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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年快乐 送给沛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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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尹润一,丁念箴和蒋湄就此打住,没有再讨论下去了。在丁念箴的建议下,蒋湄暂时住进了季家,直到身上那股不祥的死亡气息散去。季羽嘉表示同意,季家父母也很支持,认为多个人在念箴身边,还是个心理学家,总不是什么坏事。
这天是12月31日,跨年夜,爸妈有自己的安排,早早就出去了,不在家。丁念箴在沙发前摆好一排杯子,灯被熄到只剩一盏,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杯口闪出粼粼的光斑。
丁念箴拿出季妈妈私藏的几瓶酒,红酒白酒还有洋酒,给每一杯都满上。小音箱里飘出舒缓的音乐。
这是丁念箴特制的场景,她将对自己再一次进行催眠尝试。
一杯一杯酒水滑过喉咙,她并不觉得好喝,只是拿酒作为工具,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防备,削弱感官对外界消息的接收能力。
在喝到第十六杯的时候,她面前的电脑开始播放提前录制好的催眠视频。这视频就像一般的教学视频一样枯燥,一般人看久了可能会打哈欠。
视频是丁念箴亲自录制的,她看着屏幕里一本正经的自己,不屑地笑了。
蒋湄发现丁念箴倒在茶几下面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跑过来,推开茶几,将她捞出来。几只杯子倒了,滚落在地,杯底剩余的红酒缓缓流出来,染上了地板,像血。蒋湄拿起一只装着透明液体的杯子,闻了一下,好像是生命之水。
“小季!小季!”蒋湄大声喊道。
丁念箴并没有失去意识,她拽住蒋湄的袖子,说道:“不要,不要,别叫他过来。”
电脑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传出丁念箴平静而极具引导性的声音。
“你这是在干什么?”蒋湄按下暂停键,将丁念箴的上半身扶正。
“她成功了……她想杀了我……可我不想走,姐姐,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丁念箴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你在说谁?谁想杀你?”蒋湄试图从丁念箴的话中理出一些头绪。
蒋湄发觉丁念箴的脸很不对劲,那是丁念箴从未有过的表情,恐惧、畏缩、不敢直视蒋湄的眼睛,左侧嘴角在说话的时候是不动的,左眼半闭着,眼角时不时在抽搐。
“她叫我出来,是想送我走!你比她厉害,你打败她,我就不用走了。求求你!我不想走!”丁念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蒋湄听不懂的话。
蒋湄别无他法,只能先把丁念箴搀扶到沙发上,给自己多一点时间思考。
丁念箴站起来的时候,蒋湄发现丁念箴的腿也有问题,右腿好像受伤了。
“有人打你吗?”蒋湄检查了一下丁念箴的腿,却发现并没有外伤。帮丁念箴整理好裤脚的时候,蒋湄顺便将落在地上的杯子踢远了一点,以防踩上去划倒。
蒋湄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放在头上,开始了头脑风暴。
季羽嘉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才没有进来。蒋湄一抬眼,看见了他,便走过去,想和他在门外聊一聊。
“什么情况?”季羽嘉问。他们就站在门口,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丁念箴有需要的话,二人能随时反应过来。
“我怎么知道!她跟个怪物一样……我这些年都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蒋湄压低音量,但是话语中的歇斯底里仍旧一览无余。
“和你们今天说过的那个尹什么有关吗?”季羽嘉挠挠下巴,一转头发现了路过的白梨。
“估计……关系不大,我猜测。”蒋湄也发现了季家的那只大肥猫。
季羽嘉一把捞起白梨,白梨低声叫了起来,一只爪子在他面前扒拉。
蒋湄盯着猫看了一会儿,淡淡说道:“你听说过来访者爱上心理咨询师这种事吗?”
季羽嘉摇头,这毕竟是他不熟悉的领域。
“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蒋湄往屋里看了一眼丁念箴,丁念箴正蜷成一团,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于是继续说道,“但就像学生和老师之间的感情一样,是不平等的,需要老师和咨询师把控好见面交流的尺度,守住职业底线。”
“你突然提这个,是因为没守住底线?”季羽嘉虽然在听蒋湄说话,脚下已经在往丁念箴那边走了。
“当然不是,但是我遇到一个疯狂的来访者,追求了我很多年。后来,他听说在结束咨询三年半后,就能正常发展男女朋友关系,所以很快单方面结束了咨询,消失了。”
季羽嘉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蒋湄拦住他,他回过头来说:“她睡着了,我不会打扰到她的。”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一问出口,蒋湄就觉出了自己的愚蠢,人家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了解这一点呢?不对,刚刚丁念箴那个样子,好像不是……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蒋湄一把将季羽嘉拽过来,季羽嘉没对她设防,一个踉跄被拉出去好几步远。
“怎么了?”季羽嘉问。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丁念箴对自己的催眠成功了。”蒋湄严肃地说。
“可她在催眠我的时候说,自己很难被催眠。”季羽嘉皱眉,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个我也知道,可这是一种极端情况。”蒋湄一边说,一边还在继续思考。
“等一下,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还没说完,也用一句话讲明白吧。”
“那个追求者,就是尹润一。小丁不知道怎么打探到了这件事,私下和他接触,然后那人就疯了,最近还产生了极端情绪,自杀了。从尹润一离开到自杀,刚好三年半。”
“你们老师不是死活拦着不让她接触心理学吗?她怎么就给人家弄疯了?天赋?”季羽嘉开始飞速思考丁念箴可能会承担的法律责任。
“天赋……也可以这么说吧,下暗示并不难,难的是精准控制发作时间,我不相信三年半是个巧合。”
丁念箴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季羽嘉正打算一个箭步冲过去,却被蒋湄拦下来。
蒋湄将刚刚苏醒的丁念箴扶起来,无意间瞟到了她的领口和袖口,立马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季羽嘉一眼,随后摇摇头。
季羽嘉还记得丁念箴方才的那句“别叫他过来”,没有贸然上前,默默抱着白梨退了出去。
蒋湄举起一根食指,在丁念箴眼前晃了晃,丁念箴却直勾勾地盯着蒋湄的身后。蒋湄反复回头确认,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而丁念箴的眼睛还是固执地盯着某一处虚空。
“叫他进来吧,我知道他是哥哥,他不会害我。”丁念箴木讷地说着。
“好……好。”蒋湄小步跑出去,把季羽嘉带进来。
白梨从季羽嘉怀里挣脱出来,跑到丁念箴脚边,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亲近之举,而是警惕地嗅嗅,围着丁念箴转了好几圈。
季羽嘉走过来,坐在丁念箴旁边,看到她露出的手腕上有成片的红色斑痕,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衣袖深处。
“喝酒吗?”丁念箴问二人。
季羽嘉看看蒋湄的表情,决定顺着丁念箴的意思走。
“喝,我们和你一起喝。”季羽嘉说。
蒋湄也坐到丁念箴身边,端起杯子,三人一人一杯,小口啜饮。
沉默了一会儿,蒋湄放下杯子,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季羽嘉知道事情很复杂,但是听到蒋湄这么问,还是吃了一惊。
丁念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蒋湄和季羽嘉,说:“沛沛,丰沛的沛。”
“你有其他朋友吗?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呢?”蒋湄问。
“念箴姐姐……她算是我的朋友。念箴姐姐总是让我夜里出来玩,我最喜欢点蜡烛。”
“为什么喜欢点蜡烛呢?”蒋湄继续问。
“暖和,亮亮的,心里高兴。”
季羽嘉看了一眼桌上燃到一半的蜡烛,蜡油堆在蜡烛底部,火光里,丁念箴的脸格外陌生。这就是传说中的多人格吗?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汗毛倒立。
时间已经来到午夜,夜空隐隐可见一些光芒,像是在酝酿些什么。
“念箴姐姐说,今晚有礼物送给我,我一定喜欢。”
蒋湄垂眸思索了片刻,说:“我大概可以猜到,也觉得你一定喜欢。”
“是什么?”
“先保密好吗?一会儿就知道了,不然惊喜就不是惊喜了。”蒋湄说。
沛沛“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酒,仰头的时候,袖口落下来,露出更多红色的瘢痕,触目惊心。
季羽嘉和蒋湄都看到了,二人交换了眼神,蒋湄问道:“沛沛,你是怎么认识念箴姐姐的呢?”
沛沛像是突然起了防备心,警惕地看了看二人,低头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不确定要不要说,可以问问你的朋友们。”蒋湄耐心劝导。
“我已经问过了,他们让我自己想。”沛沛开始变得很焦虑,双手不断抓挠手臂上的斑痕,然后抓挠变成了掐和抠,斑痕的颜色变得更加刺目。
“好了好了,不要勉强自己。”蒋湄阻止了沛沛进一步的自残行为。
方才,随着沛沛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季羽嘉看到她的胸口和背上居然也有红色斑痕,一直延伸到脖子,像从身体里长出的剧毒植物。
沛沛站起来,回房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一式两份,就像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一样。
那是一份治疗报告,上面的日期显示是五年前。
沛沛当时的实际年龄是九岁,因为遭受家庭暴力,被社会福利机构安排心理治疗。为沛沛治疗的专家,就是柏灵。
“这事儿你知道吗?”季羽嘉问蒋湄,蒋湄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近才听说一点皮毛。”蒋湄解释道。
沛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落地窗边,将窗帘拉得更开,愣愣地望着窗外。
至于丁念箴与沛沛的相识,大概也与柏灵教授有关。
报告上显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沛沛已经基本恢复健康,达到回归社会的水平。
关于诊疗方式,报告上做了清晰的解释:人为塑造人格。
也就是说,柏灵教授在真沛沛的大脑里,创造了一个新的沛沛。出于人道主义或其他原因,原本沛沛的人格也被保留了下来,移植到丁念箴的大脑里。丁念箴就像容器一样,接纳了沛沛五年之久。
“你们看!烟花!”沛沛突然激动起来,兴奋地笑着,露出小女孩特有的表情,虽然脸部肌肉没有那么对称。
季羽嘉合上报告,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十二点,这是跨年的烟花庆典。
“没想到今年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跨年。”季羽嘉感慨一句,站起身来走到沛沛身边,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蒋湄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面没有打印任何字,只有一行手写的文字:新的一年,送她一场盛大的烟花,好好送走她吧。
1月1日,丁念箴从季羽嘉那里要来很多照片,打印出来,夹进一本书里:《身体从未忘记》。
太阳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照进空荡荡的酒杯,她不会忘记那个小女孩。
丁念箴在书的扉页上这样写道:
我已经用你的心、你的思想惩罚了恶人,而你不会背负任何罪恶。忘掉泥沼里的前生,在阳光下好好活下去吧,
新年快乐,尹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