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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一百五十章 偷龙转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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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讲学的日子已经到了。
向来幽静的学院今日是人声鼎沸,讲学的位置在书院前院里,背靠学堂的地方搭了一个讲台,讲台将近有一人高,讲台上放着一张太师椅,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茶水,显然是备着给何澜止润嗓子的。
周遭的学子或站或坐,密密麻麻全是人。后来的学子挤在廊下、窗边,实在不行,就挤进了学堂里边,靠着窗往外看,看个背影也行。
秋风带着凉意,日头倒不算毒,暖融融地洒下来,映着满院青衫,四处都是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嗡嗡的,像蜂群绕着花树飞。
“来了,大师来了!”
一双双炙热的目光看着从书院后院走过来的老人,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从容儒雅地从临时搭的台阶走上讲台。
嗡嗡的议论声全都停了下来,他们崇拜而尊敬地仰首看着台上那个人。
何澜止看着下边这些学子,其中不乏有些眼熟的身影,甚至还看到了赵望和也站在边缘,身旁几个护卫簇拥着,身旁还站着谢知微和一个陌生男子。
收回目光,何澜止没有多说什么闲话,开口道:“老朽年轻时读圣贤书,读一句信一句,读到‘存天理,灭人欲’,便觉得做人的道理全在这里了。后来走了些路,见了些人,才发现天理不是书上的字,人欲也不是该灭的东西。”
“天理在哪里?在你们心里。你们心里那杆秤,便是天理。见人落水你想去救,见人受冤你愤愤不平,见弱者被欺你心有不忍——这些便是良知。良知不在书上,在你们自己身上。”
“可良知也会被蒙蔽。”何澜止继续道:“私欲、偏见、利害、人情,一层一层裹上来,日子久了,那杆秤就不准了。读书是做什么的?读书就是擦掉这层蒙蔽,让心里的秤重新亮出来。所以老朽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台上说话之人声音沉稳,娓娓道来;台下学子奋笔疾书,如痴如醉。
赵望和并非第一次听何澜止讲学,但过了这么多年,山长的讲义,也有了不同的变化。饶是脱离了书院多年,有些时候,她也听得若有所思。
谢知微在一旁听得打瞌睡,她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托着腮帮子已经闭上了眼睛。
杨绍曦也听不懂,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学子。他数了数,正堂约有百来人,其中寒门子弟占了将近一半。那几个争辩最激烈的寒门学子,虽然衣裳打满补丁,但目光锐利、言辞清晰,显然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
他凑近赵望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几个穿粗布的,若愿去三洲,往后都是能做事的。”
赵望和没有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杨绍曦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把人拐到三洲去。
到了晌午,杨绍曦对于今日在场的学子已经心里有数了,他不再陪同赵望和在这听着,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何澜止下去吃饭,学子们有些直接掏出了馒头就咸菜吃,有些出书院到山脚下找小贩买吃食,也有人呼朋唤友,要去酒楼吃一顿。
谢知微打着哈欠跟在赵望和身边离开,赵望和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山长在讲学的时候,悄悄瞪了谢知微两眼。
下午的讲学谢知微没有再去,赵望和去了。何澜止一上来就发现了赵望和身边少了两个人,他也不在意,继续他的讲学。
当夜,月隐云后。
谢知微带着十名精挑细选的亲兵,从林子里摸进了书院后院中,然后来到了藏书阁大楼前。
藏书阁的门已经打开了,何澜止和另一名夫子真在认真仔细地收拾着书籍,一本本放进箱子里。
谢知微看到了以前也教导过自己的夫子,恭敬地冲他行了一礼。
夫子有些惊异这名将军的礼数,又听得何澜止道:“这些书都是珍品,有些是古籍,世间仅此一份,一定要保护好它们。”
谢知微:“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他们拿出随身带过来的绳子,底下放了一块木板,然后飞快地把书放在木板上,垒起来,再用绳子绑好固定。
这些动作,和好好保护没有半点关系,心疼得何澜止和夫子在一旁直抽气。
“放箱子,放箱子里搬走!”何澜止气得吹胡子瞪眼,“谢知微,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谢知微一边让人继续绑书,一边对他说道:“这里没有这么多箱子,而且箱子太重,河域礁石太多,不好搬运,而且搬上商船还要搬到我们备好的箱子里。”
见何澜止还要说话,谢知微从腰带里扣出一颗纸包好的药丸来,解开纸来,把药丸直接往何澜止嘴里塞,“别说话了,你嗓子是不要了吗?”
动作粗鲁,但还能解下腰间的葫芦来,“给你泡的菊花茶,快喝吧。”
何澜止一怔,药丸已经下肚,旁边的夫子着急,他却摆了摆手,接过对方的菊花茶,心中酸涩万分,沉默不语,喝了几口菊花茶,眼眶湿润。
亲兵已经打包好了,谢知微领先背了一大捆的书,用油布一披,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她转头对夫子说道:“李夫子,这里交给我们就好,山长劳累了一天,麻烦您照顾好山长。放心,我们天亮前会离去,房门也会关上。”
李夫子诧异对方居然连自己是谁都知道,看向何澜止,何澜止看着他们钻进黑夜中的背影,低低叹息了一声,“走吧。”
李夫子搀扶着何澜止走回院子,何澜止手上还拿着那个葫芦。
书从藏书阁搬出,穿过林子,一直搬到河边那片礁石区。河岸陡峭,乱石嶙峋,勉强能停一条小船。杨绍曦安排的小船已经等在那里,这一次过来的亲兵都是伸手敏捷之辈,攀爬礁石也不在话下。
几个人搭手,书籍一趟一趟地搬往这河边来。
每装满一船便悄无声息地划向河心,将书转运到停在河中央的商船上。
赵望和就在商船上等着。
她站在船头,看着小船从礁石间划出来,靠上商船船舷,亲兵们将油布包裹一包一包递上来。她亲手接过第一包,掂了掂分量,轻轻放在甲板上。商船的货舱已经腾空了大半,一个个敞开的箱子摆在那里,亲兵守着准备把送来的书籍一本本放入箱子中。
到一天中最暗之时,今夜最后的一趟小船回来了。
谢知微跳上船舱,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和草屑,手臂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眼睛亮得惊人。见着赵望和,她便说道:“得加派人手,快的话四五天能搬完。”
赵望和为她拂去衣裳上的草屑,“大家辛苦了,回去都好好歇息。”
“是!”
而后几天,白日里,何澜止讲学,学子们沉醉其中,夜里,学子们或是三三两两探讨,或是躲在房子里奋笔疾书,而书院后院,一批批的书籍从藏书楼里搬出来,通过小船运送到大船上,然后再全部码好放进箱子里。
这一搬,便是五个夜晚。
搬完最后一趟,小船划走,没入黑暗中。
而商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出河湾,顺着水流往鹿鸣镇方向去了。谢知微站在船尾,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鹿鸣山,山脚下的书院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隐在晨雾和树影之间。
天大亮的时候,商船在鹿鸣镇码头靠了岸。
又见一艘打着“墨”旗号的商船靠近,岸上的力夫都来精神了,他们不知道这一艘商船就是前几日的那一艘,但从吃水的深度来看,活儿应该不少。
杨绍曦亲自过来了,领着仆从侍从上了船,然后命人开始搬书。
谢知微混在其中一起跟下了船,没人发现。
一箱箱的书抬下来,引起了驻守在这里的县衙中人的注意。
有一名捕快走了过来,“杨老板,这是搬的什么东西啊?”
杨绍曦笑道:“我那书局马上要开业了,这不,紧赶慢赶,把书给送了过来。”
他上手打开了一箱子的书,都是些四书五经。
捕快自己也打开了一下子,拿了两本数来,都是启蒙本《三字经》,便也就放下了,笑道:“那祝杨老板生意兴隆啊。”
一箱箱书搬进书局后院,恰好与友人在酒楼用饭的县令看到了,招了人说了两句话。那小厮便下了楼,假装和别人起冲突撞到了箱子,沉重的箱子倒下,倒了好些书出来。
县令看了一眼,确定都是书,便收回了目光,对面的友人说了句,“这杨老板的书局,开得晚了一些,这讲学都好几天了。”
到底也算是自己的政绩,杨绍曦也有孝敬自己,县令笑着回了一句,“以这儿的文风来看,开书局亏不了,好饭不怕晚。”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
杨绍曦领着旁人把书重新装好,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的方向,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书院藏书都在箱子的底层,上边几层摆的都是书局要卖的新书,待得所有书籍都分类重新归好,属于书院的书从这个院子通过暗门到了隔壁的院子,重新规整好。
杨绍曦拿起其中一本书来,看着泛黄的书页,古旧的封皮,甚至残破的线装,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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