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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沸腾 在晓霞等人 ...

  •   时令已到初夏,百里川天气却还依然凉爽宜人。

      上午,田晓霞和柳映沿川道去考察小金湖选址。金鑫明开车找到她们,他从乡里带来两条消息:一个是百里川开发规划建议书已得到省、市批复;另一个就是王立国书记退休,袁宏柱县长升任浥川县委书记,汉原市南宣区委副书记武智鹏调任浥川县委副书记、县长。

      袁宏柱原是康南市金融监管局副局长,江苏扬州人,41岁,青年才俊型干部,三年前跨区交流浥川任县委副书记、县长。此人财政专科学校毕业后,一直在金融系统工作,为人和善、正直,擅长书画,对基层吏治、三农工作不甚精专,好多事由王立国书记定夺。武智鹏县长刚来浥川,正在熟悉阶段,也很少发表意见。

      县委班子调整后,浥川县权势峥嵘的局面开始显现,张为民、边向阳势力暗流涌动,人脉纵横交织,几乎渗透到县域各阶层,影罩着工程建设、产业布局和人事调整等重大事项。也正是这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给田晓霞开发百里川带来不少困惑和难点。

      田晓霞在操持常家沟种植万寿菊的同时,她始终惦记着百里川的开发和未来,经常带着柳映和金鑫明跑乡镇,穿山沟,实地考察、印证产业项目规划,也时常跟戚宏凯书信往来探讨具体问题。

      戚宏凯撬动自己的人脉资源,鼎力支持田晓霞的事业,他亲自带省城专业机构、农村经济学专家来百里川考察调研,举办研讨会,沿川沟南下,规划川道、电网和水利建设工程和项目,在水系治理方面,筹划建设橡皮坝17处,外挂蓄水湖8处,疏浚储水,彻底解决川沟水患和给水问题;按照“一乡一案”、“一村一品”开发川沟特色经济,沿四个乡镇依次打造“百里陶艺”“百里民宿”“百里鱼村”“百里菊乡”四个特色小镇;结合川沟地理地貌和农林资源,筹建枇杷岭、蓝莓湾、樱桃沟、蔬菜园、草药谷等多个特色果品菜品种植园以及奶牛、肉牛、山羊、土鸡、肉鸽、肉兔等生态养殖场,还规划多处有机农畜产品加工厂;同时,还结合川沟山峦、森林、湿地、遗址、古镇和非遗等特色,规划十多处景点和七八条精品旅游路线。

      田晓霞看着专家们绘制的“百里画廊生态经济产业带”规划蓝图,心情无比激动,她握住戚宏凯的手,表达了由衷的感谢和叹服。

      戚宏凯深情地看着晓霞说:“晓霞,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和未来,你不用谢我!”

      田晓霞也兴奋地说:“是的,但愿这张蓝图能早日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接着,戚宏凯又笑着说:“哈哈哈,牛奶和面包都会有的!”

      “对了,晓霞,你多久没跟家里通电话了,孩子们学习还好吧?”戚宏凯突转话题问道。

      “唉!一忙起来就都忘了,有两个多月没跟家里通电话了,到是有书信。”晓霞叹了口气。

      “戚教授,你女儿戚盼在哪个学校读书?”晓霞也问道。

      “鼓楼中学啊!跟你孩子一个学校,还邻班呢,我也是听女儿说的。”戚宏凯笑着说。

      “是吗?这么巧啊!”田晓霞高兴地说。

      “你儿子是学校足球队的,帅小伙,好多女生追求呢,你要多上心啊!”戚宏凯笑着提醒晓霞。

      “呵呵呵,还有这事,这孩子从未跟我提过。”晓霞也笑着说。

      两人沿着川道聊起家常,不知不觉来到茶树岭下。晓霞站住脚,抬眼望着对面山坡上几棵青松。

      “晓霞,怎么了?”戚宏凯问。

      “我的爱人,也是我最好的哥哥,他就埋在那里。”晓霞指着那片青松说。

      “哦!是这么回事啊,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我来常家沟快一年了,还没去过呢,主要是怕伤心。”

      晓霞从路边采了一束草花,跟戚宏凯爬上山坡,来到松树下。这片松林是常宝喜家的老坟地,枯草覆没,野蔓丛生,眼前最大的土包是常栓柱的坟冢。

      “栓柱哥,我来看你了。”晓霞轻声地念叨着,将手里野花放在坟前。她静静地站那里,想起和拴柱一起生活的日子,再也止不住滚热的泪水,伤心地哭起来。

      “晓霞,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带着老人和孩子撑住这个家,不容易,能熬过来,也对得起拴柱了,不要太伤心啊。”戚宏凯劝说晓霞,掏出手帕递给她。

      回村的路上,田晓霞又跟戚宏凯聊起她来常家沟的经历。十多年前,也正是在田晓霞灾后被伤痛和失忆折磨的日子里,常栓柱,这位勤劳厚道的庄稼汉毅然挑起守护、照顾晓霞的担子,在田晓霞身上注入了他全部的爱,成日拉着晓霞寻医问药,把家里最好穿的衣服、最好吃的饭留给晓霞,帮助晓霞早日康复,最后,为了晓霞和孩子,为了这个家能过上好日子,被砸死在大山里。那时的田晓霞虽懵懂失忆,却也知道常栓柱是世上最疼爱她的男人,丈夫的去世,让她再次跌入苦难深渊,度过了一段非人般的生活。

      从田晓霞的讲述里,戚宏凯深切地体会到她的遭遇和苦难,也更能理解晓霞告别省城,扎根山沟带领百姓发展经济,脱贫致富的决心了。

      “晓霞,我们结合吧!我会给你一生幸福的!”戚宏凯动情地对晓霞说,这也是戚宏凯再次当面跟田晓霞表白。

      田晓霞有些茫然失措,看着戚宏凯火热的表情和眼色,她还是慢慢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走着,没有回答。这些天,尽管戚宏凯无处不在地关心关爱着田晓霞,尽管他多么想用爱情的甘露滋润晓霞那颗坚韧而又麻木的心,却始终没有打开她情感的围城,因为孙少平还在那座城堡里坚守着。晓霞清楚,爱与不爱不是恩情、友情的取舍,爱情也不是施舍,而是发自内心深处、不容分割的那份执着和寄托。

      “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孙少平,可是,我总觉得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戚宏凯看着晓霞一直不说话,明白她在想什么。

      “那你说,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晓霞看着戚宏凯反问道。

      “我也说不好,总感觉,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戚宏凯说。

      “对不起,宏凯哥,目前我还不想谈感情的事,因为我们奋斗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还有的大量工作去做,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田晓霞认真地说。

      听到晓霞这么称呼自己,这么说,戚宏凯非常兴奋。

      “好吧,那我等你!等我们事业成功时,我再郑重地向你求婚!”戚宏凯激动地点了点头,看着晓霞说。

      《沉睡的大山》在省报刊载后,立刻在全省各层引起轰动和关注,省委中心组还专门研学这篇文章,要求计划、农林、旅游、交通、水利、电力等部门专题研究提案,并确定省里划拨专款,撬动社会投资,以百里川开发为样板,打通秦巴山区“三通”最后一公里,为发展山区、富裕山区铺平道路。

      后来,这篇文章又被其他省、国家级媒体转刊,在全国各地引起轰鸣,多家省内外企业还专门来浥川考察,提出合作开发意向。

      几日后,田晓霞和戚宏凯带着补充与细化后的百里川沟域经济开发规划建议书来到县委大院,这次他们要一块向县委县政府领导汇报。

      袁宏柱书记非常重视,不仅把县领导、各部门负责人叫来,还把四个乡镇主官召集过来听汇报。

      会上,田晓霞对照百里川沟域经济发展规划图,作了整体汇报和详情介绍,戚宏凯重点从国家形势、政策、川沟未来发展和要破解的难题等方面进行补充发言。

      可以说,田晓霞、戚宏凯的这次汇报非常成功,在场领导们听后叹服不已,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和杂音。这也并不奇怪,那些原本持怀疑和反对意见的县领导、部门负责人看到省里的政策和资金支持,眼看这么一大块利好的蛋糕,一下子落到浥川,这可是设县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好事,有的惊呆了,还有的开始打起小九九来,合计怎么从中渔利。

      目前,规划、政策、资金和合作企业基本上都有了,只是还缺一套坚强的领导班子。

      在广泛听取各部门、乡镇、县领导的意见后,袁宏柱书记代表县委县政府做出决定:成立由书记袁宏柱、县长武智鹏任组长,挂职副县长田晓霞任专职副组长,其他副职任副组长,各部门、四个乡镇主官为组员的百里川沟域经济开发领导小组,下设一个指挥部和四个工作专班,由田晓霞牵头负责,组织、宣传、发改、财政、农业、林业、水利、交通、旅游、招商等部门以及四个乡镇主管副职,还有相关工作人员参加,指挥部开设在常家沟村,每个乡镇组建一个专班。

      不久,省里开发百里川“三通”的第一笔专项经费划拨到浥川县财政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五月,百里川艳阳青天,黛山翠岭,山花连片,川流不息,是那么清新自然,是那么的美丽绚烂,就像一幅靓丽多彩的自然风景画卷。

      也正是在川沟最美的时节,浥川县在金河口镇举办第一次开发百里川招商大会,市、局相关领导,浥川县、部门、乡镇领导以及来自省内外企业家近两百余人参会。田晓霞还专门邀请戚宏凯及专家团队参加招商会。

      招商企业里,有来自省内的,也有来自四川、河南、山东以及江浙、福建广州东南沿海的。当然,孙少安、梁山也没缺席,他们也带来自己的团队参加招商竞标。

      面对浥川县前所未有过的巨大商机,在连续三天的招商研讨和竞标过程中,以张为民、边向阳为首的那张关系网非常活跃,他们掌握着浥川“天、地、人”关键资源和信息,也有自己的路子和团队,在第一次川道、水利建设竞标中拔得“头筹”,浥川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水利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几乎包揽了易建、赚钱的平川工程,“肥水不流外人田”,剩下的大都是开山打洞、险滩架桥的“硬骨头”。

      第一批竞标结果公布后,外地企业不免有些心凉,有的老板愤愤不平,干脆放弃后续竞标,打道回府。

      这次竞标中,孙少安、梁山也凭借实力和信誉拿下几处开山、架桥的工程,孙少安还揽下石磨集乡黄龙庙村民宿建设项目,看来够他忙一阵子的。

      一个月后,一场声势浩大的百里川开发工程开工了,沉寂的川沟沸腾了,淹没在机械轰鸣、火药爆破声里,一处处一段段工地,彩旗、横幅随风招展,人员、车辆忙碌不息,好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田晓霞、戚宏凯等人倡导的百里川开发工程破土动工,正式拉开建设秦巴山区生态经济产业带的序幕。宣传部门及时报道有关情况,各阶层都非常关注,曾一时轰动省内外。

      正当田晓霞奋斗山沟,开发经济进入攻坚期,她为期两年的交流挂职期满。袁宏柱书记看到即将返城的田晓霞,心里着急,很不是滋味,他舍不得晓霞离开。看到袁书记面带难色,田晓霞主动汇报了再续干两年的想法,让袁宏柱非常感动,而后晓霞主动向省委组织部提交了续留申请。

      在田晓霞留任申请批复不久,川道和外挂蓄水湖建设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事出在固屯乡那段川道上,原来卢建武等人通过关系很顺利从县建筑、水利公司拿到固屯乡川道与蓄水湖建设工程,他们在施工中偷工减料,减压成本,造成刚建成的路基在一场大雨中出现大面积开裂、塌方,新构筑的蓄水湖护坡也出现多处坍塌。

      田晓霞闻讯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勘察,找施工队了解情况,施工师傅也不敢隐瞒实情,就将钢筋、石方用量少,水泥不达标等问题反映给晓霞。

      田晓霞听后很生气,随后安排专业人员对川道、水利工程进行全面调查。从调查的情况看,几乎各乡镇的川道、蓄水湖都是自己建设,也不同程度存在类似问题和隐患,有的乡镇竟然临时招工组队,没有建设资质,这很不正常。

      田晓霞专门约谈卢建武,要求他挖开路基,扒开护坡,重新按标准奠基铺路,构筑护坡,所需费用自理,否则就走法律程序。

      卢建武有把柄在田晓霞手里抓着,不敢硬顶,及时将有关情况报告上面。问题发生后,他们原计划简单修复,铺盖柏油,碾压一下,应付了事,结果晓霞要重新挖开,重新构建、铺设,那就需要一大笔费用。

      期间,卢建武让常来中给常宝喜送钱,想通过常宝喜做田晓霞的工作。晓霞不但把送给公爹的钱款如数退还,还劝说常来中不要跟卢建武等人搅和,将来不会有好下场,劝他回村创业。

      后来,田晓霞还专门去县里向袁宏柱书记、武智鹏县长汇报各乡镇川道、蓄水湖建设情况。两位领导听后很气愤,专门开会研究,决定不能改了就算完事,还要派出纪检、审计组彻查工程,要追责。

      “管的太宽了!看来,不教训一下,她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张为民在边向阳办公室里气愤地说。

      “你以为她屁股是干净吗?”边向阳阴着脸说。

      “对呀!那个什么孙少安、梁山都是她的关系户,是怎么揽上工程的?要好好查查。”张为民突然兴奋地说。

      正当县纪检、审计组调查各乡镇筑路、建湖工程时,省纪委收到一封来自浥川县的匿名信,揭发田晓霞滥用职权,将工程承包给老家亲戚、关系户,谋取钱财,说的点名道姓,有据可查。

      省纪委很重视,专门派纪委专员树若荠带纪检组来浥川调查。树若荠五十多岁,原是省检察院的一名局长,她作风严谨,处事公道,从事政法工作多年,查办过不少大案。纪检组进驻后,田晓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工作组派车接到招待所,随时谈话,并停止她的一切工作,川沟开发工作暂由副县长戴家存主持。

      袁宏柱书记懵了,他不知怎么办,找武县长商量对策。他们知道田晓霞是冤枉的,这中间肯定有人作祟,根子就是调查乡镇筑路、建湖的事。他们也了解卢建武的一些情况,觉得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百里川开发建设,越发感觉情况复杂,脊背发凉。

      在这场无意参与的职权、利益角逐中,懵懂的田晓霞跟孙少平一样都是弱者,他们虽然一身正气,有决心和干劲,但缺乏职场斗争经验和洞察力,所以,晓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时身陷囹圄和无奈之中。

      纪委调查有着严格的保密纪律。调查期间,晓霞吃住在招待所,随时反思、交代问题,中断一切交往和联系。孙少安和梁山只知道田晓霞是因为他们揽工程的事被省纪委约谈、调查的,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孙少安认为是自己揽工程影响了晓霞,心里非常不安。他寻思着,招商信息是他从晓霞跟润叶通话中听到的,但是这些信息都上过报纸啊!自己来浥川是跟晓霞见过几面,也吃过两次饭,但是她从未给自己透露过任何招标信息呀。少安也从未想过通过晓霞捞取工程,因为他知道那样做会影响晓霞的。他猜想,只有一条,那就是跟少平一样,晓霞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栽赃暗算了。无奈之下,孙少安拨通了田润叶的电话,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润叶,晓霞是被人诬告的,怎么办啊?”少安没了主意问润叶。田润叶作为县里领导干部,头脑清醒,也很沉稳,知道自己不便过多参与,她同意少安的判断,并告诉少安:“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先不要声张,等调查清楚了再说,放心吧,晓霞不会有事的。”接着,润叶还交代少安:“过两天,省纪检组可能要找你和梁山谈话,记住,一定要如实回答,只有事实才能经得起查,才能还晓霞一个清白。还有,这段时间,如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就不要通话了,你明白吗?”“好吧,我知道了。”少安挂了润叶的电话。

      省纪委同志分别找孙少安、梁山调查谈话,他们如实反映招标过程,唯一的线索,是孙少安曾送给常宝喜一条羊皮褥子,是因为他知道常老汉患有哮喘,怕凉,晓霞把少安当成自家亲戚,没多想,也没有拒绝。除此外,省纪委调查组再也没有查出其他线索和问题。

      接着,省纪委调查组长树若荠亲自带队,先后走访了四个乡镇工程专班和工程指挥部,还专门去常家沟询问晓霞工作、生活和交往情况。四个专班均未反映田晓霞任何问题和线索。在工程指挥部,戴家存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再推说自己刚接手,不了解情况。询问柳映、金鑫明时,两人显得有些激动,柳映说:“树组长,自从去年我跟田县长来常家沟驻村后,几乎天天都跟她在一起的,从未看到有人找她要工程的,田县长一心扑在工作上,成天带着我们跑乡镇,钻山沟调查论证工程项目,非常辛苦、认真。平时我们自己开伙,吃的都是自己的工资,她从不搞特殊,也从不找理由给县里、乡里和村里要吃、要喝。田县长不计前嫌,大公无私,自己还掏腰包抢救过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庄稼汉,她怎么会以权谋私呢?我说的这些话川沟的老百姓们可以作证。”柳映说着竟然呜呜的哭起来,金鑫明也这样说,并用自己的党性和人格保证柳映说的都是真的。树若荠组长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后来,省纪检组又来大队部找村支部书记常来贵了解晓霞的情况。“唉!月娥是个好娃子啊!”常来贵叹了口气说。“这女娃太不容易了,可吃了不少苦头哩!她是早些年大水漂来俺们村的,得救的时候浑身是伤,还失忆了,后来嫁给拴柱日子才算好了些,谁料想她男人拴柱开山给砸死了。从那时起月娥就没过好日子,还疯癫过一阵子,被村里几个不着调的光棍给祸祸了,有了孩子,小产还差点死了。为这事,俺也找过那几个混蛋玩意,骂了一顿,再说,哪个村里都有这事,也没人在乎,这事也就过去了。公爹常宝喜有老伤,干不了重活,她精神上有症还带着两个孩子,连吃饭都是问题,那两年她实在没法,就领着俩孩子拾荒、挖野菜、捡菌子充饥。说实在的,那时候村里穷,集体没么,也帮不了她多少。后来,她在山上为救孩子,还跟饿狼搏斗过哩,这事全乡都知道的,听起来都让人害怕啊!”常来贵回忆着说。“要说,这女娃品质真不赖!尽管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可是她从不来祸祸地里的庄稼,这点俺敢保证!还有,月娥可有志气和良心哩,省城高干家的孩子,不怕吃苦,回城后非来村里帮着发展产业不行,说是要报答村里百姓,让大伙过上好日子。起先,俺还有点不理解,跟她拧巴过一阵子,从去年俺们村种菊收成看,老百姓得实惠了,日子也比过去好多了,俺们才知道月娥的路子是对的!对哩,还有件事,俺还非得说说不可,村里有个光棍汉,叫郭二孩,邋里邋遢一身病,这熊东西趁月娥疯癫的时候糟蹋过她,去年,月娥来浥川当县里领导了,后来不是带队驻村了么,这熊玩意吓得上吊了,是月娥坚持把他送乡卫生院,自个掏钱救了他的命。大领导啊!你想想,这样的干部怎会贪污?怎会徇私枉法?打死俺也不信!”常来贵越说越气愤,陆陆续续说了好多。“常支书,你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如实跟省纪委报告的!”树若荠也动情地说。后来,树若荠又找了几个老百姓了解情况,大伙都说晓霞是好人,是好官,没啥毛病。再后来,树若荠让常来贵领着他们来到常宝喜家里。常老汉见到省纪检组的人吓得哆哆嗦嗦,不敢说话。“老人家,别怕,我们只是来家里看看。”树若荠安慰常老汉。“俺家月娥咋了?到底犯了哪门子法啊?你们会蹲她监狱吗?”常老汉抹着眼泪问。“老人家,只要田晓霞同志没犯错误,我们调查清楚了,她就回来了,你老人家放心吧。”树若荠一边劝慰常老汉,一边让他带着各屋看看。这两年常宝喜家里住房条件虽改善了不少,但是室内陈设依然很简陋,房间大都空落落的,晓霞的房间里,仅有一床一桌一椅,省纪检组让常老汉打开晓霞的行李箱,除了常用的衣物和一些书籍外,并未发现任何贵重物品,纪检组一一拍照留存。

      经过一番外围调查、询问后,省纪检组正式找田晓霞谈话,要她重点回答三个问题:一是孙少安、梁山是如何得到百里川招商信息的?二是招标前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或联系过,都谈了些什么?三是羊皮褥子是怎么回事?田晓霞都一一进行解答,跟孙少安、梁山说的情况基本一致。看似不起眼的三个问题,如果三个人回答有出入的话,那么田晓霞可就真的麻烦大了。谈话后,晓霞本想再反映一下固屯乡筑路、建湖的问题,考虑到县纪委正在调查,不宜多说,再说,省纪委是在调查她的问题,此时再扯出别的问题也有所不妥,那些问题也跑不了,所以她也就放下了。谈话结束后,树若荠组长还意味深长地对晓霞说:“晓霞同志,你的问题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乌云遮不住太阳的,放心吧!”

      半个月后,省纪委调查暂告一段,纪检组跟县里交换了意见。在省纪委审查意见下发前,田晓霞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恢复工作。

      停职期间,田晓霞回到常家沟当起农民,像十多年前一样,天天跟着公爹常宝喜下地劳动。同时,她也在时刻关注着川沟开发进展。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晓霞既没告诉父母,也没写信告诉孙少平。

      村里不了解实情,只知道晓霞犯错误了,被停职了,一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数村民还是相信田晓霞是好人、清官,被冤枉了。

      期间,戚宏凯曾两次来常家沟陪伴晓霞,安慰她要顶住压力,相信组织迟早会还她清白。委屈、无助的田晓霞从戚宏凯那里得到同情和理解,一时她那颗坚强的心变得脆弱了,伏在戚宏凯肩头哭泣起来。戚宏凯轻轻地拍拍晓霞,抚慰她:“晓霞,我相信你的清白和坚强。当年,那么多的沟沟坎坎和苦难你都走过来了,眼前的这点波折对你来说就是浮云,是遮不住太阳的,也难不倒你!一切都会过去的!看来,审查意见一时还下不来,你在川沟呆着也没事可做,不如回省城调整一下心情吧。”“好吧,宏凯哥,谢谢你!”田晓霞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是应该回去陪陪父母,看看孩子了。“跟我还客气,我们一块回。”戚宏凯笑着说。

      次日,田晓霞分别跟袁宏柱书记、武志鹏县长打电话请了假,而后她又把家里安顿好,准备跟戚宏凯一块回省城。当送晓霞的吉普车开到村头时,街口已经站着好多乡亲。晓霞让金鑫明停车,她推开车门下来。常来贵、常来旺、常来会等人走过来。“月娥,村里都知道你是被诬告的,别当回事啊!”常来贵对晓霞说。“来贵哥,放心吧!我没事,过两天我就回来了。”晓霞笑了笑说。“月娥,你是好人!清官!说啥俺们也不信你会贪污,干坏事的,你一定要回来啊!”几位上年岁的老人也围过来,抹着眼泪说。“乡亲们,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我的老家啊!放心吧!我还等着给咱村修路、通水、通电,跟乡亲们一块创业致富,过好日子呢。”晓霞眼圈湿润,拉着大伙的手告别。

      路上,戚宏凯动情地说:“晓霞,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话一点也不假啊!”晓霞也会意地点点头,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田晓霞走后,百里川开发的担子落在戴家存身上了。他是本县起来的干部,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对张为民、边向阳这张网很清楚,心里也很犯怵,所以他处处小心,事事报告,从不自己拿意见,就是再小的事也当断不断,大小问题都开会研究。因为指挥部和专班办事效率低,各工程队怨气很大,不同程度上影响了川沟开发进度。

      沸腾的川沟,因为这场风波,也逐渐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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