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春》月居春九

18、寨中夜行 春令察言观

　　春令察言观色，片刻后说：“方才那几个人都说了，只要钱不害人，就算她们不救小姐，小姐也不会出事的。”
　　同路锦容一道被绑来的丫鬟叫做夏时，平日里很少话，此时却悄声说：“小姐，那屋子里漆黑一片，若不是她们来救，不知我们要被关到几时。”
　　路锦容一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春令又说：“若不是她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小姐就不会去河边，不去河边怎么会被绑起来？”
　　夏时不敢说是小姐的不对，就不再应声，春令见自己占了上风，一时得意忘形了，“再说了，若不是小姐被绑，哪里有她们今日出风头的机会？”
　　“吵死了！”
　　谁料路锦容忽然发怒，春令一惊，她小心翼翼去看路锦容的脸色，谨慎开口：“小......小姐，方才表少爷不是还夸您了吗？”
　　路锦容看她一眼，她见路锦容面色稍稍和缓，又大着胆说：“表少爷说您有善心，夸您懂事不少。”
　　路锦容皱眉“哼”了一声，双手撑着脸抵在桌面上，“他那些都是当着外人的客套话，是假的！这你都听不出来。”
　　春令讨好地说道：“怎么会呢？小姐今日主动开口相助，难道不是善举？”
　　“你懂什么？我那是善举吗，我是善后！”
　　“小姐......奴婢愚钝。”
　　“你没听那个人说吗？他那只手是辛丑年打北梁断的。姨父驻守安夷关十几年了，他是姨父手下的兵！我刚才还那样说他，我若不做些什么弥补，被表哥厌恶了可怎么办......”
　　“小姐多虑了，萧将军手下的兵数不胜数......”
　　“你知道什么？军营中人人重情重义，他还是个于国有功的伤残之人，若是姨父在这里，早就去砍那狗官的头了。表哥自小敬仰姨父，我说那些话，他心里肯定不高兴。”
　　夏时壮着胆子弱弱问：“小姐，表少爷让我们去道谢，若我们不去，表少爷会不会觉得我们无礼呢？”
　　路锦容哀怨望天，重重叹了声，“去去去！现在就去，立即去！”
　　才说完她又反悔，“要不，还是洗漱完再去吧.....”说起洗漱她又想起自己被掠上山来，一路颠簸，慌忙喊：“镜子！镜子！”
　　夏时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过去，路锦容对镜子自照，霎时换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我的脸......我的头发......又脏又乱，我刚才一直这样吗？丢人死了！”
　　路锦容自顾自懊恼时，李常华几人正在寨中游走，恰巧与萧亦承迎面遇见了。两人见面便微笑寒暄起来。
　　萧亦承问：“姑娘怎么不在房中歇息？”
　　李常华道：“我们正有事去找元平。”
　　“巧了，我也正要去找赵兄弟问问明日几时启程。”
　　“那可真巧了。”
　　两人同路，一面走一面说着。
　　“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如若表妹有什么闪失，回京之后我可是小命难保了。”
　　“习武之人，本应如此。”
　　“相识几日，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李。”
　　“李姑娘。”萧亦承称呼一声又问：“李姑娘与赵兄弟......是姻亲？”
　　李常华笑着摇头，“不是，萧公子怎么这么问？”
　　“请恕我唐突，只是有些好奇，我见赵兄弟与你们相处很熟稔，卫队里的人也都听他的，但他又以你为先。推己及人，便以为你们也是表兄妹了。”
　　李常华想起那夜自己也曾与赵元平说过此事，失笑道：“我可没有那个福分做他的妹妹。”
　　这样一说萧亦承就更好奇了，他追问：“怎么说？”
　　“不如等会儿你见了他亲自问？”
　　“我见赵兄弟不爱说话，只怕从他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幼时话可不少，不知为何年岁愈长愈不爱说话了。”
　　他们路经一条小道，小道尽头火光明亮，还有众人杂乱的交谈声。
　　几人听到声音都驻足观望，棉沚说：“小姐，前头听起来好热闹。”
　　萧亦承说：“看样子是下山的人回来了，村民们架火煮肉呢。”
　　李常华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也就随口说了句：“在这样的时节，落脚的山林又浅，你们能猎得一只鹿，真是厉害。”
　　萧亦承说：“是赵兄弟眼力好，我没帮上什么忙。”
　　“表哥！”
　　路锦容简单洗漱一番后，本是要出门去找李常华道谢的，没想到刚走几步路就看见几人对向走来。再走近些，见两人并肩说笑，心中有些不快。
　　“表哥，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一处？”
　　萧亦承见她也问：“你怎么出来了？”
　　“许你们出来，不许我出来吗？”
　　“路锦容！”萧亦承状似威胁的喊了一声。李常华心道“这名字与她倒相配。”
　　路锦容瘪嘴道：“不是表哥说的吗？让我向这位姑娘道谢。我这才出来的。”
　　“既然你要道谢，如今李姑娘就在这里，正好。”
　　路锦容低声嘀咕一声“李姑娘......”后才对着李常华微微低头说道：“多谢你今日相助。我知道你本可以不来救我的。进京之后若有什么难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定还你这一次。”
　　李常华说道：“日行一善而已，不必回报。”
　　路锦容看了表哥一眼又说道：“受人恩惠，当然要报。”
　　护卫长从山下回来，取了些干粮先去了赵元平房中，从赵元平房里出来，见李常华几人夜里站在小道上交谈，上前行礼道：“小姐，萧公子。”
　　李常华问：“你从哪里来？”
　　“属下取了些干粮，怕小姐在洗漱，便先给赵大人送了些。眼下正要去找小姐。”
　　“既然遇见了，就不必多跑一趟了，白日奔波辛苦，夜里早些歇着吧。”李常华这样说着，柳汀便上前接过护卫长手中的小包裹。
　　护卫长应声后又对萧亦承说：“萧公子，赵大人要我来问，明日辰初时分起身出发可否？”
　　“好，我心中有数了。”萧亦承回完护卫长的话，又对李常华说道：“既然这样，我便不去叨扰赵兄弟了。”
　　李常华回：“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就与萧公子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