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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邂逅 晓霞、少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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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田晓霞和戚宏凯乘坐火车来到省城。
出了车站时,已到饭点,田晓霞邀请戚宏凯到家里吃饭,她家离车站不远。戚宏凯未加思索,就爽快地答应了,还到附近商店买水果,晓霞劝他不必客气。
看到多日不见的女儿和戚宏凯同时出现在家门口,徐爱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招呼戚宏凯到客厅坐下,还让晓霞给在公园锻炼的老爸田福军打电话,中午要宴请戚宏凯。
从徐爱云的笑声里,田晓霞猜到母亲已把戚宏凯当成未来的女婿,忽觉有些尴尬,但又不好当面解释。戚宏凯也不客气,像是回到自己家里,给徐爱云端茶倒水,拉起家常。
“妈,我爸电话没人接,你们先聊着,我去公园找他。”晓霞放好行李,从里屋出来说。
“嘿,这人怎么老是不接电话呀!那你跟宏凯一块去吧,我捯饬一下,你们回来我们就一块吃饭去。”徐爱云笑着说。
“不用,宏凯哥一路上帮我拿行李,挺累的,先让他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了。”晓霞说。
“也是,那你们快点回来啊。”徐爱云吩咐晓霞。
田晓霞来到附近公园小广场,看到不远处身着白色功夫服的老爸正跟一帮老人打太极拳。晓霞没有去打扰他,而是悄悄地坐在路边长椅上,等着父亲。
看着满头华发和熟悉的背影,晓霞想起一次次陪伴自己去黄原、去原西追忆,鼓励自己永不放弃的父亲,想起古塔山下自己恢复记忆那一刻,激动得泪流满面的父亲,又想到一生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百折不挠的父亲。父爱如山,她感觉父亲的形象是多么的高大,是多么的可亲,能拥有这样一位骄傲的父亲,让晓霞感到无比自豪。
回忆着父亲的过去,田晓霞又想到孙少平,似乎从少平的身上或多或少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多年过去了,孙少平那张刚毅、英朗的面孔,还有那忧郁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好久无音信,不知他现在怎么样啊?”晓霞默默地念叨着,又想到自己遇到的波折,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哎哟!这不是我老闺女吗?啥时回来的?”田福军打完太极拳,回头看到坐着的晓霞,高兴地走过来。
“爸,我刚到不久。”晓霞拂去眼角的泪痕,起身笑着说。
“回家吧,你妈和孩子们老念叨你,能住几日吗?”田福军问晓霞。
“爸,我想陪你走走再回家。”晓霞说。
“好啊,我们走走。”田福军感觉晓霞心里有事。
田晓霞把刚经历的风波以及戚宏凯、孙少平的示爱一一说给父亲,想听听他的意见。
“闺女,你做的非常正确,面对邪恶不让步,身陷囹圄相信组织,坦荡沉着,你政治上成熟了。”
“你奋斗的事业虽暂时遇到一些困难,但是已经有了很好的开端,坚持就是胜利,我支持你。”
“至于孙少平和戚宏凯,两位都不错,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跟少平相爱多年,又是他从大山里把你找回来,爱情、恩情并在,再说他爱人也过世了,按理说你们应该结合。不过,你妈妈好像更倾向戚宏凯,论各方面条件他比少平好些,作为女儿,希望你能理解她的用心。”
田福军了解晓霞此时的心情,他相信女儿的清白、清醒和坚强。
“爸,你放心吧!这一切我会处理好的!”晓霞坚定地说。
“爸,我们回家吧,戚宏凯也来我们家了,我妈说中午请他吃饭呢。”
“嘿,你早说呀!怎么能让客人老等着呢。”田福军笑着说。
中午,田福军一家在附近贵宾楼宴请戚宏凯,都是老相识,更何况徐爱云把戚宏凯看成未来的女婿,他们像一家人一样,边聊边吃,其乐融融。戚宏凯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跟田福军他们聊得热乎,不停地给他们敬酒夹菜,殷勤备至。当聊起晓霞主动留任,后又被人诬陷的事,徐爱云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哭着说女儿太傻,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还要田福军找省里领导把晓霞调回来,大家又劝说一番。
而后的几天里,田晓霞陪父母去菜市场买菜,到附近公园活动,接送两个孩子,她看似生活得恬静自如,其实她内心并不平静,始终放心不下百里川开发情况。当晓霞在跟柳映通话中了解到指挥部不担当、不作为,办事效率低、政策资金落实慢,影响工程进度时,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期间,戚宏凯几乎每天都约晓霞喝咖啡、散步、看电影,晓霞没有拒绝,也曾带着孩子邀请戚宏凯和女儿一块吃饭、游玩,两家像亲朋好友一样,说说笑笑,非常亲和。尽管戚宏凯挖苦心思营造情侣浪漫,想趁机增进感情,收获晓霞的青睐,晓霞却始终不给他机会,有意转移着话题,跟他多数在聊百里川开发的事宜,弄得他破觉尴尬。然而,戚宏凯却自认为自己已经走进了晓霞的心里,从见到晓霞的那天起,他就把晓霞作为自己追求的爱人,他们一起考察川沟、一起构思、汇报川沟未来,一起面对波折和困难,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特别是晓霞母亲的期许,加上自己优越的条件,让他信心倍增,按理说两人应该建立起坚实的爱情基础,可是亲爱的晓霞却依然回避着自己的爱,若即若离,让他无所适从,捉摸不透,以至于心神不宁,非常困惑。徐爱云见状,心里很着急,知道晓霞忘不了少平,徘徊在情感的十字路口,她就亮明态度,反对晓霞跟少平在一起,理由很简单:孙少平农民出身,省城没有生活基础,发展路子窄,婚后两地奔波,不幸福;戚宏凯高干家庭出身,大学教授,省城生活基础丰厚,人脉广,发展后劲足,是理想的结婚对象。所以,徐爱云一再劝说田晓霞早点跟戚宏凯挑明关系,早点成家过日子,晓霞始终没有应允,还要考虑一段时间再说。徐爱云则埋怨晓霞犹豫不决,会错失良缘,将来会后悔的,娘俩还因此有些不愉快。田福军夹在爱人和女儿之间,左右调和,总基调还是尊重晓霞的意见。
的确,田晓霞那颗坚强的心一直在等待孙少平。曾经相爱的两个人,经历生活的变故和时间长河的洗刷,有些陌生了,晓霞的期许,少平的彷徨,让他们一时很难找回多年前的狂热和执着,可是复忆后的晓霞却从来没有放弃她和少平的爱。
在等待的日子里,时间也在考验着孙少平、田晓霞的感情和意志。
田晓霞返回省城当天,孙少安便把消息告诉孙少平,同时,也把这里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少平,你去省城找晓霞吧,好好陪陪她,你们老不来往,可不就真的黄了嘛。”
“哥,这些天我想了好多,如果晓霞跟戚宏凯在一起更幸福,我愿意退出。”
“说甚!你知道晓霞是怎么想的吗?如果晓霞真的跟姓戚的好了,他们早就明确关系了,只是那人老追着晓霞不放。”
“润叶说,晓霞忘不了你,她看好你们的感情,不会因为某个条件优越的人,晓霞就会变心的。”“我看,问题主要在你,是你放不下过去,面对戚宏凯你又不自信。少平,你变了。”
“润叶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让你去主动找晓霞是有些难为情,她让我告诉你,晓霞的两个孩子在鼓楼中学上学,跟盈盈同校,每天傍晚晓霞都会去接孩子,你干脆那时也去接孩子,见面也好说话。”
“哥,我知道了,我去省城见晓霞,跟她聊聊。再说,我也想盈盈了。”孙少平听后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把电话挂了。
傍晚,鼓楼中学门口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看着从校门涌出的学生,家长们大声招呼着自己的孩子。
孙少平早早地来到学校门口,他没有挤在人群里,只是站在角落里等待、张望。
果不然,在拥挤的人群里,少平看到晓霞熟悉的身影和面孔,顿时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正要走去给晓霞一个意外的邂逅。
“晓霞,你来的挺早啊!”突然,戚宏凯赶在孙少平前面,挤到晓霞身边,跟她握手。
“呵呵,我又没啥事,不像你还有课,所以早来了一会。”晓霞笑着说。
“快看,我们的孩子!”戚宏凯指着跑过来的一群孩子说。
这时,戚盼、常欢拉着手走来。自从两家熟络后,两个孩子就像姐俩一样亲密,戚盼大一岁,她每天放学都到教室门口等欢欢下课。
“盼盼、欢欢!”戚宏凯大声喊着,向孩子们招手。
“爸爸!”
“妈妈!”
两个孩子边跑边喊,欢快地过来。
“妈妈,常乐踢球呢,他不让我们等了。”欢欢高兴地说。
“那好,我们先回家吧。”晓霞说。
看着田晓霞和戚宏凯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的开心、幸福,孙少平呆呆站在那里,再也没有挪动沉重的脚步。
然而,在喧嚣的人群里,田晓霞并没有看到身后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跟戚宏凯他们说笑着一块走了。
“这也许就是上帝的安排吧。”
人生多有不如意!眼前的一幕,让少平心里无比苍凉,他悲摧地摇了摇头,他的心在流泪...
“只要晓霞幸福就好。”孙少平默默地说。此时此刻,自卑、无奈和懦弱占据着孙少平的内心,曾经的意气风发和昂扬斗志跑得无影无踪。孙少平仰脸看着天空,脑袋空空的,感觉整个躯体像空壳一样。
“爸爸!你可来啦!我好想你。”唯一能让少平高兴起来的,还是女儿盈盈亲昵的呼唤声。
“爸爸也想你呀!”少平紧紧抱住可爱的女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孙少平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几个月没见,闺女又长个了,更漂亮了。”
“对了,爸爸,晓霞阿姨的儿子常乐跟我同班呢,他是去年初三调班时来我们班的,跟我可好了。”盈盈突然说道。
“当然了,我跟他妈妈是高中同学、好朋友,你们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啊。”少平笑着说。
“姑姑说让晓霞阿姨给我当妈妈,问我同意不。爸爸,我可喜欢晓霞阿姨了。”盈盈拉着爸爸的手,欢快地说。
孙少平收住笑容,没有确切地回应,让女儿坐上自行车,骑行而去,过了好久才说道:“闺女,这事我还没考虑好,再说晓霞阿姨也有自己的孩子和生活啊,等等再说吧。”
“唉!你们大人的事就是麻烦。”盈盈紧紧抱住爸爸的腰,轻声地叹息。
“闺女,说说你的学习吧。今年考本校高中有把握吗?”少平扯开了话题。
“放心吧,爸爸,几次摸底考试我各科成绩都在全年级前五十名,肯定没问题。”盈盈自信地说。
“我闺女真棒!”少平高兴地说。
爷俩边骑行边说笑着。此时,有女儿的陪伴,孙少平感觉压抑的心情放松好多了,他从女儿那里找回了那颗失落的心,暗暗地想,就算是为了女儿,也要放下过去,好好地工作,好好地活着。
当田润叶得知孙少平在省城没有约见田晓霞,准备放手时,她拨通了晓霞的电话。润叶先问了问她在浥川的情况,又悄悄地把少平来省城的消息告诉了她。晓霞听后,内心有种按捺不住的喜悦和激动,但她又很快平静下来。
“晓霞,你说实话,你还爱少平吗?”
“少平是我的初恋,我们有爱的盟誓和约定,只是后来都经历了生活的变迁和不同的境遇,又把那份爱埋在心里了。”
“现在,你们都单身了,应是重拾旧爱的时候啊!”
“润叶姐,少平来省城不见我,说明他还冲不破心里那道坎,我能理解他心情。”
“对了,润叶姐,我明天准备去趟黄原,想去老地方看看。”
“好吧,我盼着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看缘分吧。”
晓霞想若少平明白她去黄原的用心,就说明他们还‘心有灵犀’,缘未尽。
次日下午,田晓霞乘车来到黄原,那个成就她大学梦想的城市。
晓霞站在黄原师范学院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起那年少平冒雨来看她的场景,眼圈湿润了。她又漫步来到操场边,坐在过去常坐的那排木椅上,凝视着操场上运动的学子,寻觅多年前那个青涩而又熟悉的身影。
过了好久,晓霞看看手表,已近下午4点钟,便起身离去。在经过孙少平曾经揽工的桥头,晓霞停下脚步,看着奔流不息的黄原河,回望了一下孙少平站着揽工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向古塔山方向走去。
多年过去,古塔山已建成山地公园,修建了步道、长廊和憩亭,种植了大片的绿植和花卉,确实是人们休憩锻炼和情侣约会的好去处。
晓霞抬眼瞭望山巅耸立的古塔,又看到山脚下那棵杜梨树,依然苍劲如盖,树下坐着两对情侣,只是再也寻找不到以前的那条小土路了。
晓霞拾级而上,来到杜梨树不远处的歇亭里坐下,又看了看手表,时近5点钟。
看着眼前卿卿我我的情侣,晓霞又回望了一下来时的山路,她回忆起多年前跟少平在此约会的情景,特别是恢复记忆的那一次,感人的场面令她激动不已,如在昨日。
“少平啊,你到底在哪里呢?”
“难道你真的放弃了?”
“难道你不记得我们的盟誓了?”
“难道你不相信我们的爱情了?”
“难道你已不再是多年前的孙少平了?”
晓霞眼含泪水,一遍遍地念叨着。
过了许久,夕阳落山了,晓霞依旧看不到少平的身影,她感觉非常失望。
“看来,缘分尽了。”晓霞抹掉脸颊的泪痕,满怀惆怅,准备起身离去。
“晓....霞!亲...爱...的!”
突然,远处山坡传来一阵呼喊声。
晓霞转身望去,一个身影在奔跑,手里挥动一束草花,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
“是少平!我没看错他,他会追寻着爱的足迹,来心灵相约之地的。”晓霞顿时悲喜交加,热泪盈眶。
时隔多年,在爱情开始的地方,在找回爱情的地方,在心灵有约的地方,两位分隔已久的恋人,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有滚落的泪水和热吻。
杜梨树下,两对情侣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们不再交谈,起身直直地看着拥抱着的孙少平和田晓霞。
这场景,用最美的邂逅来说再恰当不过了。
孙少平和田晓霞,两位不同背景、不同经历、不同境遇的有情人,走过他们坎坷、漫长的爱情之路,经历了生死之别,几分几合,几起几落,他们又终于走到一起。
一阵拥抱、热吻过后,两人拉着手走到亭边的草地上坐下,晓霞偎依在少平宽厚的胸怀里,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他们诉说着煤山分别后的工作和生活,聊到各自遇到的不测,最后也坦率地谈到戚宏凯。
“晓霞,当我从你来信里知道戚教授在追求你,我都崩溃了。”少平抚摸着晓霞的脸颊说。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们的爱情吗?”晓霞仰面看着少平说。
“是我的遭遇和他的优越,打败了我。”少平苦笑着说。
“我明白,你是宁可委屈自己,也把幸福留给我。”晓霞理解少平的良苦用心。
“按你的推理,我跟戚宏凯结合,生活上可能会安逸幸福些,可那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晓霞摇着头说。
接着,晓霞又扬起脸,坚定地说:“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跟我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贫穷、奔波,我也心甘情愿!”
“是啊!我们的爱情如山,不可撼动!”少平也坚定地说。
“亲爱的,我们结婚吧?”少平抚摸着晓霞的秀发,动情地说。
“好啊,我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可惜这一天让我等了十八年。”晓霞点点头。
“不过,你要正式向我求婚,就现在!”晓霞看着少平,认真地说。
“可是,我还没准备求婚礼物呀。”少平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一束野草花就足够了。”晓霞笑着说。
草坪上,一场简单而又浪漫的求婚仪式开始了。
少平单膝跪地,手捧花束,挺胸仰头,大声地喊道:“田...晓...霞,我...爱...你!嫁...给...我...吧!”
“我...愿...意!”晓霞也大声地回应,接过花束,紧紧抱住少平,满眼都是幸福的泪花。
两对情侣激动得蹦跳,鼓掌祝贺。
夜幕降临,满天星光闪烁,璀璨的灯火点亮了山脚下这片城市,也照亮了少平、晓霞回去的路。
在黄原,他们曾播种爱情的地方,这对钟爱一生的情侣,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