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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日剧变 走出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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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你在哪里?”警察手中的中性笔重重地落在桌上。
“在家,睡觉。”丁念箴表情木然。
“谁能为你证明?”
“没有,但是,我家,养猫……”
“猫不能当人证。”
“不,我的意思,是,因为养猫,我家装了监控。”
与此同时,警察的手机响了,上面是外勤同事传来的最新消息。他们已经申请到搜查令,进入丁念箴在外居住的房屋进行调查取证了,相关线索已经收集好,社会面监控也已经拷过来了。
“你家里的监控,需要提交一份给我们。”警察看完信息,抬头对丁念箴说道。
“好。”
后面,又问了什么,丁念箴已经记不清了。警方应该已经查到那群黑衣人了,他们也应该通过某种方式脱罪了,所以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丁念箴虽然没有犯罪动机,有不在场证明,但却几乎是最后一个见过活的冯妙青的人,凶器上还有丁念箴的指纹。
丁念箴对冯妙青所做的一切听起来都是多此一举,当时的选择,谁能理解呢?
有没有遗忘什么细节?没有,什么也想不到,她只是听了羽嘉的话,帮了一个有死亡风险的人……
再次抬起头,丁念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蒋湄。丁念箴吸了吸鼻涕,侧头抹了抹被泪水泡涨的眼圈。
方才审讯室里的三个警察都不在了,蒋湄双手撑着丁念箴座椅上的小桌板,俯身看着她。
“蒋小姐,”丁念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可能是在雪里待了太久,着凉了,“有何贵干?”
“你的确没有撒谎,但是,有些事,你忘了说,”蒋湄的声音低沉,像梦中忽远忽近的神谕,“可能有些事情你自己都不记得,让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蒋湄朝单面玻璃看了一眼,玻璃后的阳叶面无表情,正在思索自己是否太纵容这个心理顾问了。丁念箴固然不好对付,动用心理手段又是否有必要?
丁念箴看向房间的角落,监控的红灯闪了几下,灭了。
半小时后,小桌板上的空杯子倒下来,斜斜地从桌板上滚了下去,落在地上,但没有破,只是停在了一个它乐意停的地方。
“我学会了。”
“你说什么?”蒋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我说,”丁念箴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明媚而又狡黠的笑容,“我学会了。”
“你……”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信息,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技能,很公平。”
“不,不公平。”蒋湄盯着丁念箴,一脸不可置信。
“柏教授的高徒,只有这点本事吗?”
“天大的本事,也喂不饱你这头饿狼……我如果去告诉柏教授……”
“你不会的,现在更危险的是你。为了学你几招来玩玩,我已经把最大的秘密交给你做奖赏。你以为柏教授还能留你?”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凭我,比你聪明。”丁念箴又打算把二郎腿翘起来,却被蒋湄狠狠按住桌板。
蒋湄逼近过来,丁念箴缩着上身,紧贴着椅背,一脸虚伪的怜悯。
蒋湄终于走了,丁念箴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冯妙青不安的脸孔。
如果当时更谨慎一点,也许还能保住她的命。
用黑色棉服动手,是为了警告自己的多管闲事吧。
冯妙青到底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被置于死地?
冯妙青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吗?
我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我要是死了,爸爸妈妈会很伤心的,羽嘉,也是。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丁念箴脑子里乱跑,她现在好想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店里看看。
蒋湄方才阳奉阴违地试图给丁念箴催眠,但丁念箴所说的话吓到了她。
丁念箴刚刚真的被催眠成功了吗?她所说的是真是假?
阳叶拦住落荒而逃的蒋湄,问她有什么进展,蒋湄随口敷衍了几句,让阳叶更加窝火。
季羽嘉将警械和证件留在了郭局办公室,沉默着走了出来,在警局大厅守了三天,终于等到丁念箴出来。
三天没见天光,丁念箴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尚可。阳叶叮嘱了几句,诸如手机24小时开机、有新情况及时反映之类的话,就让季羽嘉把人领走了。
跨出门口的时候,季羽嘉回头,淡淡地扫了阳叶一眼。
坐上车,季羽嘉没有急着发动,先问了一句:“想去哪儿?”
“你不上班吗?”丁念箴钻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
“你这边比较重要,我和领导打过报告了。”季羽嘉没有告诉丁念箴的是,在警局系统里,他已经以“妨碍执法”的原因被停职了,是郭局亲自办的流程。
丁念箴没有从季羽嘉的话里听出其他事情,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从里面摸出气垫眼线笔口红之类的化妆品,边开镜子,边说:“回爸妈那儿吧,我的两个据点估计都不好待了。”
汽车发动,季羽嘉满脸钦佩地看着丁念箴:“你居然在我车上藏了这么多私货。怪不得我单身这么多年,别人一闻就知道这车里有个疑似女主人。”
丁念箴气定神闲地画着眼线:“爸妈催你结婚啊?”
“偶尔唠叨几句,让我多留意一点,不要只顾着工作。”
“他们倒是没催过我。”
季羽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怎么突然有心思化妆了?”季羽嘉问。
“不能让爸妈看出进过局子的样子……你和他们说了吗?”
“当然没有,他们只是觉得,你在家里还没坐几个小时就被我拉走了,都埋怨我呢。”
“那这次回去,咱们……”
丁念箴无意间瞥了一眼后视镜,注意到了一点不寻常,歪着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季羽嘉发现丁念箴刚刚只说了半句就停了。
“羽嘉,你看后面那辆车,是不是在跟着我们?”
季羽嘉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来没打算惊动丁念箴的。
在此之前,季羽嘉已经试图通过加速减速紧急变道甩掉他们,但他们咬得很紧,牛皮糖一样讨厌。
丁念箴的妆基本收尾,她收好东西,从座椅缝隙爬到后座,跪坐在座椅上,透过玻璃向后看。她拿出手机,对准尾随而来的车。
“你这几天……过得好吗?”季羽嘉将车速放缓,让丁念箴的拍摄更稳定。
“我没事,这不是出来了吗?”丁念箴一边拍一边顺手就发了出去,接收人是刑警队长阳叶。
“对于正常人来说的问话,对你来说就是打疲劳战,怎么会没事?”
“偷偷睡呗……羽嘉,车右后方坐着一个,我拍不到。”
此时路上没什么车,季羽嘉果断往左转,又很快开回来。几秒时间,丁念箴抓拍到了清晰的照片。
“有回复了!阳队让我们往这儿开。”丁念箴把手机拿给季羽嘉,季羽嘉加速往阳叶安排的地址驶去。
“小鱼干啊,你……”季羽嘉从后视镜里看到丁念箴已经睡倒了,便不再说什么。
冬天的夜来得太早,车子越开越冷。驶过跨江大桥时,季羽嘉接到了阳叶的一通电话。
“我们正赶过来,你尽量和他们拉开距离,不要起冲突。”阳叶看到屏幕上两个定位点即将重合。
季羽嘉“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掉。
身后的车加速了,从季羽嘉右侧绕了过来,和季羽嘉的车并行在桥上。
季羽嘉用余光看着那司机。
丁念箴在睡眠中听到了剧烈的碰撞声,她被挤到了车窗边。车在跨江大桥中段停了下来,从车窗看出去,就是幽深的江水。
车身向左侧倾斜,丁念箴听到有人喊她,但是听不清楚。车外好像有人,以阳叶为首,神情紧张地一个个跑过来。
所有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归位,丁念箴抓住季羽嘉伸过来的手,一起往副驾驶方向挪动。
警察围过来,合力把车往里拉,打开车右侧的两扇门,将两人拽了出来。
季羽嘉和丁念箴互相搀扶着站在车边,丁念箴这才发现,大桥栏杆已经被撞开了,方才几乎半辆车都是悬空状态。
季羽嘉的左手无力地自然下垂,袖口滴滴答答地漏出血来,丁念箴身上则没有明显外伤。
丁念箴极度后怕,拽住阳叶问道:“那辆车呢?”
“有人去追了,”阳叶回答,他正焦头烂额,拿着手机联系正在赶来的技术组和救护车。
季羽嘉的小臂上扎了一块车窗玻璃碎片,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丁念箴执意要在旁边看着,季羽嘉怎么劝她都不肯去做检查。
“大概还是因为我的事,才会让你受伤的。”丁念箴低声嘟囔。
“什么?”季羽嘉的袖子被剪开一块,正在取玻璃,因为吃痛,右手狠狠抓着桌板。
“阳队说,车里的人查出来了,的确和案子有关。”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要不是我多管闲事……”
“如果你不管她,她也许会死得更早,嘶……我倒是后悔,今天没开警车送你,都不用报修报销了,直接报废。”
丁念箴知道季羽嘉是在故作轻松地说笑,她没心情接话,怔怔地盯着那块带血的玻璃。
“车我没能力赔,不过你的衣服被扎穿了,从内到外,衬衫、西装、羽绒服我都重新买给你,”丁念箴顿了顿,“马甲和跨栏背心不算。”
医生抬眼看了看丁念箴,偷笑一声,说:“帅哥,您女朋友挺有意思的。”这是个年轻男医生,八卦之火尚未完全被工作浇灭。
季羽嘉原本还在想跨栏背心的事,被医生这么一说,他急忙否认:“不是不是,她……算我妹妹。”
医生皱眉:“渣男啊?我可听说了,人家都顾不上自己的检查,在这儿陪你,你怎么好意思说是妹妹。”
丁念箴面无表情地看着季羽嘉的伤口,目光随着纱布一圈一圈地包裹他的小臂。她觉得这次这件事情,是自己玩大了。
也算是幸运,丁念箴除了轻微脑震荡之外,没有什么问题,季羽嘉也不打算住院观察,带着丁念箴回警局做完笔录就打道回府了。一路上,丁念箴沉默不语,一直偷偷盯着季羽嘉的左手。
一见到妈妈,丁念箴的眼泪就如山洪爆发,原本想遮掩的情绪报复性反扑。季妈妈不明就里,只得一个劲安慰。
季爸爸将季羽嘉拉到一边,想问问情况,却一不小心捏到了季羽嘉的伤口。季羽嘉倒吸一口凉气,瞪着眼缓了好一阵,才跟季爸爸说了一个修改过的版本:“我顺路带念箴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可能是我之前办案跟人结了仇,人家故意来整我,搞出了车祸。”
“车祸?那念箴她……”季爸爸看了一眼趴在妈妈肩膀上嚎啕大哭的丁念箴。
“放心,检查过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被吓着了。”
“那你呢?”
“我?”季羽嘉举起右手,“小伤小伤,没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了。”
“这还叫小伤呐?”季爸爸说。
“没事儿。”季羽嘉笑笑,拿过一包纸巾,走向丁念箴。丁念箴别过脸去,没有面向他。
季羽嘉又从口袋里变魔术一样摸出了一个粉饼,递给丁念箴:“特意给爸妈化的妆,哭花了可不好看了。”
丁念箴接过粉饼,捏在手里,抽抽搭搭地看着季羽嘉。
季羽嘉抽出餐巾纸,分给妈妈几张,一起往丁念箴脸上招呼。
“还好还好,”季羽嘉淡淡笑着,顺手把丁念箴哭散的头发往后梳了梳,“假睫毛没掉。”
丁念箴把他的手拍掉,愤愤说道:“这是真睫毛!你再使点劲就真掉了!”
季家父母对视一眼,感觉气氛好些了,松了一口气,笑意浮现在嘴角。
之后就是丁念箴七天的封闭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