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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良师 田晓霞在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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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刚过,固屯乡迎来两位特殊客人,他们是西北大学农林经济系教授兼副主任戚宏凯和带培研究生鄣一宁。
戚宏凯,陕西渭南人,原省政协副主席戚建隅的儿子,现年41岁,戴眼镜,高大帅气,颇有学者风度,北京林业大学博士生毕业,对农林经济独有研究。去年,田福军在西北大学调研时遇见戚宏凯,戚宏凯对农村、农业工作的研究和专攻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两人有共同话题,谈的很多,当时戚宏凯就提出到陕南山区选点考察的想法。其实,戚宏凯早就知道田晓霞的故事,也了解秦巴山区农村贫穷、落后的面貌,非常同情田晓霞的遭遇。当他看到省报转载的《山沟飞来了 ‘金凤凰'》——关于田晓霞的事迹报道后,更加钦佩晓霞的坚强和拼搏精神,坚定了他去浥川县固屯乡考察,协助发展沟域经济的决心。
临行前,戚宏凯登门拜访田福军,了解一些晓霞反馈的情况,还当着田福军、徐爱云的面赞叹晓霞的为人和勇气。徐爱云从谈话中了解到戚宏凯家境不错,离异8年,带着女儿戚盼生活,一下子就想到女儿晓霞。戚宏凯走后,徐爱云跟田福军还唠叨一阵,夸奖戚宏凯年轻有为、形象好,家庭条件也不错,并且还对晓霞有好感,多么希望将来晓霞能跟他走在一起。田福军欣赏戚宏凯的才干,也赞同爱人意见,不过他也了解一些孙少平的情况,说看缘分吧。
午后,田晓霞亲自带车来固屯乡接戚宏凯,跟万振海书记、吴建亭乡长一块座谈。戚宏凯介绍了这次来固屯乡考察调研的任务和目的。万振海和吴建亭表示欢迎,希望戚教授能给固屯乡未来沟域发展把把脉,出些好点子。
戚宏凯见到田晓霞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比报上刊登的照片还端庄秀丽,言谈举止中通透着干练和朝气,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回常家沟的路上,戚宏凯侃侃而谈,说自己坐车入川,被一路风景和山川资源所吸引,对他研究沟域经济很有启发,并提出“不谋一隅,而建一川”的想法。
“这个想法新颖,戚教授你具体说说。”晓霞好奇地问。
戚宏凯看着晓霞认真的样子,笑着说:“我也是偶发感想,还没想好,大概就是沿着蔡河川道,以四个乡镇为节点,开发生态旅游和特色产业。走一二三产融合发展路子,这也是国家提倡沟域经济发展新途径。”
“请接着说。”晓霞听得很着迷。
“你看,蔡河川道从金河口镇开始一直通到四川万县,连贯四个乡镇三十多个村落,延绵九十余华里,当地号称‘百里川’。沿途风光秀美,那么多自然资源、历史遗迹,可以招商引资,开发生态旅游和民宿。”
“据我了解,蔡河‘九沟二十一湾’瓜果、山货、草药小有名气,可以流转土地,规模性地开发特色种植、养殖业。”
“还有,沿线有矿、有水,有林木,人力、土地资源丰厚,可以发展生产加工轻工产业,这些都能成为川沟发展的路子和方向。”
“戚教授,你说的太好了!当地还有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可以整合开发的。”晓霞兴奋地说。
“晓霞,你开发山沟的抱负我很欣赏,不过你知道发展沟域经济的魂是什么吗?”戚宏凯扶了一下眼镜,问晓霞。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晓霞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答。
“品牌!就是要成体系的打造地理特色品牌或地理标志品牌,就像茅台酒、红塔山等名牌商标一样,只要把品牌叫响l了,打出去,那么这条山沟就遍地是金了。”戚宏凯看着晓霞说。
“‘百里川’这个名字土气,太本地化,叫不响,不如叫什么‘百里画廊’或‘百里生态廊道’”戚宏凯摇了摇头,而后说。
“‘百里画廊’这名字好!新颖别致,有宣传力。”晓霞称赞。
“将来,这里产品都可以冠带‘百里画廊’或‘百里生态廊道’的名字,比如‘百里画廊’生态旅游、‘百里生态廊道’有机牛奶等等。”戚宏凯接着说。
“通过开发特色产业,带动、发展沟域经济,打造陕南秦巴山区生态经济带。”戚宏凯表现得很自信。
“太棒了!你说的太好了!”晓霞语气激动。
“当然,这只是构想,真正推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先是政府的决策,再就是要有一个川沟整体发展规划,而后才是拿出条块来筹划产业项目,招商引资,用优惠的政策和资源撬动社会资本,很复杂。”戚宏凯若有所思地说。
“还有‘三通’的问题,通路、通水、通电也是发展沟域经济的基础。”晓霞插话。
“嘿,你还说不懂呢?可说到点上了,这些是必须的基础条件,否则,谁来投资?”戚宏凯笑着说。
“不瞒你说,这些天我也正为这事发愁,没规划,缺路子。”晓霞皱着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样,我准备在川沟住一阵子,我们实地考察这条“百里川”,而后撰写川沟现状调查报告和开发规划建议书,看看能否争取上级支持,解决‘三通’问题。”戚宏凯又谈了自己的建议。
“好啊!调查报告我来写,规划的事就劳驾你了。”晓霞笑着说。
在跟戚宏凯的交流中,田晓霞开拓了思路和眼界,感觉受益匪浅,她认为戚宏凯就是自己要找的乡村建设规划师。百闻不如一见,经过跟晓霞面对面的交谈,戚宏凯也感受到晓霞的决心和活力,的确是一位心里有百姓,想干事、能干事的好干部。
一路上,金鑫明和鄣一宁见他们聊的很投机,听得很入迷,几乎插不上话。
吉普车开进常家沟村委会院里,柳映、常来贵、常来会等人正在那里等着。
下车后,田晓霞一一介绍。
“我们山沟穷啊!条件艰苦,让省里来的大教授委屈了。”常来贵客气地说。
“呵呵呵,常书记,我们来山沟是体验农村生活的,有地住,有口吃的就行,不讲究条件。”戚宏凯笑着说。
“我考虑过了,戚教授和鄣一宁跟金鑫明住村委会,吃饭呢,就跟我们一块搭伙吧。”晓霞爽快地说。
安顿好吃住后,田晓霞和柳映陪着戚宏凯在村里转转。老百姓感觉他们新鲜,站在远处观望,因前阵子常来贵在村里散播了许多不利于晓霞驻村的消息,加之村里人大都有些怯生的本性,看见晓霞等人走过来,就都悄悄地躲开了,就是迎面碰到几个人,也是眼神冷漠,低头走路,不愿跟晓霞他们交流。倒是晓霞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也大都嗯啊回应一下。
“太落后了!除了有点烟火气息,还看不到一点乡村文明的影子。这里百姓真苦,粗衣褴褛,面带菜色,鸡犬不闻,没有几间能看的房舍!”这是戚宏凯跟田晓霞等人在村里看后的感叹。
“是呀,戚教授。”晓霞也深同感受,“所以,我发誓要重返山沟,尽自己绵薄之力,发展产业,启迪文明,带领百姓脱贫致富!”
戚宏凯也点头赞同。
接下来的两周,田晓霞、柳映每天都陪着戚宏凯沿川道考察。他们跟四个乡镇领导座谈,走访沿途村庄,翻越“九沟二十一湾”,每到一处都规划标记。
从他们走访的情况看,几个乡镇大都有发展沟域经济的愿望,也想把乡村经济搞上去,还都提出大面积种植万寿菊的想法。田晓霞他们建议可以适当种植万寿菊,还应从“百里川”整体沟域经济发展规划考虑,走多样化、差异化发展的路子,以增强沟域整体吸引力,也防止经济结构单一,形成恶性竞争。
在跟田晓霞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戚宏凯了解到田晓霞不但志向远大,还有“舍身护子”的感人故事,令他对田晓霞更加钦佩,他被晓霞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着,认为晓霞就是自己多年来在等待的那个人,感觉跟她有谈不完的话题,也谈到自己离异后的生活,几次差点对晓霞表白。
田晓霞从戚宏凯灼热的眼神和洋溢的言谈中也略察一二,却有意回避着话题。柳映也觉察戚宏凯对田晓霞有好感,知道戚宏凯离异后,就有意撮合他们,她跟晓霞说:“晓霞姐,你发觉没?戚教授对你有意思。可别说,戚教授真的是男人中的翘楚,你们俩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呀!”晓霞却笑着说:“呵呵,我可没觉察到啊!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你若实在觉得戚教授好,那你就大胆地追求他啊!我无所谓的。”几句话把柳映逗得满面羞红。这位漂亮的山里姑娘,看到田晓霞始终没有对戚宏凯动心,自己竟幻想着接近戚宏凯,经常向戚宏凯请教问题,帮戚宏凯洗衣打饭,对戚宏凯关心入微。田晓霞看到后并没有点破,倒是金鑫明几次跟晓霞反映柳映有些不对劲,可能是在追求戚教授。田晓霞也明白金鑫明的心思,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柳映,想追求她?”问得金鑫明脸红不语。戚宏凯只心里装着田晓霞,把柳映的示爱看作了热情和客气,并没当回事。接触一段时间后,柳映感觉戚宏凯对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清楚自己的情况,自然也就放下了。为这,金鑫明跟柳映还拌过几次嘴,说她:“你太傻!谁都能看出戚教授对田县长有好感,自己也不掂量掂量,净瞎热情!”“你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柳映也反驳金鑫明:“我愿意!你管不着,反正嫁谁也不嫁你!”为此,他们谁也不理谁,竟闹起别扭来。后来,田晓霞找他们谈话,提醒他们要认清驻村责任和任务,不能因为个人感情的事影响工作。在晓霞的劝诫下,两人关系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平心而论,戚宏凯的确是一位优秀的男人,高干家庭出身,大学教授,有文化、有才干,有长相,性情温和、洒脱,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伴侣,也难怪柳映不顾年龄、资历和家境差别,情不自禁地接近他。可是,田晓霞不这么看,她总感觉戚宏凯跟孙少平相比,身上多了一些书生的儒雅气息,少了一些沧桑和刚毅,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人。再说,此时的田晓霞一心扑在事业上,也不想让情感牵扯自己的精力。为此,戚宏凯一直没能走进她的心里。
半个月后,戚宏凯考察调研暂告一段,他要带着收集的素材返校编制“百里川”沟域经济发展规划书,完成他的考察课题。临行前的傍晚,他约晓霞到村口小叙。晓霞也没多想,就跟他去了。
三月,川沟的夜晚黑的早,天气还很冷,夜风吹动着路边的荒草和沙丘,发出阵阵呼呼声,让人多少有些阴森恐惧的感觉。
田晓霞陪着戚宏凯沿着川道向村外走去,他们边走边聊。晓霞冷得抖动了一下肩膀,戚宏凯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晓霞披上,晓霞婉拒了。
“晓霞,说说你下步打算吧。”戚宏凯搓了搓冰冷的脸,打开话题。
“我的打算很明确,就是以前跟你说过的:建设川沟,发展经济,带领百姓脱贫致富!”晓霞坚定地说。
“目前看难度会很大,你打算一直这样干下去吗?”戚宏凯追问。
“是的!不达目的不收兵,我可是立过军令状的。”晓霞用坚毅的目光看着戚宏凯。
“好啊!晓霞,我支持你!”戚宏凯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下。
接着,戚宏凯又说:“我们还是先完成报告和规划,只有拿实事和数据说话,才有支撑和分量。我回去就专门组织力量编写初步规划。”
“真是天助我也!谢谢你!戚教授!”晓霞高兴地说。
“先别谢我呀!这只是初步打算和远景构想,详细的建设规划还需聘请专业机构编制,还需实地考察论证,时间还长着呢。”戚宏凯说。
“这已经很不错了,敢想才敢干!”晓霞满怀希望,语气轻盈、坚定。
戚宏凯看着激动的田晓霞,深切地问:“晓霞,你感觉我这人怎么样?”
如此突然地发问,让晓霞有些意外和茫然,她沉思了一会,点着头说:“良师益友。”
而后,两人一直闷头走路,好久没有交流。
“呵呵呵,这是从何说起呢?”戚宏凯笑着打破沉寂而又尴尬的气氛。
晓霞说:“在你来的这些天里,我跟你学了好多沟域经济方面的知识,我原是有热情,没底气,有想法,没路子,是你让我看到开发川沟的希望,有了动力和方向,所以拜你为师。”
“你为人热情,做事认真,讲诚信,处处为人着想,是可交的益友。”晓霞又接着说。
“还有吗?”戚宏凯问。
“哦,我就想到这些。”晓霞说。
“志同道合呀!是不是啊?呵呵。”戚宏凯看着晓霞诙谐地说。
接着,他又笑着说:“你看啊,我们都对乡村经济感兴趣,志在山沟,在农村实现我们的抱负,难道不是吗?晓霞同志!”
“呵呵呵!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晓霞也笑着说。
过了一会,晓霞说:“我们回吧,越走离村越远,天黑山里不安全。”
“有我在,怕什么!”戚宏凯正在兴头上,还不想回村。
“你听。”晓霞说。
“听什么?”戚宏凯问。
“山里有狼,常来村里袭扰。”晓霞说。
戚宏凯忙说:“啊!还有这事,那就回吧。”
夜色里,天上几颗寒星闪烁,远处村庄灯火依稀,大山影影绰绰,漆黑一片,他们沿着川道往常家沟走去。
这时,深山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天哪!果真有狼啊!”戚宏凯吓得脊背发紧,一把拉住晓霞往村口跑去。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回院里,戚宏凯才感觉自己有些狼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田晓霞也没在意。
过了两天,戚宏凯他们要返校了,田晓霞亲自带车送他到县汽车站。路上,他们反复讨论了下步工作计划和重点,戚宏凯还针对晓霞的调研报告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和发展方向,田晓霞感觉很有帮助,在表示谢意的同时,也交流了自己的想法,戚宏凯也很赞同。总起来说,两人路上聊得非常投机,在金鑫明和鄣一宁看来,他们就是一对志同道合的恋人,可是,感情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跟人们看到的、想到的不是一回事。
送走戚宏凯后,田晓霞还专程来到县委见王立国书记,想当面汇报一下近期工作,可惜王书记下乡镇了,当天不回来,田晓霞又先后找到张为民、戴家存聊聊工作上的事,张为民除了表赞晓霞一番,也没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和策略,只是鼓励她好好干,有困难就说话,倒是戴家存问得很细,他非常关注田晓霞下步工作重点和动向,晓霞妥善解决万寿菊滞销的事已经触动了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分管的工作和业绩已经受到挑战,反而劝说晓霞要认清形势,不可冒进,别到最后收不了场,晓霞也表示感谢,并说自己会全盘考虑的。在返回途中,晓霞扭头托腮,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直没说话,她情绪不高,甚至有些忧虑,因为在跟张为民、戴家存的谈话里,她没感受到任何收获,甚至连一条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都没有,只是让她感到不担当、不作为的风气不仅蔓延基层村镇,在县高层也有一定的市场。她想,落后、贫穷、空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战胜这一切的信念和决心,这也许就是偏远山区为什么多年不发展,富不起来的根源吧。唉!晓霞越想越深,也越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田县长,你不舒服吗?要不,我停车你下车走走吧?”金鑫明也注意到田晓霞的情绪和脸色,关切地问。
“哦,不用的,我没事的。”晓霞说。
“田县长,这些天里,我看到你和戚教授聊得投机,合作愉快,也看到你们的决心和干劲,很受鼓舞的。”金鑫明边开车边说。
“是吗?不过,我们川沟太穷了!都什么年月了,老百姓日子还那么苦!我们是多么想尽快找到发展产业的突破口啊!”晓霞叹了口气。
“田县长,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跟你讲?”金鑫明突然说。
“什么话?你说吧,没关系的。”晓霞笑了笑。
“别看我们县穷,关系网可不小哩。就拿我们乡来说吧,吴乡长跟张为民常务副县长、边向阳副书记等人关系可不一般,据说他跟边向阳沾点舅表亲呢。”
“你知道卢建武为什么这么霸道?这么嚣张吗?他们是上下通气的,特别是卢建武的堂哥卢建文,可是咱们乡里的大人物,他是地区粮局的副局长,还兼着粮油公司总经理。据说此人神通广大,特别能办事,在咱们县影响很大的,卢建武凭借他堂哥的关系,不论是在县里还是在乡里都吃得开,谁也不敢惹。”金鑫明慎慎地提醒田晓霞。
“呵呵,你说的这些,我倒是想起来了。前阵子卢建武找我要菊花基地的事我没答应,他曾拿关系要挟过我,让我给顶回去了。后来,他还找人给我使绊子,到给县里打我的小报告,结果呢?谎言不攻自破,我不是好好的吗。”田晓霞却笑着说。
“放心吧!鑫明,只要是共产党的天下,就会邪不压正的!只要我们跟群众站在一起,做得正,行得端,一心一意谋发展,为老百姓谋幸福,我们就什么都不怕!”田晓霞坚定地说。
“就是!恶狼都不怕,咱们还怕他卢建武!”金鑫明也笑着附和。
晓霞也跟着呵呵笑。
“鑫明,你跟柳映表白了吗?”晓霞转移话题。
“哦,还没呢,从上次我说她后,她就故意不怎么理我。”金鑫明轻声说。
“好事多磨,努力吧!柳映是个好姑娘,你要懂得珍惜。”晓霞说。接着,晓霞又说:“你和柳映都是有志青年,建设川沟是你们共同的事业,也是你们爱情的基础。”
“嗯。我会努力的!”金鑫明点点头。
接下来,田晓霞结合前期考察情况,开始专注撰写“百里川”沟域现状及未来出路调查报告。
月底,田晓霞收到戚宏凯的寄件:一封信,还有“百里川”沟域经济发展初步规划建议书。
田晓霞兴奋不已,如获至宝。她先打开规划书,详细研读了戚宏凯发展沟域经济的初步规划和构想,感觉信心倍增。而后,晓霞把规划书交给柳映、金鑫明,让他们也研提意见。
田晓霞看着厚实的信封,正面写着“晓霞亲启。”她大约已猜想到来信的内容,却没有脸热心跳的感觉。
正如田晓霞猜想到那样,戚宏凯在来信里谈了对晓霞的良好印象,大篇幅表赞了晓霞的为人和拼搏精神,还说她勇敢,是“英雄母亲”,同时也深切地表达了对晓霞的爱慕之情,希望他们能结伴同行,步入未来美好人生。
田晓霞看完戚宏凯的来信,陷入沉思中...
她回忆起跟戚宏凯一起考察调研的场景,体会到戚宏凯的博学、热情和执着,还有事业心、责任感,特别是他对自己莫大的帮助和关爱,让她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多少年了,拴柱哥哥的去世,跟孙少平分手告白,可以说爱情已在她心里枯竭,在她记忆里留下的多是生活的苦和伤心的泪,哪里还奢望爱的春天。毫无疑问,戚宏凯这份迟来的爱让她那颗沉寂的心不免有些微波荡漾。
这时,晓霞脑海里又闪现出孙少平的音容,清水河边散步、黄原桥头揽工、院校漫步、矿井下亲吻、杜梨树下浪漫、拾忆共勉、煤山誓愿等等,所有的记忆依旧是那么的强大和深刻。
“唉!快一年了,杳无消息,少平生活很幸福吧。”晓霞叹了一口气,又陷入彷徨芜杂的情感里。
田晓霞没有立刻给戚宏凯回信,怎么答复她还没想好,要再思考几天再说。
三天后,田晓霞和柳映带着川沟调查报告和发展规划书来到浥川县委大院,她要当面跟王立国书记和袁宏柱县长汇报。
王立国书记非常重视,叫上在家的县领导和有关部门负责人,一并听取田晓霞的汇报。
县委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静悄悄地听王立国书记讲话。
而后,田晓霞介绍他们的川沟调查情况和开发设想。晓霞用大量的事例和数据叙述了当前蔡河两岸百姓艰难困苦和愚昧落后的生活现状,列举了大量闲置待开的自然资源,分析了“改革开放春风”二十年还没有吹到川沟的根源,最后指出“百里川”的未来在开发,活力在“三通”,根本在生态,出路在产业,提出招商引资开发百里川,因地制宜,借力借势,发展特色沟域经济,打造秦巴山区“百里画廊”生态经济带的初步构想。
晓霞汇报完,会场依然静悄悄的。
“不错!完全契合浥川山区发展形势和需要!”王立国书记带头鼓掌,打破会场的寂静。
“看看各部门有什么意见?”王立国书记看着台下问。
庞敬文作为经济部门带头人第一个举手发言,他听着晓霞的汇报,虽然感觉不爽,但是有王书记在场,也不敢乱放炮,仅提出“缺资金、农民不懂经济、其他沟域怎么办?”三个问题。
农业局长黄金奎建议发展沟域经济要从小做起,先推广万寿菊种植,再拓展其他种植、养殖产业的建议。不过,他也担心农民不种地打粮,会闹饥荒。
林业局长崔广厚提出发展林下经济,以林带农,拓展特色农业的想法。
水利局长郝希田提出综合治理川沟,拦河筑坝,因势建造水库,彻底解决春旱夏涝问题,为沟域发展打基础的考虑。
供电和公路部门没意见,表态积极配合“三通”。
部门发言后,王立国又示意台上县领导发表意见。
戴家存是分管农林水的副县长首先发言,他赞同晓霞介绍的规划,同时也提出“打造节点,以点带面”的发展思路,他还说百里川不同乡镇、不同川段农林和地理资源各异,要针对性的开发,打造“百里不同乡”的特色川道。
傅传河作为分管经济的副县长重点谈了招商引资的事。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偏僻落后的山沟,拿什么招商?
张为民常务副县长也表示赞同,还说发展沟域经济是开发山区、富裕山区的最佳途径,并提出所有的规划、构想不能只落在纸上,要落到具体的产业和项目上来。
边向阳副书记提出宣传工作要跟上,要凝聚人心,层层发动,大造声势,讲好开发川沟故事。
袁宏柱县长先是赞扬了田晓霞入川后的工作,特别是解决万寿菊滞销问题,带出产业致富的新路子,同时,他还建议把开发“百里川”作为先行试点,做好发展规划,县里组建专班,由县政府统筹推动。
最后,王立国书记做了总结发言。他提出了三条意见:一是将开发百里川作为浥川县未来五年发展的重点任务;二是由他和袁宏柱县长牵头,田晓霞主抓,两办和各部门参与推动落实;三是尽快完善报告和规划,报市委市政府审批。
实话说,别看多数县领导表态支持开发川沟特色产业,还大谈其道,其实,他们部分人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有的心存疑虑,有的甚至还抵触反对。这很正常,毕竟他们做惯了太平官,过着安逸、优渥的城里生活,从未想到浥川这片偏远落后、穷山恶水的地方还会有经济,他们自然也不会想到那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老百姓。这帮达官贵人虽然也有从山沟里走出来的,但是他们对世代生活的农村却有着强烈的传统认识,他们认为村里人就是农民,祖祖辈辈河沟拣地、开坡挠食,靠天吃饭,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能繁衍生息,解决温饱就行了,别向往大山以外的生活。当然,他们也从未想过浥川未来的发展,因为他们大都不懂得产业经济,特别是一些年大的干部,比如庞敬文、黄金奎之流,竟然认为田晓霞是“乱弹琴”“胡折腾”,跟川沟里那些年大、思想守旧、固执的农民和村干部的想法是多么的一致。这些信息,田晓霞从他们谈话的语气和眼神里也觉察到了,同时,也让她深知开发山沟,必须要破除旧观念,排除干扰和阻力,而后才能激发新活力,注入新鲜血液。这原本就是新旧两种观念的碰撞,两股力量的较量,虽然做这些事会很艰难,也会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晓霞坚信国家改革开放的步伐,农民要过好日子的愿望,就像春风化雨,小草发芽一样,是什么力量也阻挡不住的。
不论如何,初步设想和规划能得到县委、县政府的决策同意和大力支持,已经是田晓霞他们决战山沟成功的第一步。
田晓霞他们非常高兴,心里荡漾无比的喜悦。三个年轻人驾车驰骋在返乡的川道上,他们放声歌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
返回前,田晓霞专门去趟邮局给戚宏凯发了一份电报,告诉他县里已决策同意规划,等他面议。她虽没明说面议什么,单凭几个字,戚宏凯大概也能猜出其中的寓意。而后,晓霞拨通家里的电话,不巧无人接听。
回到常家沟天已经黑了,常宝喜老汉早已做好了晚饭等他们,还交给田晓霞两封信。一封是妈妈的来信,另一封是孙少平的来信。
看到孙少平的来信,田晓霞的手抖动了一下,激动的心像小兔子一样突突地跳,她连饭都没吃,就跑回自己屋里。
“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晓霞念叨着,打开少平的来信。
短短的几行字,足以让晓霞心疼万分。此时的田晓霞能想到孙少平当下的处境和艰难,也感觉到他那颗隐藏着牵挂和思念的心。
其实,孙少平发信后,心里也忐忑不安,自己还明明牵挂着晓霞,只是因惠英的离世和当前的波折,没有坦露自己的心声,一直担心这几句简短而隐晦的言语会带给晓霞困惑,后悔不已,他暗暗地下决心,接到晓霞回信后就表白自己的爱意。
“少平啊!亲人呐!”手握着少平的来信,坚强的晓霞哭了,晶莹的泪花落在信纸上。此时此刻,晓霞理解少平收敛爱她的那颗心,含泪默默地说:“一切都交给时间来沉淀吧。”
不一会,柳映给晓霞送来一碗面,还有荷包蛋。
“晓霞姐,你怎么了?”柳映看到晓霞脸上的泪痕,关切地问。
“没事,我不想吃了,你端走吧。”晓霞说。
柳映看这情形,也不好再问什么,放下碗筷,带上门出去了。
接着,田晓霞又打开妈妈的来信。
徐爱云在信里说家里一切安好,她已经请辞了医院的工作,回家照顾家人,两个孩子听话,儿子常乐在鼓楼中学升初三后学习很用功,特别喜欢英语和物理,两科成绩在班里排名靠前,女儿常欢学习也有进步,今年也想考鼓楼中学,让晓霞放心。在收尾,还谈到戚宏凯,说他人品好、家庭条件也不错,对晓霞有好感,建议他们处一处,这也是她和田福军的意思。
田晓霞放下妈妈的来信,静静地坐在桌前,凝视窗外星空...
过了好久,晓霞伏案提笔,给少平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