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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馊主意 “皇上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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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尖利而规整的传报声穿透慈宁宫凝滞压抑的空气,瞬间压下满殿紧绷的对峙氛围。
话音未落,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已然映入众人眼帘。当今圣上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凛然,一身九龙朝服衬得他气度如山、威严赫赫。
皇上与瑞王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眉眼轮廓生得极为相似,皆是俊美清隽、骨相上乘。
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瑞王温润散漫、风流随性,看着便如养在深宅、不问世事的富贵公子,眼底常年带着慵懒风月气。
而九五之尊的皇上,常年身居高位、执掌万里江山、日理万机,一身杀伐沉淀的帝王威仪浑然天成,眉眼深沉淡漠,不怒自威,单单立在那里,便压得满殿寂静无声,气场百倍胜于瑞王。
殿内嫔妃、宫人内侍齐齐屈膝俯身,恭敬行礼:“臣妾、奴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薄唇轻吐二字,音色沉稳威严:“平身。”
众人应声起身,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他视线微微一侧,精准落在垂首而立、身姿纤细的婉陶身上,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面容。
婉陶见状,依规矩乖巧垂首行礼:“参见皇兄。”
太后见皇上赶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能拿捏管束婉陶的人,积压一腹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连忙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愠怒:“皇上你来得正好!快来管管你这位好皇妹!哀家如今是真的管不动她了,愈发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皇上目光落向婉陶,神色微沉,声线平稳无波:“婉陶,又何事莽撞,惹得母后动怒?”
婉陶立刻抬眸,一双杏眼澄澈无辜,满脸委屈地看向皇上,语气清亮无害:“皇兄可千万不能冤枉我!我今日晨起请安过后,便即刻出宫前往瑞王府看望十嫂,全程安分守己,大半日都不在宫中,哪里有机会在宫内惹母后生气?”
“你还敢狡辩!”太后被她这番无辜说辞气得胸口起伏,没好气地厉声打断,“你还敢提瑞王府!你今日在瑞王府所作所为,你自己心知肚明!当着你皇兄的面,如实说来!”
婉陶心头瞬间彻底通透。
原来太后今日大动肝火、聚众问责,根本不是因为宫中琐事、也不是皇后跑腿一事,全然是因为她今日在瑞王府怒惩一众恃宠僭越的小妾之事,已然传入宫中。
她心底冷冷一哼,暗自讥讽。
她才刚刚回宫片刻,不过转瞬功夫,太后便已然听闻风声、集结众人等候问罪,当真是好一个时时刻刻“挂念”她的母后,半点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一心只想寻她错处、拿捏她把柄。
皇上眸光微凝,再度沉声追问:“今日在瑞王府,你究竟做了何事?如实回禀。”
无人知晓,此刻端坐龙颜、神色肃穆的皇上,心底实则暗藏缘由。
他方才正在御书房勤政批奏、处理堆积如山的朝堂奏折,宁太妃暗中遣人紧急传信,只言婉陶在外闯下大祸,太后震怒、聚众问责,恐公主受苛责委屈,请他速速前往慈宁宫解围。
皇上对这位皇妹,向来是万般复杂、万般纵容。
他能登临九五、坐稳这万里江山,除却自身筹谋、太后扶持,大半功劳都落在年少机敏、数次暗中相助他的婉陶身上。
只是这位皇妹,幼时被先帝万般溺爱,性子肆意张扬、胆大妄为,闯祸的本事冠绝整个皇宫,时常让他头疼不已。
自她大病一场、昏睡两月醒来后,性子沉静温顺许多,整整一年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不再肆意惹事,他本以为妹妹已然长大懂事、彻底收了心性,心中倍感欣慰。
却不料安稳不过一年,她今日竟又在外闹出这般风波。
面对皇上的追问,婉陶神色平静淡然,半点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道:“我没做什么大事,不过是下令打了几个人而已。”
轻飘飘一句平淡话语,落在太后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婉陶,转头看向皇上愤然道:“皇上!你听听!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态度!毫无半分知错悔改之意!”
“她身为堂堂皇家公主、瑞王亲妹,竟敢肆意插手兄长后院房帷私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野内外、市井百姓如何议论?我皇家体面、天家威仪,要往何处安放?!”
皇上眉头紧紧深锁,目光沉沉落在婉陶身上,神色威严,带着审视之意。
婉陶见此,立刻满脸委屈,高声喊冤:“母后此言儿臣万万不敢领受!儿臣从未刻意插手王兄后院私事,绝无半分越矩之举!”
“你还敢喊冤?!”太后怒极冷笑,字字锐利,“瑞王那几名新近得宠的侍妾,难道不是你下令责打的?此事满府皆知,你还想抵赖?”
“人的确是儿臣打的,儿臣绝不否认。”婉陶坦荡抬眸,不躲不避,理直气壮,“可儿臣打她们也是有缘由的!她们当众出言不敬,藐视本宫天家公主身份,出言辱我、欺我!身为皇家奴才,不知尊卑、胆敢冒犯金枝玉叶,本宫身为公主,惩治几个不知规矩的卑贱妾室,难道也算是过错、触犯律法不成?”
“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巧言诡辩!”太后被她句句顶回,气得气息不顺,连连咳嗽几声,“哀家说的不是这个!”
皇后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顺抚太后脊背,柔声宽慰,随即转头看向婉陶,摆出温和劝解的姿态,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婉陶妹妹,无人怪你动辄责罚下人,更无人说你犯法。只是你身为妹妹,当众插手兄长后院,于理不合、于规不妥……”
“既然不曾犯法,那儿臣便没有做错。”
婉陶直接利落打断皇后的虚伪劝解,不再绕弯子,转头直直看向端坐上位的皇上,眼底满是委屈与凛然:“皇兄!您是明理之人,您来评评理!那几名妾室猖狂至极,当众对本宫出言不逊,张口便质问本宫是什么东西!”
“她们这般言语,何止是不敬本宫!是藐视天家、轻辱皇室!若是本宫连自身尊严、皇家颜面都护不住,日后宫中下人、朝外世人,更是肆无忌惮!她们今日辱我,便是辱尽皇家颜面!”
皇上闻言,面色骤然彻底沉冷。
那些卑贱妾室,区区后院玩物,竟然敢当众出言亵渎当朝公主、辱及天家!
婉陶是他护在心尖的亲妹,辱婉陶,便是辱他这个皇兄、辱整个大明天家!
他眸光骤然冷冽,淡淡看向气息未平的太后,语气笃定、字字分明:“母后,此事是您误会婉陶了。”
“区区卑贱妾室,胆大妄为、出言亵渎天金枝,已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莫说只是责打数十板子,便是直接赐死,亦是她们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有皇上这句定论,满殿瞬间死寂。
太后整个人骤然一怔,满脸怒意僵在脸上,全然不曾料到事情还有这般隐情。她只听闻婉陶肆意打罚瑞王侍妾、插手王府私事,惹得瑞王不快,却全然不知,那些卑微下人,竟然敢当众冒犯公主、出言不敬。
皇后脸上温和的劝解笑意也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敛去。
方才一唱一和、处处苛责的局面,顷刻逆转。
死寂沉默蔓延片刻,皇后最会审时度势,立刻柔声笑着打起圆场,顺势化解殿内尴尬僵局:“原来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都怪底下传报的奴才言语不全、断章取义,才惹得母后动怒、委屈了婉陶妹妹,实在是该死。”
她转头温柔看向婉陶,语气温和:“婉陶妹妹切莫心生芥蒂,母后也是一时听闻片面之词,忧心你在外行事失度、有损皇家名声,句句都是为了你好。”
婉陶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为她好?
分明是借机挑错、刻意拿捏、想当众压她一头、挫她锐气罢了。
可她面上半点不露分毫不悦,依旧温顺有礼,垂首颔首,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儿臣知晓母后苦心,明白母后是为儿臣着想。”
随即她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清亮直白,不卑不亢:“只是往后还请母后、宫中各位长辈,查清全部始末原委,再问责不迟,也好免得次次都闹出这般乌龙误会。”
说罢,她看向皇上,微微躬身:“皇兄,我今日一早出宫探病,滴水未进、腹中空空,实在饥乏难耐,便不陪母后和皇嫂了,先行告退。”
不等殿内任何人回话,她从容对着太后、皇上行礼,转身便径直迈步离去,身姿坦荡利落,全然不理会满殿众人各异的神色。
踏出慈宁宫大门的那一刻,婉陶才终于长长松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殿内压抑凛冽的威压尽数褪去,迎面而来的清风让她浑身轻快。
她没有立刻转身回寝宫,反倒静静立在宫廊旁的梧桐树下,慢悠悠等候。
她心知,皇上必然不会就此作罢,定会出来寻她。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身后便传来贴身太监夏公公轻缓的声音:“公主留步,皇上稍后便出殿,请公主稍候。”
婉陶轻轻点头,安静伫立等候。
须臾之间,明黄色龙袍身影缓步走出慈宁宫门。
皇上抬步走到她身侧,淡淡吐出二字:“走吧。”
兄妹二人并肩沿着长长的青石宫道缓步前行,身姿一高一低,气质一威一灵。
身后夏公公与一众内侍宫人极有眼色,远远落后数步跟随,不敢靠近半步,将空间全然留给兄妹二人。
宫道两侧树影婆娑,清风微动,静谧安然。
婉陶犹豫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侧首轻声问道:“皇兄,今日你怎会恰好赶来慈宁宫?”
她心底对这位帝王皇兄,始终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敬畏。
皇权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他执掌所有人的生死荣辱。哪怕她是先帝亲宠、当今亲妹,享受万般纵容,身处这等级森严的皇权时代,她心底依旧会下意识心生忌惮与畏惧。
皇上目光平视前路,步履从容,“是太妃遣人传信,让朕过来救你。”
说罢,他侧眸看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婉陶,你年岁渐长,日后行事稳妥些,莫要再让你母妃日日为你悬心担忧。”
提及此事,婉陶心底满是委屈,当即忍不住一股脑倾诉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皇兄,我也不愿让娘忧心,可今日之事,真的半点不怪我!全是王兄荒唐所致!”
“您是不知,今日儿臣前往瑞王府探病,亲眼所见何等乱象!王嫂重病卧床、咳血不止、命悬一线,日日被病痛折磨,缠绵病榻一年无人真心体恤!可王兄呢?”
“他放任后院小妾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公然跑到十嫂床前耀武扬威、炫耀恩宠、刻意折辱十嫂。他却在后院跟小妾厮混胡来……”
“他这般荒唐懈怠,全然不顾发妻死活、不顾儿女无人照拂,莫非是巴不得王嫂久病不愈、早早离世不成?”
皇上静静听着,眉宇愈发沉敛。
瑞王风流散漫、疏于家事、沉溺风月,他早有耳闻,只是身居朝堂日理万机,无暇细管王府内宅琐事,却万万没想到,瑞王府乱象已然严重至此,嫡妃病重垂危,后院妾室已然猖狂到这般地步。
他无奈开口,出声提点:“婉陶,你亦是皇家公主,言行得体、端庄有度,往后莫将‘小妾’风月琐事挂在嘴边,失了公主仪态。”
婉陶闻言,当即不满地悄悄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又任性:“你们这些堂堂男子,既然敢明目张胆纳妾娶妾、广置后院美人,为何我身为女子,便提也提不得?这般规矩,未免太过双标。”
皇上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只能无奈轻叹一口气。
心底忍不住暗自埋怨起先帝。
若非先帝在世时毫无底线、万般溺爱纵容,把这唯一的妹妹宠得有些无法无天……
他压下无奈,正色叮嘱:“瑞王府内宅之事,往后你少插手掺和。朕知晓分寸,自会寻时机好好训诫于他,约束其言行。”
“皇兄,您别白费力气了。”婉陶满脸不信,直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话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娘往日不知苦口婆心劝过他多少次,可他永远左耳进、右耳出,当面乖巧应下,出了宫门、离了娘跟前,依旧我行我素,谁也管束不住!”
“若是单凭几句训诫便能改了他骨子里的风流散漫,王府也不会沦落如今这般乌烟瘴气的模样。”
皇上听闻她口出粗鄙俗语,额头青筋微跳,脸色瞬间发黑,着实拿她这随性大胆的性子无可奈何。
婉陶却浑然不觉,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献宝似的说出自己的绝妙主意:“皇兄,我倒有一个法子,保准能治得了他!”
“您干脆给他指派一桩日日繁忙、日夜不休的苦差重务,让他整日奔波劳碌、脚不沾地、无暇脱身!”
“他日日忙于公务、疲于奔命,累得身心俱疲,届时哪里还有多余的空闲、多余精力沉溺风月、陪伴美人逍遥快活?这般一来,不就自然而然改掉他那一身风流懈怠的毛病了?”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眼底满是笃定亮色。
对付瑞王这种闲散风流、无事生非的性子,劝诫无用、苛责无用,唯有让他彻底没空享乐,才是唯一治本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