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口》顾景之

5、女儿

　　01 接到杜若蘅电话的时候，靳以辰刚从台长办公室里出来。
　　想起方才，那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台长对他说了一大堆道理，从今年经济不景气讲到了电台运作资金吃紧，他逼不得已才想到要多招几家赞助商来支援——言下之意就是要在每档节目中多插几则广告，压缩节目时间，甚至有可能会撤销个别节目。
　　靳以辰对此气愤不已——同事们倾注了多少心血才使这些节目走到了今天啊！他在台里待了那么多年，对它的感情又怎是一个半路上任的门外汉能比的？他怎能为了钱而让节目一再降低格调！靳以辰对此坚决反对，两人相持不下，最后不欢而散。
　　他眉头紧锁，看着手机屏幕上“老婆”两个闪烁的字，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小萱的老师打电话来，说她今天没有去学校。”
　　“什么！她又逃学？！”声音一沉，他紧了紧握手机的右手。
　　“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你也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去找她。”
　　“嗯。”
　　收了手机，靳以辰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
　　靳子萱，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么！！
　　一路疾驶，他刚把车子停好，就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色本田也开进了停车场。杜若蘅从车里下来，穿着黑色的纪梵希套装，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一起，身上流露出职场女性的干练。
　　靳以辰抿了抿唇，开口道：“先回去看看。”
　　两人搭乘电梯上36楼，刚打开门，他们就听到女儿房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靳以辰上前推开门，看到女儿正摇头晃脑地和着摇滚乐，手捧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着。一股火气顿时冒上来。他一把关掉音响，整个房间突然静止下来，仿佛一锅刚沸腾的水被瞬间冷冻成了冰块。
　　靳子萱停下了动作，拿漫画的手慢慢垂到腿侧，一言不发地直直望着他。
　　一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睛，沉默而又透出固执。
　　杜若蘅见他们父女俩僵持着，连忙上前拉住女儿。
　　“小萱，你怎么又不去学校？你们班主任都打了三个电话找我了。”
　　靳子萱瞥了瞥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
　　“什么叫身体不舒服？你哪次逃课不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靳以辰一把扯过她手中的漫画书，“还有，这是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了？！”
　　靳子萱毫不示弱，“我就爱看！你平时不来管我，现在凭什么限制我的爱好和自由？！”
　　“你——”靳以辰怒极地抬起手，真想狠狠地打掉她一脸的倔强。然而，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他一掌击在旁边的钢琴盖上，琴身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打就打我，别碰我的钢琴！”靳子萱一把拂开他的手，把身体挡在他和钢琴之间。
　　“你的钢琴，还不是我买给你的！怎么我连碰都不能碰了？”靳以辰咬牙切齿地说，“再说了，像你现在这样要钢琴有什么用？你有本事用钢琴弹摇滚？！”
　　“这你管不着！”
　　靳子萱把头一撇，下巴有些细微地颤抖。
　　“好，好……我不管你，你爱怎样就怎样！”靳以辰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犹豫。
　　杜若蘅见状，追上来拉住他，“你怎么能丢下女儿不管呢！有话好好说……”
　　“你也看见了，我和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那是做女儿该有的对父亲的态度么？！”
　　“这也不能全怪她，你平时在电台里昼夜颠倒地忙，留给女儿的时间有多少？这不也是做父亲的失职吗？”
　　靳以辰忽然静下来，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共同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女人，幽幽叹道：
　　“难怪我和女儿没有话说了……就连我们俩，竟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真可悲……”
　　杜若蘅怔住了，眼神渐渐地黯淡，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没错，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才是最深不见底的黑洞。她一直在极力回避，却还是力不从心地被卷入其中。
　　靳以辰再凝视了她一眼，尔后走出了家门。
　　虚掩的房门后，靳子萱望着母亲站在客厅里发愣的背影，心中一阵绞痛。她走回钢琴旁，从琴盖下抽出一张照片，攥在胸前。
　　那是在她四岁生日时拍下的一幕，父亲送了一架钢琴给她，他手把手地教她弹奏生日快乐歌，拍摄的人正是母亲。
　　一滴透明的液体滑落在照片上，缓缓地淌进照片中笑靥如花的小女孩眼里。
　　如今，他们三人共处的时光还剩多少？

　　02 坐进车内，靳以辰把后脑重重地靠到椅背上，一只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真可悲……
　　想着工作上的压力，女儿的叛逆，还有……他和杜若蘅之间难以明言的问题，他闭上眼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怎么会把自己的人生弄得如此一团糟？
　　打开车内的储物箱，他从深处掏出一包烟来。用Zippo Jazz打火机点燃一支，含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其实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因为出于职业需要，他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只有在心情烦闷又无处发泄的时候，他才会抽上一支。
　　薄薄的烟雾缭绕在车内，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眯起眼看铜铸色的金属机身上浮雕的萨克斯在火焰的映照下泛出微微的亮金色。团簇的火焰映在他眼眸里，如同溶金的碎冰，漂流汇聚，缓缓地浮上海面……
　　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凭着出众的音乐天赋和后天对爵士的热爱与追求，他十八岁就被享誉全球的爵士乐大师看中，带到美国继续深造，从爵士乐的演唱到乐器的弹奏都研究得颇为深入。二十三岁那年，他与几个同学组建了名叫Wild Fire的爵士乐队，他担任主唱。不到一年时间，乐队的名字已经红遍了世界，被当时的媒体惊叹为“乐坛奇迹”。
　　然而，一次火灾意外使他的声带受损，他在医院休养了快半年才勉强可以说话。可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一年后，他已基本康复，只是声音比原来多了几分沙哑，仔细聆听竟会觉出几分磁性来。
　　可惜，医生说他不适宜再当歌手，因为他的嗓子会受不了。彼时，他有过彷徨和恐惧，陷在未来的不可知中无法自拔。乐队早在一年前就解散了，他又无法再唱歌，那么他还能做些什么？
　　回国后，因缘际会之下，他遇到了电台的老台长，老台长欣赏他的音乐才干，便提出要在电台里为他专门开辟一档节目，希望他能加入主持——这也正是Soul Fire的来源。
　　靳以辰从此便在电台里待了下来，成为Soul Fire的当红DJ卡尔，继续他的爵士旅途。
　　不久后，他遇到了杜若蘅。
　　靳以辰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阳光繁盛的午后。他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里出来，看到迎面走来几个陌生人，手里夹着类似图纸的东西。与他们一道而来的同事向他介绍，说他们是某装潢公司的设计师，特地来为电台的新演播大厅做设计规划的。靳以辰向他们点点头，正要离开，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因为她抱着一摞图纸，所以他刚才没有注意到她。
　　“抱歉，你没事吧？”
　　他本能地扶了她一下，没想到那女孩一愣，随即拨开面前的图纸尖叫道：
　　“你……你是卡尔……哦，天呐！我没听错吧……”
　　靳以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女生，诧异于她轻易地就认出了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脸从图纸堆中露出来时，一双清澈得如同高山寒雪般眼眸直直地闯入他的视野，让他的心毫无防备，仅一秒就被烙印上了她的痕迹。
　　女生旁边的一个设计师笑着说：“阿蘅是我的助理，她呀，最迷你们台的Soul Fire节目了，整天嘴里念叨的不是SF就是卡尔。你们别见怪啊~”
　　“你好，我叫杜若蘅，目前是XX装潢公司的设计师助理。很高兴认识你，你一定就是卡尔对不对？我能知道你的真实名字吗？”杜若蘅眨着眼睛笑道，毫不扭捏。
　　凝视了她三秒后，他静静开口：“靳以辰。”
　　从此，他与这个名叫杜若蘅的女子开始了一生的交集。
　　忘了他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只记得第一次见面之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就时不时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说着：“我叫杜若蘅……我叫杜若蘅……”
　　果真是如杜蘅一般的女子，清新自然，带着点纯净的馨香。
　　最重要的是，她是第一个如此轻易地辨认出他声音的人。自从他不能唱歌以后，已经少有人用如此崇拜和迷恋的眼神看他了。他是多么想要回到过去。
　　所以，在他们第二次遇到时，他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们之间曾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晴好的周末，靳以辰会牵着杜若蘅的手去湖边的CD店里淘旧货，挑一些经典的爵士乐放给她听，而他则在一旁向她介绍歌曲的风格、歌手的背景等等，事无巨细，都能在她脸上找到认真和崇拜的神情。彼时，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与自己灵魂共鸣的人生伴侣。而今看来，似乎那仅仅只是认真和崇拜，是短暂而肤浅的，与灵魂无关，更与爱情无关。
　　然后结婚，生子。他们错以为一切依旧如常，却没有发现生活开始渐渐偏离轨道。靳以辰当上了电台的总监，杜若蘅则从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助理干起，副设计师，设计师，设计总监，一直晋升到如今的设计部主管。而她自己也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在商场上磨砺十多年，成为一个成功干练的新职场女性。
　　如今看她专业而理性的样子，哪还找得到当年那个活泼小女生的影子？
　　最根本的是她的眼睛。曾经，她总是用饱蘸热情与崇拜的眼神望着他，与他聊彼此喜爱的爵士乐歌手；如今，她的眼睛太过平静而锐利，那是一双已被世俗同化了的商人的眼睛。
　　所以，他如何能忍受？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一帧独自孤立在爵士世界中的苍凉的背影。他的背影。

　　03 当车子停在Cross门口的时候，靳以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这里。难道是他潜意识里想来这里寻找慰藉吗？
　　推门而入，他见苏今难得地在吧台后研磨咖啡豆。两人视线相遇，彼此微笑颔首。
　　苏今停下手中的活儿，上前来招待他。
　　“今天想喝点什么？”
　　靳以辰微一耸肩，皱眉道：“没什么特别想喝的……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的话……”苏今取出咖啡单，纤细白皙的手指从纸页上划过，停留在一处，“喝一杯苦咖啡吧。”
　　“苦咖啡？！那岂不是苦上加苦，让心情变得更糟？”靳以辰不解。
　　苏今笑了笑：“不，恰恰相反，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不加糖也不加奶的苦咖啡，你会觉得这是在品尝自己的心情。这样一来，你就把原本抽象缥缈的烦闷心情具象化了，相当于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如此一来，你又重新有了把握人生的信心，心情自然就好了。”
　　靳以辰赞叹道：“想不到喝咖啡还有这么多学问！”
　　“如果你想多了解一些，以后可以经常来听我‘授课’啊，不过我收的学费是很高的喔！”苏今朝他眨眨眼睛，引得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女子，拥有一颗玲珑的心。
　　“没问题，一言为定！”
　　林梓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今与一个男人谈笑风生的一幕。他心里五味杂陈。
　　苏今转过头去，看到进来的是林梓旗，眉心不易察觉地微皱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来，每次都想找她聊聊。她心知肚明他的用意，所以有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只是总有几次躲不掉，例如现在——不过，她的目光在靳以辰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这次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可以彻底打消那个傻小子的念头。
　　于是，苏今假装没有看到林梓旗，继续热情地与靳以辰交谈。林梓旗在吧台前心不在焉地点了同事要的咖啡，目光一直射向窗边的那一对身影。
　　苏今她是故意的吧。即使他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排斥感。难道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都是徒劳吗？
　　可是，他好不甘心啊。他痴痴期盼她能对自己一展笑颜，却没想到她的笑容竟如此轻易地就为那个男人而绽放。他从没见她笑得那么灿烂过。
　　那个男人，究竟哪里比他好？
　　林梓旗打量着苏今对面的男人，大概四十岁的样子，双目狭长，身材颀长，穿着一身Brioni西装，举手投足之间气势与气质并存——十足的成功人士模样。
　　他心里了然。原来，苏今是在告诉他，他还不够资格。
　　忍下心里的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苏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
　　“等我，我也可以变得很成功！我说到做到！”
　　语毕，他拎着咖啡外带快步走出了店门。
　　靳以辰被这突然而至又突然离去的小伙子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解地望向苏今。而她怔怔地望着林梓旗离去的方向，眼前浮现的还是刚才他自信满满的神情。
　　多么像啊，多像他……

　　04 站在金笙会所的服务台前，穿着一身红色工作装的苏吉有些紧张地咬着下唇。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一大早她就起床梳洗，帮男生弄好早餐后就轻轻地出门了。来到一幢高大的建筑楼前，她抬头仰望三楼上气派的四个大字“金笙会所”，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进了这里。
　　金笙会所，在当时的沁市有着不小的名气。它位于市中心，占地三层，覆盖了餐饮、酒吧、健身等多个领域，算得上是个中高档消费场所。“金笙”，金钱的金，笙歌的笙，十足纸醉金迷的味道，却讽刺地与“今生”同音。苏吉当初便是受了这个名字的吸引才去应的聘。
　　没想到自己竟被录用为前台客服，她着实惊喜了一番。然而此时站在前台，她的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已，担心自己会表现不好。她反复回忆着方才经理交代的事项，默默背记，不敢有所遗漏。不经意地朝身旁一瞥，只见另一个女孩也一脸紧张地拨弄着手指。她们俩是同时被录取的，她依稀记得那女孩叫晓妍，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她要小一两岁。
　　苏吉抿了抿唇，把手伸过去覆在女孩的手背上，“别紧张，有我陪你呐。”
　　晓妍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尔后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
　　随着第一拨客人的到来，苏吉和晓妍的新工作正式开始了。两人互相配合着处理客人的预约、咨询和投诉等等繁琐的问题，虽然因为经验不足有时会手忙脚乱，但到底还算顺利地完成了第一天的工作。
　　晚上九点，经理过来视察工作，苏吉紧张地看着他翻阅工作记录，半晌后终于见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颗心落了下来，她欣喜地望向晓妍，只见笑容同样绽放在对方的脸上。
　　做了些整理工作后，她们俩与值夜班的同事交接，终于可以回去了。
　　苏吉在门口同晓妍道别后，就朝右手边走去，打算乘公交回公寓。才走出没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前方斜倚着墙壁的男生，他怎么会来这里？
　　男生走上前来，温柔地朝她笑笑，“终于等到你了。”
　　“你……”苏吉有些反应不过来地说，“你等我？我早上有留纸条说我要来上班，晚饭请你自己解决啊……”
　　“我看到了。”男生接过她手中的包，“不过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所以想等你一起吃。”
　　苏吉有些脸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那，我们回家，我烧点小菜……”
　　“不用麻烦了，今天我们在外面吃。”男生打断她的话，似是早有准备。
　　苏今又是一阵没反应过来，手上一紧，她已被牵着走了。她愣愣地看着两人相交的手，只觉得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里涌出来，温暖了她在寒夜里的身体。她一言不发地任男生牵着，脸上像烧起来一般，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有前方挺拔的背影。
　　有那么一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消隐，只剩他牵着她走向地老天荒。
　　多少年了，她午夜梦回，总还能感受到掌心炙人的温度。
　　待苏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坐在街边的一家大排档里。男生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罐啤酒，似是兴致很高。
　　“今天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要安排这么丰盛的晚餐？”苏吉纳闷。
　　“还真被你猜对了。”男生笑着啜了一口啤酒，“今天系主任通知我说，上个星期我的一篇论文在省里得了一等奖，还拿到了一千块奖金。”
　　“是吗？！”苏今惊喜道，“那太好了，的确值得庆祝。”
　　“当然咯，这顿饭也是为了庆祝你第一天工作。来，干杯！”
　　“干杯！”苏吉小小地啜了一口，与他相视而笑，觉得一天的疲累都得到了补偿。
　　热腾腾的菜熏得她眼眶发热，有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似乎名叫——幸福。
　　当然，她并不知道，男生获奖是真，奖金却是不存在的。他在寒风中等了她三个小时，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可以庆祝她第一天工作。
　　男生透过菜的热气，看着苏吉晶亮如星辰的眼睛和微微酡红的两颊，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吃完饭，两人走到了路口。绿色的小人亮起，苏吉正打算往前走，忽然右手被轻轻地包裹住。男生并没有用力，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心里某个地方忽地柔软，片刻之后，她几不可察地用指尖牵住了那只温暖的手。随即那只手攥住了她，透出惊喜与激动。男生如释重负地扬起了唇角。
　　穿过黑白交织的人行道，紧紧交握的双手就像一个无言而甜蜜的约定。

　　05 Cross临窗的位置上，靳以辰一边喝着浓郁的苦咖啡，一边与苏今聊天，渐渐的，那些烦扰的情绪沉淀下来，他确实平静了不少。
　　他们坐着聊了一下午，围绕的话题多是音乐、理想和人生，他听苏今讲述她多年收听Soul Fire的感受，历数她与卡尔产生共鸣的观点，有时也提出她自己独到的看法。靳以辰十分震动，因为她总能说出和自己同样的想法，与他有着近乎等同的世界观。
　　老天到底还是眷顾他的，让他遇到这样一个女子。
　　末了，苏今送靳以辰到门口。两人道别后，忽然他又叫住她。
　　“苏今……”
　　“嗯？还有什么事？”
　　靳以辰望着她清澈如高山寒泉的眼睛，停顿了几秒，开口道：
　　“其实，我就是卡尔。”
　　说完，他静静地望着她。
　　没想到，苏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她微微扬起唇角，声音清灵地说：“我知道。”
　　从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她就知道了。
　　靳以辰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道别。
　　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