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嫌疑人》江衔舟

13、十字路口 丁念箴尝试

　　丁念箴看了看季羽嘉，又看看坐在对面茫然无措的陈滨，然后闭上眼，疲惫地倒在椅背上，不想说话。

　　季羽嘉知道丁念箴累了，便拿过照片，放在陈滨面前，解释道：“这上面的字符是三重加密后的信息，主要内容像日记一样，记录了与我们有关的情况，记录时间和正面的照片日期相符。”

　　“那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妙青要害人？”

　　“因为最后一句，”丁念箴抬起沉重的眼皮，“是，带你一起下地狱！”

　　陈滨怔住了，眼珠剧烈抖动着，心静不下来。

　　店外传来警笛声，阳叶带着人冲进来。丁念箴站起来，懒散地立在季羽嘉身后，她扫了一眼冲进来的队伍，里面没有蒋湄，愈发觉得没意思。

　　陈滨也站起来，盯着店门口的方向。

　　进门后，阳叶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照片和宝石。

　　“最新发现？”阳叶问道。

　　“是。”季羽嘉回答。

　　“陈先生，我有点疑惑，为什么您没有把照片交给警方，而是在案发后这么久才拿出来？”丁念箴看向陈滨。

　　陈滨用手轻轻扫过桌上的照片，说：“照片是昨天才出现的，是用快递送到妙青妈妈那儿的。照片上的字，是妙青的，她妈妈认得，但是照片里的人。她妈妈不认得。我不知道那些字符的意思，也不知道你们和她的关系，我想，亲自来了解一下，妙青这些年，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石室一时陷入冷寂和沉默，丁念箴在心里默念：我也很想知道，冯妙青，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快递包装还留着吗？”阳叶问。

　　陈滨点点头，说还可以找到。

　　警察取走了照片和宝石，丁念箴和季羽嘉送走了陈滨，石室的灯又一次关上了。

　　回家路上，是季羽嘉开车，丁念箴在副驾上闭着眼休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突然一个急刹车，两人因为惯性往前狠狠倒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原位。

　　这一下，让丁念箴清醒了不少，她看向窗外，好像有东西在飘，是雪吗？不，是黑色的，向上飘的。

　　“怎么了？”丁念箴揉着眼睛问。

　　“前面有东西。”季羽嘉回答。

　　丁念箴这才发现，车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交叉处的道路中心居然有人在烧纸。黑烟沿着火光一路爬升，烧到一半的纸张带着黑边，顺着风的方向滚动，逃离火场，黑红的燃烧物碎屑在半空中飘着。

　　火堆旁并没有人看守。信号灯寂寞地变换着脸色。

　　缓缓驶过路口的时候，季羽嘉的余光里，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壮实，一个纤细，等转过头去想看仔细，却又不见了。

　　熊熊的火光让季羽嘉联想到近期发生的一起案子，那是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大面积杀戮，发生在隧道里，所有受害者都是被活活烧死的。季羽嘉没有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没有去过现场，但想象力已经够他反胃几天了。

　　回到家，丁念箴拦住急于回房睡觉的季羽嘉：“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很困呐小鱼干，重要的事不应该精力充沛的时候去做吗？”

　　“就得趁你身心俱疲意志涣散的时候，才能让效果最大化。”丁念箴一边说一边把季羽嘉摁在一张躺椅上。

　　“你想干嘛？”季羽嘉一脸警惕，“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你不能对我有想法啊！”

　　“想什么呢你！”丁念箴在季羽嘉脑袋上锤了一下。

　　这世上大概有五分之一的人类，是极难接受暗示的，还有五分之一是特别容易接受暗示的。剩下的五分之三具有一定接受暗示的能力，水平介于二者之间。

　　丁念箴属于极难接受暗示的那五分之一，几乎不做梦。而季羽嘉是特别容易接受暗示的那五分之一，梦的内容丰富多彩。

　　刚学会催眠的丁念箴，打算用季羽嘉练练手，运气好的话，季羽嘉就能成为一个行走的信息库。

　　催眠的最好时机，就是一个人意志薄弱、充分信任催眠师的时候，比如现在吵着要去睡觉的季羽嘉。

　　丁念箴的第一次催眠进行得很顺利，她成功从季羽嘉的脑中提取出了成体系的关键信息。

　　刚才在石室搜查过的每一个抽屉里的东西，季羽嘉没有刻意去记忆，但是那些东西在脑海中留下的片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淡去的。丁念箴随机抽查了几个抽屉，全都准确无误。

　　快结束的时候，丁念箴计上心头，问了一句：“泠泠，会成为你的女朋友吗？”

　　季羽嘉沉默了一会儿，不像刚刚那样脱口而出了。

　　“不会。”季羽嘉回答。

　　“人家帮你守夜，你见到她的时候还正好做了个发型。”

　　“那是我注重形象。”

　　“守夜的事，你打算怎么谢她？”

　　“请吃饭。”

　　“真够俗套的。”丁念箴觉得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把季羽嘉唤醒了。

　　季羽嘉一醒来就问道：“你没问什么隐私问题吧？”

　　丁念箴一脸坏笑：“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有问！”

　　“比如呢？”

　　“比如银行卡密码啦！”

　　季羽嘉凑过来，皱着眉端详丁念箴的表情，说：“不对，你没问这个。”

　　“你怎么知道？”丁念箴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问他。

　　“警察的直觉。”季羽嘉得意洋洋地笑道。

　　“总的来说很成功，你是个非常不错的研究材料。”

　　“我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你别管了，总之啊……”还没等丁念箴说完，季羽嘉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郭局”。

　　“工作电话吗？”丁念箴问。

　　季羽嘉点点头。

　　“那我回避。”丁念箴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走回房间去看白梨。

　　十五分钟后，季羽嘉挂掉电话，感叹所谓警察的直觉也太准了。

　　十字路口的火堆和隧道里的屠杀确实有关联。

　　现在是凌晨五点，一小时内，市内各大十字路口陆续出现规模较大的火堆，除了祭品以外，被烧的还有人。

　　也许是因为车窗关着，当时没有闻到味道，现在知道真相，想到那时的情景，季羽嘉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这两起案件的关联在于，现场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同一个人的脸：陈钧。

　　因为此人和冯妙青案有牵扯，所以郭局叮嘱季羽嘉要看好丁念箴，暗中调查案情线索。

　　这是当初郭局与季羽嘉达成的条件，季羽嘉以回避制度的名义无限期停职，实则方便随时保护丁念箴，还可以第一时间获取线索。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关于亲属回避调查的诟病，还能提高丁念箴的安全系数。停职期间，季羽嘉越过阳叶直接向郭局汇报，有重要线索出现时，郭局也会直接联系季羽嘉。

　　季爸爸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面色红润，盘算着自己在派出所见过的那些个性迥异的人，想着怎么写进书里。

　　季妈妈觉得儿女难得长期住在家里，应该好好热闹热闹，吃个团圆饭。不过天气太冷，丁念箴和季羽嘉都觉得不应该让二老出去买食材，便自告奋勇地揽下这个活，把白梨丢给爸妈解闷儿。

　　问爸妈要了购买清单，季羽嘉和丁念箴钻进车里。丁念箴在副驾上，费了半天劲，终于把清单完全摊开。

　　“这什么，清明上河图？”季羽嘉觉得好笑。

　　“这大冬天的，出来买一趟菜不容易，一次多买一点没问题。”丁念箴一项一项看过来，在心里规划着采购路线。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他们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这是干嘛？程门立雪？”丁念箴放慢脚步，看向季羽嘉。

　　“好像挺面熟的，过去看看。”

　　“原来是蒋小姐啊。”丁念箴笑着打招呼。

　　蒋湄看向他们，点点头，然后对二人说：“我有事找你们。”

　　“进去说吧，外头怪冷的。”季羽嘉催着众人进屋。

　　向季家父母自我介绍说明来意后，蒋湄、丁念箴和季羽嘉一起进了小书房，这是个清净的地方，一般没有人来打扰。

　　“先坐吧，什么事啊？”丁念箴给蒋湄搬出一把椅子，又给自己找了把凳子。

　　季羽嘉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可骑行的电动行李箱，跨坐在上面，双手往拉杆上一搭。

　　丁念箴看了一眼他那不着调的样子，没说什么。

　　“两件事，”蒋湄开口道，“第一件事，就在刚才，我的一位来访者被捕了。”

　　“不会是您老人家的杰作吧？”季羽嘉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当然是，”蒋湄严肃地说，“而且这个人……”

　　说到这里，蒋湄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丁念箴与季羽嘉之间的互动。丁念箴的眼珠往季羽嘉那边侧了侧，指尖在鼻梁上轻轻挠了挠，眉头微微皱起。季羽嘉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滑着行李箱往丁念箴这边过来了一些。

　　“你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蒋湄问。

　　“没有，你继续说。”季羽嘉和丁念箴异口同声说。

　　“不对！一定有问题！”蒋湄不依不饶。

　　“你的事比较重要，”丁回答，“我们的问题等下再说。”

　　蒋湄狐疑地端详着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那人叫陈钧。”

　　季羽嘉的神色立马变得异常警惕，丁念箴瞟了一眼，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意识到陈钧这个人物的重要性。

　　“小丁你也见过他的。”蒋湄说。

　　“我？”丁念箴有些意外。

　　“是跟着冯出现在你店里的人。”季羽嘉补充道。

　　“为首的那个？”丁念箴问。

　　“对。”蒋湄回答。

　　“哦……”丁念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细说吗？”

　　“简单来说，就是他来我这儿做心理咨询，透露出自己的犯罪行为。而且，根据我手上的警方资料，他的嫌疑很大。我就在第二次咨询的时候联系阳队把他抓了。”

　　“他犯什么事儿了？”丁念箴问。

　　“纵火杀人，根据现有的证据，应该至少有两起案子与他有关。”蒋湄回答。

　　三人沉默了一阵，丁念箴突然发问道：“冯妙青的案子，他是怎么洗脱干系的？”

　　“这个……我不知道，” 蒋湄回答，“阳队我估计也不是很清楚，你呢，小季，小丁早就问过你了吧？”

　　“对。”丁念箴抢白，离开警局的时候，她找机会问过季羽嘉，可惜当时没有得到答案。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突然来告诉我们这些？越听越觉得不吉利……”季羽嘉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被丁念箴打了一下。

　　蒋湄听出来这句话有深意，便打算先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丁念箴说：“我觉得你有危险，你近期注意安全。”

　　蒋湄眼睛一眯，知道丁念箴肯定没有把话说全。

　　“念箴是怕你不相信，其实，她可以闻到将死之人的味道。”

　　“你们的意思是说我要死了？”蒋湄惊呼。

　　“上一个有这种味道的是冯……可惜我没能救得了她。”

　　“哦，那……”蒋湄低头思索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季羽嘉说。

　　“我当然有我的立场，现在我的目的，就是保住你。”蒋湄说。

　　另外二人听得云里雾里。

　　“你是认为陈钧落网会对念箴不利？”季羽嘉问。

　　“对，小丁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是多方势力紧盯的目标，凶手、家属、警方都在密切关注你的动向，稍有不慎就会被灭口。陈钧被抓，打破了平衡，所以我来跟你们通个气，这也是阳队的意思。”

　　丁念箴倒是没有想到阳叶居然会考虑到她的处境。

　　“你刚刚说有两件事，第一件事说得差不多了，另一件呢？”季羽嘉说。

　　“另一件，”蒋湄看向丁念箴，“只和你有关。”

　　丁念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说下去。

　　“你还记得尹润一吗？”

　　“记得啊。”丁念箴露出快活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季羽嘉滑着行李箱凑过来，打探道：“谁啊谁啊？”

　　“他最近死了，准确来说是被你整死的。”蒋湄语气出奇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丁念箴笑得更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