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师妹是仙门公敌》森灯

36、命灯 供奉于神像

　　画舫在水面上缓缓推进，河灯的火光静静摇曳，灿若星辰。

　　越轻竹好奇，俯身试图触碰离她最近的河灯，被程裕生制止，“此为命灯，不得随意触碰，坏了他人清静。”她倏地收回手。

　　季凝霜曾听明昭提起过命灯，似乎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人主动献出自己的生命结成长明灯供奉神明，这就是命灯，献上命灯的人与神明绑定，以身饲神的同时神也会为他们提供庇佑，渡幽城也延续了这样的模式。

　　所以渡幽城的凡人能获得长生不是假的，只要神女姬朔一日不灭，他们就能享一日安乐。

　　渡过忘忧河便至城门口，他们不是最先到达的客人，岸边已经停了一艘画舫，有人比他们更早抵达。

　　杜无忧事先并没有和他们说明除了仙门之外还邀请了谁，上岸后季凝霜听到城门口有人在喊她，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凝霜姐姐，你也在这里呀！”

　　季凝霜还未做出反应就被抱了个满怀，她扶上小女孩的肩膀，问：“丛萱，你和谁一起来的？”

　　卫丛萱松开手扭身指向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跟过来，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阿萱，给我过来。”

　　女子扎着高马尾，长相英气，穿着天同门的衣服，警惕地扫了仙门的人一眼，重复一遍：“我说，过来。”

　　卫丛萱看得出师姐温岐对季凝霜他们的敌意，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上一次在邬城时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后来问许逸峥也没得到答案，只说下次见到他们要绕着走，可是她不明白，季凝霜姐姐是个好人，为什么需要绕着走？

　　虽然搞不清缘由，她还是乖顺地走至温岐身后，温岐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平日里对她百般照顾，不可能害她。

　　刚才没注意，现在躲到温岐身后她才发现原来季凝霜穿着凌霄派的衣服，所以季凝霜是伪装身份的卧底，上一次与她在天同门的相遇并非巧合，意识到这点以后她惊讶地捂住嘴巴。

　　陵白皱眉，不满道：“天同门的人怎么会在这儿，杜无忧这是耍我们呢？还真是什么人都敢请，师尊，我们还是走吧，我看这渡幽城和天同门是蛇鼠一窝，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温岐冷冷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只会逞嘴上功夫有什么厉害？”

　　激将法对陵白这种人来说很管用，他不服气地抽出武器对准温岐就刺过去，季凝霜忙喊道：“先别冲动。”

　　但已经来不及，武器堪堪擦过温岐的侧脸，雪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血痕，陵白还想继续，脚下的土地突然凹陷，他的半个身子转身间陷在地里，旁边的人反应得快也没用，无论怎么使劲都没办法阻挡地下的吸力。

　　眼见着土地没过胸口，陵白顾不上手中的武器，松手的那一刻，吸力消失了，周围的人微微用力把他从地里救出来，凹陷瞬间消失了，地面变得平坦又坚硬。

　　温岐面上浮现出得逞的微笑，陵白想起来请柬上说的“禁止动武”，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怒道：“你就是故意的，你等着，等我离开这破地方一定和你没完。”

　　叶渠横也来了，他看到陵白狼狈的样子觉得滑稽，忍笑道：“杜城主不希望看见渡幽城变成兵戈之地，既然我们都是客人，那就应该入乡随俗，暂时放下恩怨和平相处，这点胸襟想必诸位还是有的吧？”

　　程裕生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咬牙切齿道：“许逸峥呢？”

　　叶渠横笑着回答：“门主他正在和杜城主私谈，杜城主让我们来引你们入城。”

　　朝敬岳觉得杜无忧态度轻慢，一甩袖子快步至画舫前，打算直接原路返回，叶渠横劝道：“朝宗主，别白费功夫了，出口在观神节后第二天才会开放，你出不去的。”

　　画舫果真无法被驶动，如同黏在水中一般一动不动，朝敬岳气急败坏地下船，脸色很不好看。
　　叶渠横道：“诸位，请吧。”

　　入城后需要经过一条宽阔的大道，道路两边栽满花木，，看得出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枝叶修剪得很整齐，水池清澈见底，锦鲤在水中如空游无所依，连一片涟漪也不曾留下。

　　叶渠横将他们带到这里就停下了，让他们先自行在城中闲逛，等许逸峥与杜无忧商谈完毕就会来接他们去归雁宫。交代完一切叶渠横就带着人自顾自地离开了，留下程裕生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大道尽头是柳暗花明，这样一处如世外桃源的地方也有集市，商摊上展示着摊主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她们自入渡幽城定居后便很少见到外人，此时都好奇地将探究的视线放在外来客身上。

　　仙门人顶着热切的目光在街道中穿行，白秋盈观察了一会，不解道：“渡幽城里似乎只有女子，没看见男人的影子，杜无忧会不会是这里唯一的男人？”

　　越轻竹雀跃的心沉了下来，小声说：“这杜无忧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这些女子会不会很危险？”

　　程裕生咳了一声，道：“轻竹，慎言。”

　　季曦岚对商摊上的东西很感兴趣，她发现大家在集市上交易并不需要货币，有瞧的上眼的物品摊主会让人直接拿走，什么都不用支付。

　　一个女人从小摊上直接拿走了一支珠花，季曦岚挑中一支，问摊主：“我可以直接拿走吗？”

　　摊主一伸手，道：“那不行，以物换物。”

　　季曦岚问：“为何？我看上一个人好像什么都没给。”

　　摊主理所当然道：“因为她是渡幽城的人，你是外来的。我觉得你腰间那枚香囊不错，你若想要这珠花就用香囊来换吧。”

　　季曦岚放下珠花，道：“那我暂时不要了。”

　　摊主也不恼，笑道：“等你下次有东西和我交换的时候再来啊。”

　　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散发出酒香，季凝霜看见摊主是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渡幽城里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以年轻的面貌示人，她是唯一一个以老年模样示人的。

　　老人主动对季凝霜笑了笑，从贴着“君子酒”的酒坛里舀上一小碗酒水递到她面前，热情道：“小姑娘，来尝一尝我酿的酒吧。”

　　季凝霜推拒：“婆婆，我没有东西能和您交换。”

　　老人慈爱地看着她，道：“不碍事，你这孩子很合我眼缘，这酒是我免费送你尝的。”

　　季凝霜接受了老人的好意，君子酒的味道并不呛人，甘味轻柔而温和，正如它的名字，品到最后甘味褪去还能尝到苦味，这份苦涩太过浓烈，势不可挡地将前面的甘味一扫而空，和前面柔和的甘甜形成极致反差。

　　老人见季凝霜被苦得脸色都变了，呵呵笑道：“怎么样，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酒。”

　　季凝霜觉得如果没有最后的苦涩她会给出更高的评价。

　　越轻竹也来凑热闹：“凝霜师妹，你在尝什么好东西呢？”

　　她扫过摊位，看到上面摆着许多酒，从左至右依次是碧柳依、君子酒、竹叶青、清梨酒……

　　她拍手道：“可以给我一碗竹叶青尝尝吗？我用弹弓和你换。”

　　老人笑道：“弹弓是你们小孩子喜欢的，我老人家可用不上，这样吧，我也白送你一碗酒，不过竹叶青比较烈，我建议你尝尝清梨酒，很甜的。”

　　越轻竹坚持要竹叶青，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竹叶青的辛辣她一点都受不了，辣得眼眶里都泛着泪花，喉咙火辣辣地疼，老人又给她舀了半碗清梨酒。

　　越轻竹起先还是大口地喝，等喉咙稍缓解一些后逐渐咂摸出清梨酒的甘甜，赞叹道：“老婆婆，你做的清梨酒真好喝。”

　　季凝霜和老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季凝霜道：“你少喝些吧，小心醉了。”

　　越轻竹的双颊已经染上红晕，她懵懵道：“怎么会醉呢？”

　　白秋盈过来扶她，她不乐意，推搡道：“别扶我，我好着呢。”

　　老人笑眯眯地看向季凝霜，说道：“这里是长宁街，朔旦宫就在隔壁，你们去看过了吗？”

　　季凝霜摇头，问道：“朔旦宫是什么地方？”

　　老人道：“朔旦宫是城主为神女姬朔修建的宫殿，里面供奉着一座巨大的神女像，还有十二座小一点的侍女像，观神节之前大家都会到神女像前祈福，你若感兴趣可以看看，前面拐弯的地方走一段路就到了，城主住的雁归宫也在那附近。”

　　越轻竹醉了，白秋盈忙着扶她，裴迟钰不知所踪，季曦岚主动道：“我陪你去吧。”

　　她们无须转弯就能看见朔旦宫的轮廓，宫殿目测起码有一百多米高，用银砖玉瓦堆砌而成，墙表面铺满紫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某种神秘图腾，风格宏大而精巧。

　　观神节在即，宫殿内果然挤满了人，女子们人手一个挎篮，里面装着荷花灯，与忘忧河上的灯一模一样。

　　一个女子正要去祈福，打量了一番季家姐妹，问道：“你们是城主请来的客人吗，要不要来两盏长明灯？”

　　她一人塞了一盏长明灯，说道：“住在渡幽城里的人可以在神女像前供奉长明灯，每一年观神节前可以为自己换上一盏新的灯，象征着新的开始。你们是城外人，点不燃长明灯，但是可以拿回去当小物件摆着，神女也会保佑你们平安。”

　　季凝霜轻轻摩挲长明灯，女子给她们的是一个空壳，没有烛心，她们每年更换的也不是烛心，只是外面的灯壳而已。

　　季凝霜跟着女子进入朔旦宫，一进门就看见与宫殿一般高的神女像正在俯视着她们，一副悲天悯人的仁爱相，她的左手温柔地托着一只孱弱的小鸟，小鸟费劲地仰起头，用鸟喙亲昵地去够近在咫尺的食指。

　　两侧墙边立着十二座侍女像，她们面朝神女姬朔，神态恭谨，皆以姬朔为尊。

　　侍女像前的铭牌刻着她们的名字，皆与鸟类有关，离姬朔最近的两尊侍女像一个名叫雁归，一个名叫鹇璧。

　　神女像面前的供台上摆满了长明灯，这里的灯光比河面上的更亮，因为这里的命灯才是本体。

　　女子精准地从长得毫无区别的命灯中找到自己的那盏，将中间的灯烛小心翼翼地取下换到新的灯壳中，放回去的时候她“啊”了一声，季曦岚关心道：“怎么了？”

　　女子稳稳地将命灯放到案上，道：“我看见有个人的长明灯破损了，好像还是新换的。”

　　季凝霜也看到了那盏破损的灯，问：“长明灯破损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女子想了想，说道：“影响倒也不大，只要烛火一直亮着就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的人可能会很介意，因为长明灯一年只能换一次，再想换就要等到明年了。”

　　季曦岚凑近了去看那盏命灯，烛光明亮，最上面一层的花瓣缺了一个小角，若不仔细看是注意不到残缺的，她没把这盏灯放在心上。

　　女子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默念心愿。过了一会，她睁开眼，深深地看了一眼神像，满目虔诚。

　　“你们要不要对着神女许愿？等到观神节那日姬朔会现身散花，只要在那一天得到花就能实现心愿，很灵的。”女子的语气满是期待，她已经能想象到那一天接到花的场景了。

　　季凝霜仰头望着姬朔的神像，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她却仿佛能听见姬朔的心跳，就好像神像中藏着一颗庞大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永远都不会停歇。

　　她问女子：“对神像许的心愿只在渡幽城生效吗？”

　　女子点头，“那是自然，神女的力量在渡幽城里近乎于无敌，离开渡幽城就不属于神女的保护范畴。”

　　季凝霜笑了笑：“那太可惜了，姬朔可能没办法实现我的心愿。”

　　季曦岚好奇地问：“你的心愿是什么？”

　　季凝霜把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件能拿出来说的，随便想了个心愿：“那可能是希望妹妹和父亲健康长乐吧。”

　　季曦岚一怔，随即认真道：“这也是我的心愿。”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女子的眼波在姐妹二人之间流转，还是没好意思指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