起此事。
      只听他说,怎么?难道太子妃不知皇后并非我母妃,可我却听闻当年施家的老太太可是在场的,怎得太子妃是故意让我重提此事而借机套话,亦或者太子妃很是好奇我的身世?
      我故作惊诧,抬手轻掩唇瓣,面上带着几分嗔意,却并无半分怒意:“殿下莫非以为,我竟是爱揣度生事之人?”
      稍顿片刻,不等他开口,我柔声续道:“此事臣妾委实一无所知。倘若当真知晓,又怎敢随意提及?还望殿下慎言,只是殿下,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今日您所说的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在传至皇后娘娘跟前,纵使并无实据,恐怕也难逃责罚。”
      闻言他嗤然一笑,我望着他模样,一时缄口默然。
      过了许久,耳边传来一句:酥酥,若真传到母后那去你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况且我也没真的要禁你足,到时父皇和母后要是问你为何成婚后没有进宫请安,你就说身体抱恙。
      我淡淡的回他一句嗯。
      就在他想开口说话时,马夫率先开口:“殿下,到了。“
      想来这是我第三次踏入宫阙,御苑繁花照开,亭台池水照旧,春风拂过池面,涟漪仍同初见时分,只是可昔陪我漫步宫廊、闲话朝夕的故人,要么离世,要么远在边关,尽数不在身旁。
      满目旧景,只剩孤身伫立,蓦然懂了那句:离别经年人事改,唯有清波似旧年。
      “酥酥,酥酥,在看什么呢?皇宫有什么好看的,等将来带你看个够。”
      他站在马车下,抬起他的手,掌心朝上意欲扶我下马车,见我凝眸伫立,神色惘然便出言提醒。
      恍然回神,才将手搭在他掌心,走下马车。
      朱墙蜿蜒连绵,琉璃殿顶映着天光,长廊雕镂斗拱,串串鎏金宫灯垂悬,脚下青石御道平整光洁,杳无纤尘。
      周遭候立宫人见车马落定,屈膝躬身,齐声请安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殿下、娘娘金安。”
      遵循本朝典制,太子大婚礼成之后,当偕太子妃初次入宫,依例先谒帝王,再赴中宫朝见皇后。
      然我与太子本须婚后第二日进宫,却不曾想拖到第三日。
      他许是看出我心中隐约的不安感,在入殿前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手。
      文华殿内燃着盘龙熏炉,青烟徐徐漫卷,帝王身着玄纹龙袍安坐御位,容颜端凝,鬓染微霜,太子上前跪拜,我紧随屈膝:“儿臣叩见父皇,陛下圣安。”
      皇帝含笑抬手:“免礼,赐坐。”
      “谢父皇。”
      话音刚落,皇帝就开口询问为何今日才入入宫。
      还未等我起身,他倒是先站起来回答,说我身体不适。
      皇帝先是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察觉到气氛不妙,故作轻咳,又带着虚弱的语气继续道:“父皇,儿臣本想着昨日便和殿下一同进宫,可好巧不巧一早起来感染风寒。” 还不忘朝他使眼色,让他打配合,“父皇身体最为重要,儿臣怕感染给父皇,于是就擅自主张的跟殿下说今日在进宫,还请父皇责罚。”
      他反应过来后在一旁附和。
      皇帝闻言淡淡颔首,眸底疑虑散去大半,只叮嘱我好生休养,风寒未愈不必拘守礼数,日后请安随性便可。
      之后便闲谈几句家常,问及大婚置办诸事,他从容应答,言辞周全。
      不觉闲谈荏苒,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
      “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没去坤宁宫吧?去吧,别让你母后等太久。”皇帝拿去奏折边看边说。
      我和他辞别文华殿就动身去往坤宁宫拜见母后。
      一路沿御道慢行,他寸步伴在我身侧,旁人望去俨然一对恩爱璧人,唯有我心知二人各怀心思。方才殿内他抢先替我遮掩风寒的说辞,看似维护,实则是不想在父皇面前被抓把柄。
      同理我也是,不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踏入坤宁宫,殿宇雕梁铺陈华贵,满堂宫人垂首肃立,落针可闻。皇后安坐凤榻,身着石青绣金凤朝袍,神色端雅肃穆,自我们跨进门扉,目光便牢牢锁在我身上,细细端详许久。
      待我行过跪拜之礼,皇后抬手免了礼数,吩咐宫人奉茶落座。起初她只聊大婚琐事、京中时令景致,笑语温和,半句不碰 陈年旧事。
      闲谈间,太子扮作孝顺皇子,言辞恭顺周全,处处维系母子和睦之态,只为借秦家势力稳固储位。
      皇后冷眼观之,心中早清楚他暗中追查生母高贵妃亡故真相,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
      荏苒半晌过后,皇后方才寻了个边关折子待批的由头,遣太子先行出宫理事。待太子带着内侍离去、殿外脚步声走远,她才缓缓收了脸上温和笑意,不再掩饰心思,话锋骤然落于施家与当年旧事之上,旁敲侧击打探我祖母亲历高贵妃难产的秘闻。
      我敛眸低眉,言语恭谨谦和,只托辞当年尚且年幼,久居深宅府邸,深宫秘辛一概不曾听闻,偶有零碎闲话也出自家中长辈闲谈,不敢胡乱臆测皇家旧事。
      皇后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眼底全无半分信服,话锋暗藏锋芒:“秦家执掌朝野权柄日久,日后太子立足朝堂,少不了施家从旁帮扶,你身为太子妃,切莫心存隐瞒,白白坏了秦、施两家的情分。”
      话音落罢,她又提起昔日浔阳王谋逆覆灭旧案,隐晦告诫我,施家不可错站旁支阵营,唯有依附秦家,方能保全宗族安稳,字字句句都裹着无形的胁迫。
      我心底骤然绷紧、警惕丛生,面上却依旧温顺恭顺,连声应下她的劝诫,心底已然暗暗盘算如何稳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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