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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书院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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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望和二人把何澜止扶着坐下来,三人分别坐了下来,何澜止从方才的情绪中醒过来,“你们是如何进的书院?”
谢知微:“前院到处都是眼线,我们也不可能从前院进来,况且,方才你应该听到了铃铛声才对。”
何澜止再度把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那双睿智的双眼里满是探究,“是你,你如何得知那里有铃铛?又为何会摇了三次铃铛?”
谢知微笑得顽劣,挑眉,“你猜?”
何澜止没再追问,事实上,他心里有些乱。
赵望和这才开口说道:“山长,天下大乱,恐难以置身事外,待在这儿是待,到三洲去,又何尝不是待?”
“师娘是不可能回来的,我也不会放师娘回来,当年师娘曾答应过我,我若举事,她会鼎力相助。”
这是第一次赵望和明确说出自己的志向,惹得谢知微多看了她一眼,何澜止更是目露惊异。
“天下诸侯众多,你可知你女子身份本就不占优势?”
“当年我下嫁尚家,也没人会想到我会执掌兵权。”
赵望和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有种俾睨众生的气势。
何澜止沉默片刻,“百川书院建立在这里,就是因为不想牵扯进各国的纷争里边,它只是个书院,书院只收学子,不问出身,不涉纷争,这是立院之本,若我把学院搬迁到三洲去,那它是我的百川书院,还是你三洲的百川书院?”
此话问得犀利,但赵望和并未生气,只是话语也不太中听,“百川书院之所以先前能立足而不动,是因为各国整体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如今平静被打破,山长以为,百川书院还能置身事外吗?”
“我自是承认想让您把百川书院搬到三洲是有私心,如现在的讲学,只要有人来,我就有可能把人留下,三洲如今百业待兴,正是缺少人才的时候,我自然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师娘和半语留在三洲正在谋划一件事,一件恐怕会引起天下世家勋贵所不满之事。若是顺利,恐将打破百来年天下的格局。”
赵望和把自己的打算说与何澜止知晓,可见何澜止神色有些激动,他站了起来,来回踱步,“科举……科举……若真开创了此举,那你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何澜止心中惊叹,惊叹赵望和的大刀阔斧,先是两季稻推行,而后是均田制改制,而今又到了改制举荐制度,拿权势人家的利益开刀,可偏生三洲之地是为全新的地方,从文到武,都是她自己的人。
在别处,恐怕不好开展,但偏生她可以。
赵望和巍然不惧,“众矢之的又如何?如今大家都顾及手中权柄,无人能抽出手来对付我,而等他们回过头再看,三洲断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三洲。”
“但你可知,以你如今的情况,想要举行科举制,恐怕也收拢不到什么人才。”
“这本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科举之事,利在千秋,我也知,第一届科举,观望的人恐怕占了多数,且因我的女子身份,报名的学子也不会多,但这一届没有,那下一届呢?再往后八届十届呢?只要我在的一天,科举便会一直举办下去。无人信我?那我就亲手打造人才出来。无人识字?那便教人识字便是。”
赵望和目光灼灼,“所以第一届科举之后,我将兴办学堂,孩子五岁即入学,无论男女,皆要入学,而我所举行的科举,不限男女,皆可参加。”
赵望和志向之远大,打得何澜止心头大颤,只觉心头激昂,好似已经看到了幼儿摇头晃脑读书的画面,朗朗读书声,声声入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睿智的老眼里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难道是想要让我来主持学堂事宜?”
赵望和笑了笑,“并非如此,学堂的主事人,我心里已有了人选,不过若是山长愿意,我是有一事想要山长出谋划策。”
“那就是,重修律法。”
何澜止怔了一下,随即缓缓坐了回去。他原以为赵望和留他,是为了学堂的事。重修律法,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建十座学堂还重。可以说,这是立国之根本,当然,三洲如今也不是国。
“你为何想要重修律法?”
赵望和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自己袖口里抽出一份卷宗,打开来推到他面前。
那是樊城递上来的案卷抄本,上面记录的是一桩杀妻案。丈夫因口角将妻子殴打致死,按明国律法判了“杖四十”。卷宗末尾有屠万钧的批注,字迹端端正正,写的是“依明律该杖三十,依颐律则杖五十,下官唯有择中而判。”
“明国律法里,杀妻判杖责,杀夫却是斩刑。同一个‘杀’字,落在不同人身上,轻重差了十万八千里。再有,佃户被地主夺了地无处申冤,见过妇人被休弃后连嫁妆都要不回来,见过孩童被父母典卖为奴,官府不管不问。明国律法严在防民,宽在治吏。不适用我三洲。”
“颐国律法不必我多说,想来山长应该也有所耳闻。我要的,是一部属于三洲自己的律法。不偏袒官绅,不苛待百姓,无论男女,无论贵贱,在律法面前一视同仁。”
“杀妻与杀夫同罪,夺人田产者以盗论,典卖孩童者与杀人同刑。这部律法要简单明了,让百姓看得懂,让官吏不敢徇私。”
何澜止捧起那份卷宗,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放下,抬眼看向赵望和:“重修律法,非一日之事,新律法的推行,更是容易受到官吏的反抗。”
“在三洲,这些都不是事儿。”赵望和很有自信,如今能留在三洲的官吏,要么懂事,要么得民心,懂事之人自会为自保而妥协,得民心之人自会懂得新律法的公正尤为重要。
“只是立法之重,不能是一言之堂,需集百家之言,取其中之重。”赵望和显然对于此事也是有过许多的思索,“山长是我想要邀请的主事人,但除山长之外,还需多人一起协助,若是山长愿意,也还请山长施加援手。”
赵望和笑了笑,“毕竟三洲,缺人。”
何澜止认识的人,自然也是大家,若是再能请到一两个大家帮忙,那律法一事,至少成了一半了。
何澜止还真认识合适的人,在赵望和提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我倒认识一人,姓古,他尤爱研究律法……”
赵望和大喜,“可是西樵先生古玉博古大师?学生在此谢过山长!”
何澜止后知后觉自己被她绕到坑里来了,不由得失笑,手指虚点她两下,“你这丫头!”
但不得不说,他已然心动。
谢知微一直在旁观,见着赵望和说服了何澜止,也是露出了笑容来。
何澜止又道:“我可以同意搬到三洲,可这些藏书又该怎么办?”
抛下书,只人离开,这是不可能的。
赵望和看向谢知微,谢知微开口:“后院林子处有两处出口,一处是为山脚下,一处是为河域,不过河域乱石较多,大船难以停靠,但小船还是可以的。”
“自肖元晟举事以来,鹿鸣镇已经被严密监控中,书院多方都有眼线,唯有河域那一面是无人监管的,但河运也是肖元晟的主要监管位置,我们若想直接从河域运走恐也会被发现。”
“我们在鹿鸣镇准备新开一家书局,现在书局已经在装潢之中,如今的鹿鸣镇是宽进严出,所以我们可以先把书籍搬上商船,而商船再大摇大摆地把书籍送进书局,以待后续迁移。”
显然,杨绍曦所谓的要为讲学一事开书局,便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不过是为了偷龙转凤,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澜止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套牢了,他们分明就没打算让自己拒绝,谢知微所说的话,他也能听得出来,若是软的不来,硬的也会上,赵望和会不会这样做不好说,但显然这个年轻的女子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的。
这流氓劲儿跟谢念简直是一模一样,让何澜止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谢知微笑嘻嘻全然不惧,“你瞪我也没用,望和那张嘴,向来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她要出马,哪有她干不成的事情?”
连称呼都是如此亲密。
何澜止心底又颤了颤,竟一时不敢再看谢知微。
赵望和接过话来,“至于山长和诸位夫子,他们应该还不敢阻拦。”
谢知微道:“山长先走,百川书院最有用的那个人不在,自然会放松警惕,届时再一船把夫子们都拉走就是。”
何澜止:“但他们又如何愿意放我走?”
赵望和笑:“山长待在书院多年,是该游学一番了。”
当着天下学子的面,亲自道出准备云游的打算,只要天下学子都在,肖元晟,敢拦吗?
届时,随着学子们一起游学而出,肖元晟只要敢拦,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没。
这,便是赵望和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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