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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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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丰玉琼到来,赵蔚和朱韫深是马不停蹄地过来见礼。
正为科举章程一事苦恼到不行的赵蔚,看到气质温润出众的师娘,双眼都在放光,心灵至福,恭敬而又急迫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娘来得正是时候!”
赵蔚并不知晓丰玉琼到来的目的,但他知道,师娘的学问不在他之下!
可以说,因为谢念的缘故,他们那一届的学子,和山长以及山长夫人的关系是最为亲密的。旁人见着丰玉琼都是称呼为山长夫人,唯独他们几个,是跟着谢念叫师娘的。
他们被何澜止罚得最多,也跟丰玉琼接触得最多,何澜止没空管他们的时候,都是丰玉琼为他们解惑。在他们心里,丰玉琼的学识也是深不可测,如今三洲最为缺乏人手,赵蔚盼得两眼青光,没想到把丰玉琼等来了。
甭管丰玉琼要来多久,为何而来,他无论如何都要逮着她先帮一段时间的忙才行。
丰玉琼都被赵蔚的热情吓一跳,她与赵蔚多年未见,但从眉眼能看出年少的影子来,朱韫深接触虽然没那么多,但也知晓当年他们关系别扭又要好,而今一起共事,她弯了眉眼,“你们已经结业多年,不必如此。”
三人入座,丰玉琼能看到他们脸上虽疲惫,但又有着一股意气来,显然为赵望和效力他们如鱼得水,丰玉琼笑道:“我听闻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都很好,给你们山长长脸了。”
哪怕是朱韫深,脸上都带了笑意来,只觉豪情万丈,恨不得现在就去和那些士绅再干几架。
赵蔚忍不住的笑意,“为民请命,都是尔等应该做的。”
朱韫深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点头,“半语说得对。”
丰玉琼听得朱韫深称赵蔚的表字,也忍不住笑了笑。
三人闲叙半刻,赵蔚迫不及待地提及了当前之事,“想必师娘也能看出,三洲如今缺人至极。”
丰玉琼:“可是想要师娘帮你们联系结业学子?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
“师娘误会了。”赵蔚笑道,“殿下针对如今的三洲情况,提出了一个建议,打算通过考试,选拔人才……”
丰玉琼越听眼睛越亮,然后三人就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朱韫深还要管均田制的那一摊事儿,倒没有多留,而赵蔚提起的科举制,彻底勾起了丰玉琼的兴趣,两人彻底沉浸在这件事之中,丰玉琼甚至都没来得及逛三洲,就已经忙活起来了。
得知此事的赵望和忍不住笑,可见没人手一事是真把赵蔚折磨得够呛,她都还没开口,他就把师娘给拉住了。
这一天,在乌州霍城的码头上,一艘商船扬帆起航,载着满船的布匹,前往百川书院所在的城池,鹿鸣镇。
鹿鸣镇原先并不叫鹿鸣镇,是因为百川书院坐落在鹿鸣山上,这个镇子才逐渐地被人叫成了鹿鸣镇。
随着讲学的时间越来越近,鹿鸣镇的码头人潮涌动,一艘艘船上下来的基本都是学子,有一脸稚气初次游学的学子,也有年过半百痴念文学的学者。
在鹿鸣镇偏靠码头一些的街道上,一栋经营不善的酒楼被拆卸下来了招牌,匠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在重新装潢。
过往百姓见着,难免有些惊诧,摇头感叹这酒楼真的是被败家子给拖累了。
原来是东家儿子染上了赌瘾,把酒楼给赌出去输没了,而今被旁人接手,还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
码头上,一辆打着“墨”旗号的商船靠岸,有知道墨家商队的商人随之注目,见着是布匹和瓷器,和自己的货物并不冲突,便也就不再关注。
随着货物从船上搬下来,热火朝天的景象中,一道俊秀的身影从船舱出来,他身穿锦绣绸缎,腰系金玉带,富贵逼人。
他出来后,背后跟着一名同样穿着绸缎的面容极其俊美的男子,准确来说,是穿着男装的女子。
她并没有太过遮掩自己的女子身份,多看两眼便能辨别出身份来,但这种情况在鹿鸣镇并不少见,尤其在讲学期间。
不管是慕名而来,还是学子们的“红袖添香”,扮作男子的女子在这个期间总是不少见的,众人都见怪不怪了。
女子背后一起出来的是一名男子,穿着一身窄袖胡服,做侍卫打扮,眉宇英挺,显然是保护前头那个女子的。
三人正是杨绍曦、赵望和以及谢知微。
照理说,赵望和不应该来的,以她如今的身份就该供在三洲里,但何澜止身份特殊,就算是有丰玉琼的手书,也怕到时候出了波澜,无法顺利进行他们的计划,赵望和便这般任性地来了。
背后还有仆从六人,一下船就有两辆奢华的马车等着,杨绍曦富商的排场那是一点没落。
船上的布匹绸缎陆续送去这鹿鸣镇的各大商铺,有卖布的商家正巧店铺开在酒楼对面,见着杨绍曦从马车上下来,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赶紧跑出来叫住了人,“杨老板!”
杨绍曦见是熟人,微笑颔首,“许老板,生意兴隆。”
“托杨老板的福,这不,这新的布匹,来得正好。”许老板其实只见过杨绍曦一面,但架不住杨绍曦面容实在是太好了,气质出众,商队又做得遍布五国,他也想抱紧大腿啊。
“那就好。”
许老板问道:“杨老板突然来这小镇,可是为那讲学一事而来?还是说杨老板又有什么新生意在做?不知某能否跟着杨老板吃一口汤呢?”
据说,杨老板那双手,是点石成金的。
杨绍曦笑道:“确实是因讲学而来,止境街那间在装潢的铺子,是我买的,准备开一家书局。”
许老板一怔,为了一家书局,特意跑一趟鹿鸣镇吗?这似乎有些过于看重了些?
又见另一家马车上下来一个面容俊美的男装女子来,杨绍曦便朝他点头示意,护着人进了酒楼。许老板光看那女子背影就觉得风姿卓越,加上那张绝色的脸庞,眼睛都在发光,说什么书局,恐怕来这儿是为了陪佳人吧?
这般想着,那女子身边的侍卫突然回首,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许老板吓了一跳,一瞬间仿佛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不敢再看。
此时的酒楼,早就是人声鼎沸,几乎全是学子,杨绍曦事先让人定了雅间,不然进来也没地方落脚。
三人在雅间坐下,从亲卫中挑选出来充当仆人的几个人分开站在了不同的位置,好确保出现事情能第一时间保护赵望和。
杨绍曦一边为两人倒茶一边说道:“我此次来,县令大概率会找上门,县令是肖元晟的妻弟,我会请他用膳拖住他的步伐,但去百川书院一事,我最多只能把你们送到山脚下。”
最近的鹿鸣山连山脚下也全都是人,许多人找不到住的地方,就直接在山脚下支了个营帐,或者直接风餐露宿。
赵望和:“好。”
两人喝着茶说着话,谢知微走到窗前,看向外边的热闹景象,想起在书院时候的日子,也是微微弯了眉眼。
那时赵望和更多的时间是待在书院之中,但她不是,她时常自己带着几个同窗到处跑,镇中每一户人家她都认识。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脸人依然熟悉,有些却换了陌生的脸庞。
他们此次特意到酒楼来用膳,就是为了吸引有些人的关注,比如说方才的许老板,就把杨绍曦要在这里开书局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待得他们一行人回了院子歇息,果不其然,县令便派了人请杨绍曦一聚,杨绍曦应承了下来。
杨绍曦傍晚出门赴约之时,隔壁院子里驶出一辆马车,朝鹿鸣山脚下而去,一直盯着他们落脚的院子的人,没有发现隔壁院子的动向。
夜幕降临,杨绍曦还在和县令觥筹交错,在试探和商讨之间,赵望和和谢知微二人已经抛下马车,隐入了一片无人的林子里。
这一片林子没有露宿的学子,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他们进来了就容易走不出来。这片林子当初是经过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大师改造过的,走在里边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走出来,而走出来之后便是直通书院的后山,那一片是夫子们居住的地方。
谢知微牵着赵望和的手,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子中。
正欲走出来之时,谢知微停下了脚步,她身后的赵望和有些疑惑,“怎么了?”
谢知微拉着赵望和来到自己身边,示意她看脚下。
赵望和就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到了离地大概一尺的高度上,有一根线。
谢知微眼睛有些发红,她笑了起来,“山长这着实没有新意,这么多年了,竟还是用这招。”
说罢她牵着赵望和的手,让她抬脚迈过,“以前山长就怀疑我是从这里跑掉的,故意拉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直通山长所在的院子里。那年我没注意,一脚踢过去,然后就被山长抓住了。”
这条线一直都没有撤下来,是因为谢知微后来从这边走,都会故意踢三下绳子,也相当于禀告一声她跑了,好叫山长知道,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这般想着,红着眼眶的谢知微还真踢了三下,然后笑着对赵望和道:“走,我们去找山长。”
多年未动过的铃铛,突然响了三声。
正在看书的何澜止猛然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看向铃铛的位置。
自谢念肄业之后,这铃铛偶尔响起,可能是学子误入林子中,也可能是林子野禽无意触碰,但从未试过像今晚这般响了三声。
除了何澜止夫妻和谢念本人,无人知晓这个铃铛响三声是什么意思。
可是今天它突然就响了起来。
何澜止一颗心莫名狂跳,他放下书来,看向门口。
两道身影出现在房门门口,然后其中一人推开房门,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何澜止看到那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并非是他心底那一抹身影,失望从眼底滑过,他面容严肃,“尔等何人?为何深夜闯我远门?”
山长老了,当年头发不过是花白,现在却如雪般发白,脸上的皱纹也更多了起来,慈眉善目的,越发像……
谢知微红着眼眶,心底的话脱口而出,“老头儿,你还真越来越像弥勒佛了,宏光寺的和尚没把你请去坐镇佛堂啊?”
此话一出,把何澜止都给镇住了。
旋即这陌生人身后又走出一道身影来,“山长,好久不见。”
赵望和那一张脸,辨识度太强,何澜止一下子就把人给认出来了,他站了起来,“是你……你怎么会回书院来?”
他瞬间想到了许多的事情,下一瞬他快步把人拉进来,谨慎地把门关上,面露责备地看向她,“你可是见到你师娘了?那你还来这儿做什么?如今这是肖元晟的地盘,你不要命了吗?”
关切之语也让赵望和柔和了眉眼,眼眶微红,“山长不必担心,我来此地之事,无人知晓。”
何澜止也知晓赵望和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拦,他叹息一口气,“我一切都好,趁没人发现,快回去吧。”
赵望和温婉的声音里带着坚定,“那可不行呢,我可是在师娘跟前离了军令状,要把您带回去的。”
何澜止板着脸斥责:“胡闹,你师娘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好好的,干嘛要走?”
谢知微在一旁幽幽说道:“整座山院都被人密切盯梢着,好在哪里?”
何澜止下意识瞪了谢知微一眼,瞪完了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并非是谢念,而是旁人,可她的语调和形态实在是太像谢念了,又和赵望和黏在一起,他潜意识就觉得这人是谢念。
何澜止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拧眉看向这个没礼貌的人,因为有谢念在前,他很容易就看出来这也是个穿着男装的女子,“你又是谁?”
赵望和瞪了她一眼,“这是谢知微,如今谢家军掌军人。”
谢知微恭敬地向何澜止行礼,“见过山长。”
何澜止对她也有所耳闻,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地看向赵望和,“我还是那句话,我哪儿也不去。”
书生倔起来是不讲道理的,尤其像何澜止这种大家,向来都是他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从来没人能把他怎么的。
除了谢念。
谢知微:“那你继续在这里待着给肖元晟或者兴义帝做棋子吧,回去我就让师娘改嫁,师娘比你年轻十几岁,又一身才华,再找个年轻点儿的也不错。”
何澜止生气了,“你师娘不是这种人!”
“没事儿,我是这种人就行了,我就告诉她山长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山长了,为了书这种死物他宁愿给杀了他最爱的弟子的人效忠。”
何澜止被她说懵了,又生气又无语,“书怎么会是死物?!这些都是历朝历代先贤留下来的精华,是瑰宝!而且谁是老夫最爱的弟子?胡搅蛮缠!”
谢知微:“山长你不喜欢谢念了吗?你不是说过谢念是你最爱的弟子吗?”
赵望和在一边扶额,但话说回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赵望和是在信中得知的,谢念肄业的时候抱着山长的大腿非要让山长承认她是他最爱最出息的弟子。
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当时在场的就只有何澜止夫妻以及谢念三人。
何澜止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他惊讶地看向谢知微,却见谢知微眼眶微红,脸上又是谢念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
何澜止又看向赵望和,赵望和不吭声,只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他脑子一转,抓住了重点,“肖元晟和谢念的死有什么关系?”
赵望和:“当年围剿谢念的人,肖元晟便是其中一个。”
何澜止脸色苍白了一瞬。
战场上的事情,普通人知晓得不多,只知道一代战神,因骄傲自满,落入敌军陷阱,被拉下神坛,至此身陨。
谢念的死亡,于何澜止夫妻二人来说,也是不可言说的痛。他们夫妻二人一身无子女,原有一个女儿,若是能顺利长大,便是谢念赵望和这般的年纪。
奈何幼时病重无救,夫妻二人悲痛多年,谢念被送到了书院,她调皮捣蛋却又聪明黏人,何澜止罚她最多,可诸多学子,也唯有她把何澜止当亲人那般看待,言语多有出格,却分明是待他最亲。
后又有赵望和的到来,赵望和文静贴心,润物细无声地走进他们夫妻二人心中。
得知谢念阵亡,夫妻二人都生了一场病,何澜止甚至差点没救回来。
忽而听闻她的死因,他神色怔然,迟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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