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师妹是仙门公敌》森灯

37、坊间 金白水清

　　渡幽城最热闹的地方除了长宁街便是极乐坊，每日天刚亮，女孩子们就聚集在极乐坊，谈天说地、歌舞奏乐、品茗饮酒、赏花观鸟……在这里她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朔旦宫偶然碰见的女子向季凝霜和季曦岚推荐了这个地方，并祝愿她们玩得开心。

　　渡幽城的女子皆热情好客，不会因为他们是外来客而有所疏离，季凝霜和季曦岚刚来到极乐坊就被门口的女孩子们招呼进去。

　　季凝霜一眼看见一楼大堂里的白秋盈，他的头发上编了好几个小辫子，还用彩色的发带寄了蝴蝶结，始作俑者还在加码，又拾起一缕头发要编一条新的辫子。

　　越轻竹新学了许多编头发的花样，吵着闹着要在白秋盈身上试，白秋盈任她摆弄，如坐针毡。

　　四周没有熟人观看倒还好，当季凝霜和季曦岚出现在白秋盈面前时，她们的脸上掠过震惊、调侃、忍笑……

　　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难为情道：“你饶了我吧，我不陪你玩了。”

　　白秋盈的动作一气呵成，越轻竹来不及挽回，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怎么走了啊，那谁来陪我玩？”

　　越轻竹的眼神飘忽，落到季凝霜身上时定了定，眼神发亮，“凝霜师妹，你来陪我玩吧，我跟着她们新学的。”

　　越轻竹摇摇晃晃地起身，作势要来抓季凝霜的胳膊，季凝霜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然后肩膀往前一推，把季曦岚往越轻竹怀里送。

　　“看起来曦岚好像更想换个发型，那就让曦岚来陪你吧。”季凝霜说道。

　　越轻竹抓住季曦岚就不放了，“好呀，我来给你编头发。”

　　季曦岚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落到越轻竹手上了，刚才有股力量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季凝霜，对方表现得很自然，应该不是季凝霜吧，只怪自己没站稳。

　　她试图逃离越轻竹的“魔爪”，但是越轻竹离开了她的支撑就开始摇摇欲坠，季曦岚只好就这个姿势送她回到座位上。

　　一楼大堂内琴筝鸣奏、鼓瑟吹笙，舞女微微一笑，在台上远远地朝季凝霜抛来一朵绢花，这是在模仿姬朔观神节散花赐福。

　　季凝霜赏舞赏得出神，这些舞女跳的不像是寻常舞种，更像是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结合朔旦宫墙外的图腾，更显得神秘莫测。

　　姬朔的存在远比凌霄派的历史悠久，无人知晓她的来历，也无人知晓支撑着这样一座世外桃源的是什么力量。

　　季凝霜在人群中看见了裴迟钰，他比其他人都更早来到极乐坊，因为他是跟着叶渠横过来的。
　　叶渠横身上有一股令人熟悉的味道，是安神香的味道，裴迟钰一开始就闻出来了，正当他怀疑的时候，叶渠横状似无意地瞟了他一眼，他一下就确定了，那分明是在挑衅。

　　他跟在叶渠横身后，想看看天同门此行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当叶渠横进入极乐坊后他就跟丢了。

　　极乐坊有香室，各式各样的香料混杂在一起，冲淡了叶渠横身上的味道。

　　裴迟钰疑心叶渠横是故意引自己到这里来的，于是在极乐坊上下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古怪之处。

　　他铩羽而归，在楼下遇见季凝霜，他们刚对上眼对方就向他抛来一样东西，接到手后裴迟钰才看清这是一盏没有灯芯的荷花灯，与忘忧河上的很相似。

　　裴迟钰将荷花灯在自己手中转了转，灯的材质接近于粉琉璃，晶莹剔透，触之细腻柔润。

　　季凝霜抬手向裴迟钰展示舞女送的绢花，见他不明所以，解释道：“散花是渡幽城的一种习俗，接到花就能收获一年的好运，裴师兄，恭喜你呀，你收到了被我祝福的好运。”

　　裴迟钰眼中藏着不明显的笑意，问：“灵吗？”

　　季凝霜假装沉思：“嗯……心诚则灵，如果你的心足够诚的话就会灵验。”

　　裴迟钰道：“怎样才算心诚？等我回去把所有的糕点和灵石都供给你，这样够心诚吗？”

　　季凝霜开玩笑道：“我该说太多了，还是不够呢？”

　　裴迟钰配合道：“我想应该是不够的。”

　　楼上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上面有间茶室，一个茶女端着泡好的茶路过陵白，不小心摔倒，滚烫的茶水全部洒到陵白身上，烫得他皮肤红了一大片。

　　来到渡幽城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倒霉事都让人头疼，陵白忍不住想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发泄到茶女身上，辱骂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到女子额角的印记时尽数憋了回去。

　　茶女不好意思地向陵白道歉，陵白紧盯着她的胎记，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茶女答道：“我叫阿清。”

　　陵白的指甲嵌进肉里，继续问：“是哪个清？”

　　阿清答：“金白水清的清。”

　　陵白的眼神倏然放空，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父母说过的话：“寒月出生，金白水清，是为贵格，我们的两个孩子以后会很有出息的。”

　　陵白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阿清有点被他吓到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喊道：“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陵白回过神，哑声道：“我没事，过道太窄，是我挡了你的路，不好意思。”

　　阿清不解他的态度为何突然放软，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正要离开，陵白又叫住了她，踌躇道：“等等，清、阿清，你……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得到阿清肯定的回答后，陵白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他很少用这样和缓的语气说话，因而显得有几分不自然：“好，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可不可以来看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远远地看着。”

　　阿清觉得很奇怪，但陵白毕竟是客人，极乐坊欢迎所有人，所以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莫名其妙的请求。

　　在阿清背过身后，陵白如陷入魔怔般喃喃自语：“阿娘没有骗我，阿娘没有骗我……”

　　陵白的同门梁谦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露出玩味的笑容，打趣道：“陵白，你怎么一直看着那个姑娘啊，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我可警告你啊，渡幽城的姑娘都不是好惹的，你别引火烧身，小心殃及池鱼，杜无忧饶不了你的。”

　　陵白没好气地瞪了梁谦一眼，嗔道：“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她有那种心思，她是我妹妹！”

　　梁谦不可思议地看向远处的阿清，摸着下巴寻思：“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两个……”他眯起眼，努力地试图从阿清脸上找到陵白的影子，“长得也不是很像嘛，而且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在渡幽城。”

　　陵白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阿清，“我长得像阿娘，清清长得更像阿爹，而且她头上的胎记很特别，我不会认错的。阿娘曾和我说清清没有死，只是到极乐世界享清福去了，那个时候我以为她是为了让我不要纠结随口编出的谎话，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阿娘口中的极乐世界是真的存在。”

　　梁谦真觉得陵白魔怔了，刚才是谁和他抱怨渡幽城是个装神弄鬼的鬼地方，现在又肯承认这里是极乐世界了？

　　他发现陵白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手下意识握紧，再握紧，隐隐可见皮肉上的血痕。

　　他的心沉了一下，想起陵白片刻不离身的魂魄锁。

　　陵白入器道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凭借天资拜朝敬岳为师，学有小成后为自己打造的第一件专属法器就是一把锁，外观仿制小时候父母所赠的长命锁。

　　那两把锁是木头做的，他与妹妹陵清一龙一凤凑成一对，他仿的是陵清的那把。

　　魂魄锁以血结契，会替他找到死去但还未转世的亲人，将亲人的魂魄锁在里面，从此便与他生生世世不得分离。

　　陵白的偏执刻在骨子里，这件法器在阳一宗的人看来邪门得很，但陵白顶着被朝敬岳赶出宗门的压力，说什么都不肯销毁魂魄锁。

　　起初同门都觉得他疯魔了，修仙者法力超凡，最忌扰乱凡人命数，即使生前是他的亲人，他又怎能不顾死者意愿强行改变未来命运，夺人转世的可能？

　　不过后来陵白一直都没使用过魂魄锁，大家以为他做这个法器就是为了好玩，逐渐放下对他的偏见。

　　梁谦看着阿清的背影，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莫非陵白并不是不想用魂魄锁，而是不能用，因为他想召的人已经献出命灯，再也不能离开渡幽城，所以无法回应魂魄锁的感召。

　　他好言相劝：“先别急着下定论，她不一定是你的妹妹。就算是，她现在在渡幽城过得很快乐，你不要贸然去打扰她的生活。”

　　陵白敷衍点头，道：“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梁谦看出来了，陵白这是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知朝敬岳，担心朝敬岳因为这件事又要将陵白赶出阳一宗，心里做好打算，这几天一直紧跟着陵白，防止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梁谦一路跟着陵白来到朔旦宫，眼看着陵白试图在神像前点燃自己的命灯，顾不得藏身，立刻冲出来阻止他，“陵白，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陵白平静地将梁谦的手甩开，仿佛对方才是那个疯子，“我要留下，你没资格阻止我。”

　　梁谦不敢音量太大，担心惊扰了姬朔，压低声音道：“你连师尊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我会在心里向师尊请罪，”陵白决绝地去点命灯，烛心没如预想般燃起火光，他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未能成功，“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涉过水了，难道姬朔觉得还不够？好，我去重新涉水一遍，别拦着我！”

　　梁谦死死抓住陵白，道：“你还不明白吗？渡幽城里全是女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姬朔的认可。”

　　陵白仿佛全身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怒道：“凭什么杜无忧就可以，我偏要留在渡幽城，谁都不能阻拦我。”

　　他转头看向供台上的命灯，产生了毁灭的念头，既然他留不下来，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姬朔也同样。

　　他的手还未碰到命灯，突然就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朔旦宫门外，颅边出现一双鞋，他抬头望去，看见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陵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站起身，比眼前的男人高了近乎一个头，男人却毫不畏惧，眼中尽是戾气，“你想对姬朔做什么？”

　　陵白认出了男人，渡幽城禁止动武，能动武的男人就只有杜无忧。

　　陵白不屑道：“杜无忧？”他嗤笑一声，“看起来不男不女，这就是你能混在渡幽城的理由吗？神女姬朔也不过如此……”

　　杜无忧仅眯了眯眼，陵白就又被弹飞了出去，这次他受了内伤，在地上咳了一口血，梁谦赶忙来求情：“杜城主，他脑子有问题，您千万别和他计较，我替他向你赔不是。”

　　陵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晕厥了，杜无忧懒得与他计较，嘴角扬了扬，对梁谦露出和善的微笑，但梁谦想到刚才的那一幕，觉得这个表情略显瘆人。

　　杜无忧拍了拍手，天空中立时聚集上百只仙鹤，其中一只飞到梁谦头顶，在他上空盘旋。

　　渡幽城的各个角落，仙鹤停在每位外来客面前，杜无忧邀请他们前往鹤归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