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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长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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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书院的讲学,让整个鹿鸣镇都热闹非凡,人潮涌动,商家都乐不可支。
杨绍曦的书局开业之后,也是赶上了这一波热闹,一切也就步入了正轨。杨绍曦见状,就离开了。
在鹿鸣镇的商家眼里看来,杨绍曦就是和他那个“佳人”看够了热闹,自己事儿太多,就先行离开了,没有人发现赵望和身边的那个侍卫留了下来。
这一场热火朝天的盛事维持了半个月,很快就到了尾声。
到了最后一天讲学,气氛骤然达到了高潮。
起因是一名学子提及了求学艰难的事情,五国的学子爬山涉水过来,路途艰辛,何澜止想了想,打算安排游学,全场沸腾。
最开始提及的学子是一名衣裳洗得发白,面容带有一丝苦相的年轻学子,他脸上有几分拘谨,但声音还算稳:“山长,学生是从恒国来的。从恒国到鹿鸣山,学生走了两个月零七天。没有车马,靠一双脚走过来的。路上断了盘缠,在馆驿里替人抄书换了几顿饭。到了鹿鸣山脚下,学生连鞋都磨烂了。”
他顿了顿,又道:“学生不是诉苦。学生只是想说,像学生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有些人走了一半路就放弃了,有些人根本就不敢想着过来求学。山长常说有教无类,学生心生钦佩。然而书院就在这儿,山长愿意给我们机会,但这个机会,也有它自己的门槛,这个门槛便是五国的山水,囊中羞涩的盘缠,这种情况,学生又该如何是好?”
堂下静了片刻。
何澜止安静地听着。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一个坐在廊下的学子站起来,声音清亮:“山长,学生是从明国来的。明国迁都之后,学生家里遭了兵祸,父亲没了,母亲带着弟弟逃难去了南边。学生独自一人来了书院,路上搭过牛车、睡过荒庙,能活着走到这里已是万幸。学生不知道读完了书该去哪里,但学生知道自己不想回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情况,学生又该如何是好?”
又有人道:“山长的澜泉之学,是穷人的学问,不挑出身,不问贵贱。我和我的朋友都十分钦佩山长,于是这次山长讲学,我来了,但他无法来,因为他家中还有老母亲要照顾,现以抄书维生,根本无法走到百川书院来。山长,像我朋友这般学子,还有希望听山长的讲学吗?”
谢知微混在人群中,听到这些学子发出此番疑虑,心中微震,抬头去看何澜止的神色,大感不妙。虽然她安排的学子确实也提及了一下游学的事情,但是后边几位学子可都不是她安排的人。
果不其然,何澜止听了他们的话语之后,大感动容,当场应下了游学之事。
和谢知微一起留守的人还以为何澜止这是在计划行事,可谢知微清楚,何澜止这是真打算游学去了。
她一下子脑袋都大了,她留下来是要把何澜止带回三洲去的,可不是要真护送他去游学的。好好的一个招牌,要在自己手里弄丢了,回去她该怎么面对赵望和啊。
所以讲学一散,谢知微第一时间冲进了书院内院之中,伫立在何澜止跟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不,你不行。”
何澜止有点心虚地飘了一下目光,然后一巴掌打在了谢知微的手背上,“你这什么举止?成何体统!”
谢知微收回手,还是挺立在他跟前,“你得跟我回三洲。”
何澜止又飘了下目光,含糊道:“我会去的。”
谢知微:“现在就去和过了十年八载再去,那完全是两码事儿。”
何澜止:“不会那么久,顶多也就是三四……六七年……嗯……”
面对着谢知微那双看破了的眼睛,他的话没能说完,旋即又理直气壮地一拍谢知微的头,“你也看到了今天的情况,那些学子们想求学有什么错?”
“我没说他们有错,但我和望和千里迢迢跑来这儿,为的是请你出山,不是请你游学。学子们重要,难道三洲的百姓们就不重要了吗?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何澜止心头一动,语重心长地道:“三洲百姓们当然重要,但是,也不是非老夫不可。”
面对谢知微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何澜止总觉得这陌生的女子过分熟悉,像是回到了当年谢念和自己相处的情景,让他更为心虚,“这样,我请西樵先生……还有东隐,总可以了吧?”
西有西樵,东有东隐,两位大师都赫赫有名,如果能请两位大师同时出山,也不是不行。
谢知微想了想,“在他们去到三洲之前,我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他们要是不愿意去,那我就把你绑也绑过去。”
何澜止吹胡子瞪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气呼呼地甩手走开,“既如此,还不快去收拾东西,明日就走。”
何澜止要离开鹿鸣镇游学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县令听闻这个消息,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神色阴沉,叫上师爷和几名衙役仆从就往书院而去。
不少学子这个晚上都留守在了书院里,打算第二天随山长离开。他们见着县令过来了,都客气地行礼。
县令绷着脸没理会他们,直接进了书院找到了何澜止。
他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难看,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山长打算去游学?”
“原来是文大人到来。”何澜止客气地朝县令拱手,“老夫留在此地实在是太久了,再不出去走走,恐怕以后就走不动了。”
文县令勉强笑笑,“山长说笑了,本官看您精神矍铄,又怎么会走不动?只是如今世道大乱,山长若是出游时候出点什么事情,那可就不妙了。还不如先等这世道平稳下来,再做打算。”
何澜止面色平静,有一种通透之感,“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那也是老夫的命数。作为读书人,又怎会因此而畏手畏脚?”
文县令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原本还算谦逊的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起来,“山长此言差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本官身为鹿鸣的父母官,有保护子民的责任,还请山长多加考虑。”
说罢他朝旁边的衙役使了个颜色,何澜止神色一变,正欲退后一步,就觉后脖一痛,旋即就失去了知觉。
打定主意守在书院的谢知微在县令来的时候就已经起了防备心,听得一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眉头一动,走了出来,“山长,请问是谁来访?”
县令神色一冷,他命人把山长扶上床,让自己人把门守好,出来对谢知微道:“你是何人?见到本县令,还不行礼?”
谢知微佯装诚惶诚恐地行礼,“原来是大人来访,小的失礼了。”
文县令道:“你是谁?”
“小的是山长的七舅的小姨的儿子,领命前来照顾山长的。”
问县令根本不在意他是谁,知道他是来照顾何澜止的,便冷声斥责:“你既然是来照顾山长的,就该知道如今世面是有多乱,山长一把年纪了,怎可如此奔波?真是糊涂!”
谢知微一脸为难,“山长决定的事情,小的也阻拦不得啊。”
问县令:“哼,如今本县令来了,断不会让山长受那奔波之苦,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山长。”
说罢他大步离开,一个小小的仆役,他还不曾放在眼里。
留守下来的仆役,目光不善地上前,一把抓住谢知微,就把她扔进了山长的房间里边,然后哐当一声关了门。
被推进房间的谢知微摸了摸鼻子,无声地笑了一下。她倒要看看县令意欲何为。
翌日,文县令再次来到了书院之中,这次他大大方方地和留守书院的书生见过面,有人问他怎么来了,他语气幽幽地道:“昨日我与山长见过一面,得知山长即将出游,特来送别。”
书生们纷纷称赞县令仁义,他只微笑颔首等待在前。
如今天已大亮,接下来,该是自己带来的仆役前来禀告说山长身体不适,未能起床一事了。
届时自己就请个大夫来为他看病,却因病情无法出游,不就理所应当地留下来了吗?
不若他为何昨日要让人守在何澜止的门前?至于旁些夫子,他也不在乎,只要他说山长病了,旁人又能如何?
这般想着,却突然听闻一片骚动声,有人激动地说道:“山长来了。”
文县令心里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却发现昨晚山长身边的那个仆从,正扶着何澜止走出来。
何澜止客情而从容地朝文县令施礼,“这些年多亏了大人的照顾,此番老夫即将远游,多谢大人相送。”
文县令心头猛跳,上前一步欲要抓住何澜止,却被谢知微拦在了跟前,谢知微皮笑肉不笑地道:“大人,请。”
背后的书生已经情绪激昂地说道:“山长欲往何处去?吾等一同相伴可好?”
何澜止含笑点头:“大家有空同游一路又有何不可?”
于是书生们欢呼了起来。
文县令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山长非要远游?”
何澜止语气平静,“吾之决定,不可回转。”
在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的情况下,文县令不敢再多加阻拦,手背青筋暴起,但还是沉默着往边上一站。
何澜止与众人相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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