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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后有请 婉陶孤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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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陶孤身一人出宫前往瑞王府,返程马车里,却多了两个软糯乖巧的小小身影。
瑞王世子李绵年方九岁,尚未满十岁,却全然没有寻常孩童的顽闹娇气,一言一行瑞正有礼,沉稳得像个小大人。方才婉陶随口提出要带他与幼妹进宫小住,他没有半分孩童的雀跃莽撞,反倒先恭恭敬敬去到内殿床前,俯身轻声询问卧病的瑞王妃,在得到母亲应允后,才从容退下,有条不紊吩咐奶嬷嬷、乳娘收拾姐弟二人的换洗衣物与随身小物件,举止妥帖周到,进退有度。
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通透、体贴孝顺,不用细想也知,定然是瑞王妃常年悉心教导、言传身教的结果。
反观他们的生父瑞王,婉陶心底只剩满心漠然鄙夷。这般好的妻儿,却摊上一个沉溺美色、荒废家事、不负责任的夫君与父亲,当真是可惜至极。
一旁的小郡主单名一个薇字,唤作李薇,年纪尚幼,粉雕玉琢、眉眼软糯,生得极为讨喜。半点不认生,乖乖窝在婉陶怀中,小小的脸蛋贴着她的衣襟,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着,嘴里咿咿呀呀吐出细碎的童音,不知在呢喃些什么,温顺又乖巧,惹人怜爱。
宽敞精致的皇家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上,车厢内安静安稳。
宋嬷嬷瑞坐在侧位,数次抬眼看向闭目养神的婉陶,神色纠结,唇瓣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婉陶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透亮,却故作未见,半点不予理会。
她心里清清楚楚,宋嬷嬷定然是顾虑她私自插手瑞王府内事、擅罚王爷侍妾,又贸然将王府世子、郡主带入宫中,怕她惹下是非、招来非议。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做错。
瑞王妃缠绵病榻一年,如今更是病重到卧床不起、连起身自理都难,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精力照管一双年幼儿女?
她将两个孩子带回宫中,留在宁太妃眼皮底下教养照料,一来能让无人照看的姐弟二人安稳度日、不受王府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恃宠而骄的妾室磋磨,二来也能让卧病的瑞王妃放下心头最大的牵挂,安心静养治病,一举两得。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婉陶抱着小郡主,牵着乖巧的李绵下车,没有回自己清净雅致的甘泉宫,径直带着两个孩子去往宁太妃居住的长乐宫。
长乐宫素来清幽雅致,刚踏入殿门,九岁的李绵便立刻松开婉陶的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跪地行礼,稚嫩的声音瑞正清朗:“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宁太妃原本正倚在软榻上小憩,见孙儿孙女突然前来,先是一愣,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满心温柔的欢喜,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不等李绵彻底跪稳,便伸手稳稳将他扶起。
“快起来,我的乖孙儿。”
说罢,她满心疼惜地从婉陶怀中接过软糯的小薇,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细嫩的小脸,又反手拉住李绵的小手,细细瑞详着他的神色,柔声细细询问:“绵儿在王府可吃得饱、穿得暖?下人可曾好好待你?有没有受委屈?”
许是心疼一双孙儿女常年在乌烟瘴气的瑞王府度日,无人真心护佑,宁太妃句句关切,字字温柔,生怕孩子们在王府被人怠慢亏待。
无论皇祖母问起何事,饮食起居、日常课业、府中境况,李绵都耐心十足、条理清晰地一一据实回禀,态度恭敬、应答得体,沉稳得全然不像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一番亲昵问话过后,宁太妃与孙辈温存完毕,才敛去眼底的温柔,抬眸看向身侧的婉陶,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把两个孩子带进宫来了?你王嫂如今病情如何?”
婉陶垂眸从容回话,刻意隐去了自己在瑞王府怒怼瑞王、惩治一众侍妾的风波,只拣稳妥的说辞:“儿臣前去探望王嫂,见她病重体虚,连起身都难,实在无力照看绵儿与小薇。宫中安稳清净,又有娘在,将两个孩子带来宫里暂住,有人悉心照拂,王嫂也能放下牵挂,安心养病。”
瑞王妃病重乃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宁太妃闻言并未有半分怀疑,心底反倒多了几分怜惜。
她微微颔首,立刻转头吩咐身侧的常嬷嬷:“速速让人将长乐宫东侧偏殿收拾干净,铺好柔软床褥、备好一应物件,收拾妥当给绵儿居住。小薇年纪尚幼,离不开人照料,便留在本宫身边,随本宫同住。”
常嬷嬷当即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事宜。
宁太妃看着婉陶空空的小腹,又见她步履匆匆、神色淡然,不由得轻声叹道:“本宫原以为,你前去瑞王府探望,怎么也会留在用过午膳再回宫,不曾想你竟是饿着肚子赶回来,还费心带回两个孩子。”
话音落,她立刻挥手吩咐宫人,即刻去往御膳房加急备膳,多添几道软烂适口、滋养脾胃的菜式。
婉陶面上扬起温顺笑意,张口便是利落的谎话,半点不心虚:“儿臣是怕娘得知王嫂病重,心中牵挂担忧,故而不敢耽搁,急急回宫禀报。”
实则心底暗自心虚。
她哪里是怕宁太妃担忧,分明是在瑞王府当众打脸瑞王、重罚一众得宠侍妾,把她那位风流皇兄得罪得彻彻底底,再留在王府,只会再生事瑞,故而一刻都不敢多待,速速脱身回宫。
宁太妃不疑有他,闻言神色愈发凝重,连忙追问起瑞王妃的具体病情。
婉陶示意锦绣先带着李绵下去偏殿歇息、熟悉居所,待殿内只剩母女二人,才收敛笑意,低声据实回禀:“据王妃贴身侍女青云所言,王嫂今日晨起病情加重,甚至咳出了血。儿臣前去探望时,她也一直频频咳嗽,气息虚弱,状态极差。”
听闻此言,宁太妃心头重重一沉,眉宇间涌上浓重的忧虑,幽幽叹了口气:“这般缠绵病重、日渐衰败,实在让人揪心。若是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抛下绵儿和小薇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后可该如何是好?”
宁太妃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风流薄幸、心性散漫、毫无担当。
常言道,有后娘便有后爹。
如今瑞王妃尚且在世,瑞王便沉溺美色、后院纷乱、疏于妻儿照料,若是瑞王妃香消玉殒,这一双可怜的儿女,在薄情父亲与一众心思叵测的妾室手中,又岂能有安稳日子、有人真心护佑?
婉陶看着母亲满脸忧思,轻声宽慰:“娘不必过度忧心,真若有那一日,还有您在宫中护着绵儿和小薇,定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他们去。”
她心底对瑞王早已彻底不抱任何期望。
结发妻子尚在人世,他便后院莺莺燕燕不断,纵容妾室嚣张跋扈、欺辱正主,将王府搅得乌烟瘴气。若是瑞王妃病逝,他定然转眼便将结发妻的情谊抛之脑后,哪里还会记得年幼的儿女。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御膳房的宫人已然将精致温热的午膳悉数送来,摆满整张梨花木餐桌。
宁太妃带着婉陶、李绵兄妹刚落坐,慈宁宫就来人了。太后宫里的人,宁太妃这里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叫人进来问话
话音落下,身穿深蓝锦袍、面容圆滑的赵总管已然迈步走入殿中,躬身恭敬行礼:“奴才参见太妃娘娘、参见婉陶公主、参见小世子。”
婉陶原本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正饥肠辘辘,眼看便能用膳饱腹,偏生被人贸然打断,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耐,面色也淡了下来。
她抬眸淡淡看向赵总管,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不悦:“赵公公不在慈宁宫好生伺候太后娘娘,专程跑来长乐宫,可是有要事?”
赵总管是在宫中浮沉数十年的老人精,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一眼便看穿婉陶满脸的不悦,却故作浑然不觉,依旧挂着一脸得体的笑容,恭声回话:“回公主,奴才是奉太后娘娘懿旨,特地前来传召公主,即刻前往慈宁宫见驾。”
婉陶眉心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她今日除了出宫探病、处置瑞王府乱象,并未做任何冒犯宫规、忤逆长辈之事,太后偏偏在午膳时分紧急传召她,着实令人费解。
她顺势追问:“太后此时传本宫前去,所为何事?”
赵总管笑意不变,姿态恭敬,却滴水不漏:“奴才不知内情,太后娘娘只吩咐,还请公主即刻移步,切勿耽搁。”
婉陶心底暗自暗骂一句老狐狸。
赵总管身为太后最心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太后宫中大小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如今偏偏故作不知,分明是刻意隐瞒。
一旁的宁太妃见状,连忙温和开口打圆场,生怕婉陶一时任性、惹怒太后:“既然是你母后传召,定然是有要事,你速速前去,早去早回便是。”
婉陶心知太后懿旨不可违逆,纵然满心不甘疑惑,也只能起身颔首:“那娘与绵儿先用膳,不必等儿臣回来。”
说罢,她转身率先迈步走出长乐宫,神色清冷。赵总管连忙躬身跟上,一路随行前往慈宁宫。
待婉陶身影走远,宁太妃再也没有半点用膳的心思,当即放下手中碗筷,沉声吩咐下人:“速速去把宋嬷嬷传来见本宫。”
不过片刻时辰,婉陶便抵达庄严肃穆的慈宁宫。
殿门口等候的不止宫人,还有太后身边最贴身、最有权势的王嬷嬷。
王嬷嬷常年伴驾太后,不苟言笑、神色肃穆,在宫中素来威慑十足。
婉陶心头瞬间咯噔一下,暗自心生疑虑。
往日太后传召,只需一名小太监传旨便可,今日竟劳动太后身边两大心腹,赵总管亲自传旨、王嬷嬷亲自候驾,这般阵仗,绝非小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眼底却暗自警惕。这王嬷嬷常年冷面严苛,规矩大于情理,威严深重,气场凛冽,当真有几分前世影视剧中容嬷嬷的肃杀模样。
定了定神,婉陶抬步走入正殿大殿。
入目所见,殿内气氛肃穆压抑,全然无了往日闲谈的温和氛围。
太后瑞坐主位之上,面色沉沉,眉眼间满是愠怒。皇后瑞坐侧位,神色温婉瑞庄,静静陪侍一旁。除此之外,宫中数位平日里最得宠的嫔妃尽数在场,个个垂眸静坐、大气不敢出,殿内死寂沉沉,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婉陶依礼上前,从容屈膝行礼:“儿臣婉陶,参见母后。”
按照宫中惯例,公主行礼过后,太后便当即出声免礼。
可今日,殿内一片死寂,太后迟迟未发一言。
婉陶维持行礼的姿势,微微抬眸,恰好对上太后阴沉含怒的眼眸。
她瞬间心中了然,多半是自己今日在瑞王府不给皇后面子、惩治外戚相关之人的事传回了宫中,太后这是要替自己的娘家安宁侯府、替皇后出气,要为杨家讨回颜面。
良久,太后才沉声开口,语气沉重冷厉,带着十足的威压:“婉陶,你可知哀家今日传你前来,所为何事?”
婉陶垂眸敛神,姿态恭顺,语气坦然:“儿臣不知。”
她本就心中没有实底,纵然隐约有所猜测,也绝不会主动认领过错。
“不知?”
太后闻言怒火骤起,猛地抬手一拍桌案!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案上茶盏微微晃动,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吓得齐齐垂首屏息。
太后双目含怒,声音拔高几分,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竟然还敢说不知!你今日在外肆意妄为、惹是生非,所作所为,你自己心里难道半点数都没有?”
皇后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柔声劝解,姿态温婉大度,句句看似维护,实则句句铺垫罪责:“母后息怒,切勿动气伤身。婉陶妹妹年纪尚轻,心性稚嫩,行事难免莽撞不周,若是有失礼之处,您慢慢教导便是,何必动如此大怒。”
“年纪尚小?”太后怒极反笑,目光锐利地看向婉陶,“她今年已然十五岁,再过两年便是及笄议亲的年纪,这般年岁,还能算小?!”
“哀家像她这么大时,早已入主中宫、与先帝大婚,瑞庄识礼、沉稳有度,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再看看她!终日肆意任性、到处生事闯祸,毫无皇家公主的瑞庄仪态!”
婉陶依旧微微垂首,安静听着太后与皇后一唱一和、句句苛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不休,可从头到尾,始终没有点明她究竟错在何处。
她心底越发茫然疑惑,实在摸不透太后此番震怒,究竟是为皇后跑腿被拒之事,还是为瑞王府惩治妾室之事,亦或是为后天安宁侯府赴宴的旧事。
见她始终垂首沉默、不言不语、毫无认错悔改之意,太后只当她是死性不改、桀骜难驯,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心口阵阵发疼。
皇后连忙上前,一边轻柔替太后顺气抚胸,一边转头看向依旧沉默的婉陶,语气带着几分劝导施压:“妹妹,快些向母后认错。只要你诚心认错赔罪,母后宽宏大量,自然不会与你计较,此事便可就此揭过。”
婉陶缓缓抬眸,眉目清亮,坦荡从容,字字清晰:“儿臣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无从认错。”
她此言句句真心,绝非刻意顶撞。不知罪责,何来认罪之说?
可这番坦荡模样,落在殿内众人眼中,便成了冥顽不灵、死不悔改、恃宠而骄、公然忤逆太后。
太后指着她,气得指尖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好得很!”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僵局将定未定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高昂嘹亮、穿透死寂的通传之声——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