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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理咨询室 蒋湄得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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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审讯室跑出来后,蒋湄径直来到了警局的地下停车场,驾驶座和方向盘让她暂时获得了掌控感。
方才,蒋湄在关闭了监控监听设备的情况下,催眠了丁念箴,虽然她现在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
玻璃那一侧的阳叶,像是看了一场彩色默剧。他敬畏心理学,尊重蒋湄在警队中的地位,但是这一次,丁念箴貌似在无声中摧毁了这个女人的某一部分。
蒋湄的确是获得了一些信息,一些令她震惊的信息,一些暂时不能告知阳叶的信息。她想,自己应该先去亲自确认一下比较好。
手机响了,蒋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柏灵教授。
“喂,教授。”虽然不是视频通话,蒋湄还是下意识地梳理了一下头发。
“湄湄,两小时后,有一位来访者,你有时间接待一下吗?”柏灵的声音传过来,开朗平和的语气让蒋湄的内心更加复杂。
“两小时后?”蒋湄的手轻轻搁在方向盘上,指甲反复划过方向盘的表面,“是之前预约过的吗?”
“有预约,不过本来是安排给你师姐的,她临时有事,接待不了,所以看看你这边方不方便。”
蒋湄思考了一会儿,说:“可以,我半小时之后到咨询室。”
除了在警局挂名做顾问,蒋湄还在柏灵名下的心理咨询室做咨询师,为的是积累更多的临床经验。柏教授不仅是蒋湄的老师,还是蒋湄的督导。
夜幕落下,雪顺着路灯的光球飘下来。一路上,蒋湄一直在想丁念箴的事。
其实,让丁念箴参与抓捕行动,是蒋湄的提议,也是她说动上级领导批准这个方案的。蒋湄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柏教授这个不算徒弟的徒弟,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所以,行动没有完全按照计划进行,蒋湄也没有深究,表面上抗议一下就过去了。
丁念箴的确是个天才,蒋湄想。丁念箴身上唯一的一点人性是季家教的,她用这点人性窥视内心,自己的心,大家的心,再加上她恐怖的联想分析能力和学习能力,不用别人教,她自己就能长成一个怪物。柏教授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丁念箴发展的异常走向。没想到,自己出国几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已经进化成了这个样子。
最让蒋湄担心的是,由于自己冒失行事,竟然让丁念箴学会了催眠。未来应该怎么做,蒋湄觉得应当去寻求柏教授的帮助。不过,前提是得探一探丁念箴所言的虚实。
咨询室并不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它有时候甚至普通到让人怀疑专业性。
柏教授的咨询室,开在一处老小区里,僻静幽深。值得一提的是,四周绿化很好,推开窗就能和叶绿体近距离接触,春秋时节可以听到落叶的干燥脆响。冬天,树都秃了,但是有雪盖住树的脑袋。肥厚松软的雪,在极寒的天气,硬是营造出扎实饱满的温暖包裹感。
蒋湄如约而至,走到柏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柏灵听见她敲门,笑吟吟地唤她进来。
“教授。”蒋湄来到柏灵的桌前。
“湄湄,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不要硬撑啊,我可以安排别人来的。”柏灵拉着蒋湄到沙发坐下,关切地看着她。
“教授,我没事。”蒋湄语气有些迟疑,但她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这点迟疑在她心里停顿了两秒后就弹开了。蒋湄打算迂回一点,先表明自己的问题,再把话题引到丁念箴身上去。
“教授,我……今天抓了个人……”
“你是想跟我讨论案情吗?我不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时机。”
“我是想说,在抓捕过程中,我把他亲人的形象在另一人身上做了投射,想让他在审讯之前袒露一些真实想法……”
“不顺利?”
“的确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结果还算成功。”
“让我猜一猜,是什么让你支支吾吾不肯一口气把话说完呢?不是你话中提到的被捕者,应该是另一个人,被用作投射客体的那个人,对吗?”
蒋湄用诚恳的眼神望着柏灵:“嗯。”
“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说这件事?因为那是我认识的人吗?”
蒋湄点点头。
“你这么在意那个人的存在,我只能想到一个人的名字:丁念箴。”
蒋湄沉沉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这个名字从柏教授口中被说了出来,而不是自己。
“在我眼里,你们俩的关系一直淡淡的,可我总觉得你心里堵着一口气。”
“我只是担心,她这样的人……”
“你不是不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柏灵打断她的话,“你对念箴,好奇又忌惮,因为你不知道应该把她划分为哪一类,咨询时还是来访者,同类还是对手。可是湄湄,给一个人下定义是很复杂的,不能用这样非黑即白的眼光去看待人这种动物。”
“她好像已经能代表人类了,”蒋湄说,“善良可亲的时候,她像是能唤起所有父爱母爱的孩子,理性裁决的时候,她像冷血动物的灵魂误入人类轮回。”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对她生出这么多感慨?”柏灵拍拍蒋湄的肩膀。
“我……我催眠了她。”
柏教授的面色平静如水,等待着蒋湄的下一句话。
蒋湄向柏灵描述了整个催眠过程,直至听到“她说她学会了”这句话,柏教授的神色才有了一些异动。
“除了这个,她还告诉你什么了?”柏教授问。
很显然,蒋湄在转述时有意删去了一些关键对话,她也知道柏教授一定会听出漏洞,进而主动询问。
蒋湄以退为进,没有回答。
“是关于我的吗?”柏教授笑着问道。
蒋湄像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你愿意接待那位来访者的理由吧?你只是想来找我确认一下,念箴是不是在耍你。”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您的患者?或者说,试验品?”蒋湄问出了她此行的终极问题。
丁念箴在催眠过程中对蒋湄说,自己的身体,被植入了一个人格,而且是,一个,机械人格。
这完全超出了蒋湄对心理学的认知。等她反应过来,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丁念箴突然睁眼,朝她wink了一下,得逞似的做了个鬼脸。然后她说:“我学会了。”
“你确定想要一探究竟吗?”柏灵笑着问道,蒋湄从那笑容中,看到了丁念箴做鬼脸时的样子。
“您希望我知道真相吗?”
柏教授摇头:“但是如果现在阻止你,你会陷进去很久。”
“您完全可以洗掉我的记忆,就像对丁念箴一样。”
“那只是掩盖而已,很多碎片和阴影是没办法精确追踪的,野兽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醒来。”
“所以您一直把丁念箴留在身边,是为了随时……检修?”
如果是丁念箴患有妄想症呢?蒋湄想,那可真是浪费,一个优秀的人才怎么能被这样的困厄裹挟?
“时间快到了,你先去接待来访者吧,回来咱们再细聊一下。”柏灵扫了一眼时钟,催蒋湄出去了。
临走时,柏教授突然追了一句:“有一个疑惑我可以现在就替你解答。”
“什么?”蒋湄暗淡的脸色有了一点光。
“丁念箴不会被催眠。”
“什么意思?是先天还是后天原因造成的?”蒋湄追问。
“具体说起来就太复杂了,基本可以归结为天生。总之,你,我,或是其他心理学研究者,使用各种方法,都没办法催眠她。”
“她是那五分之一?”蒋湄问。
“可能不止,她不是难以接受暗示,而是少有的感官主动屏蔽暗示,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那她的记忆,您是怎么处理的?”
“物理方法。”柏教授的回答很简略。
蒋湄待在原地出神,柏教授催了好几回,才把她请出去。
蒋湄在其中一间咨询室里等待着,她坐在一把转椅上,百无聊赖地左右转着,腿上是用来记录的笔记本。她喜欢在咨询的时候进行记录,毕竟有些来访者觉得这样看起来更专业,哪怕咨询师实际上是在画小王八。
蒋湄不画小王八,她会画一些来访者描述的梦境和他们想象中的图景。文字部分一般是谈话过程中蒋湄比较在意的来访者用词。
初次见面总是需要破冰的。蒋湄听到有人克制地敲敲门,然后默不作声地溜了进来,做贼一样。
蒋湄连忙转头看向来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对方也紧随其后局促地点点头。
那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其貌不扬,手上有些不自然的黑色痕迹,鞋底磨损很严重。
“我可以直接开始说了吗?”那男人坐下,试探着问。
“完全可以。”蒋湄的声音和柔和,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的。
“我们的对话不会被录下来吧?”
“不会,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我会提前征求您的同意。”
“挺神奇的,就好像是在跟神父做忏悔。”男人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神情好似放松了一些。
“呵呵,”蒋湄轻笑了一声,“当然了,神父会把忏悔者的罪行传达给上帝,而心理咨询师会把罪行带给警察。”
“你会出卖我吗?”男人语气轻松地问。
“如果您有自杀倾向、自杀行为或者犯罪情节,咨询师是一定不会包庇纵容的,这一点,保密协议上有。”
男人向后一靠,双臂展开,自然地围住椅子的扶手:“可我的问题就是,我好像杀了人。”
“您说的好像是什么意思?”蒋湄的语气没有变化,保持着刚才的平静柔和。
“我好像……”男人的手指在太阳穴旁边无序地摆动着,“有一段杀人的记忆,非常清晰,很真实。可是我明明没有理由杀人。就好像是别人借用了我的身体去干坏事,脑子在悄悄提醒我一样。”
“在想到这段记忆的时候,您有什么感受?”
蒋湄听完了男人混乱而几乎不加修辞的讲述,在笔记本上涂出了满满当当的一页笔记。
那是一处不见底的隧道,隧道外是雪,隧道内是火,男人站在火与雪的边界。
蒋湄拿过来访者的信息登记表,看到了男人的名字:陈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