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Day 36 森林深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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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师是在第二天早上让人来找青葵的，说是“让人”，其实就是一只灰扑扑的纸鸟。
它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青葵刚给窗边那盆花浇完水。
纸鸟翅膀沾了水，扑腾两下，直接栽进桌上的空杯子里。
青葵把它捞出来，纸鸟湿漉漉地躺在掌心，僵硬地抬起头，张嘴就是术师冷冰冰的声音：“过来。”
然后彻底不动了。
青葵无奈摇摇头，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把纸鸟摊在窗边晾着，换了件外衣出门。
走到黑塔附近，远远就看见一道很高的人影站在门口。
玄溯背着剑，显然已经在这等了有一会儿。
青葵走过去，有些新奇，“术师也叫你了？”
玄溯摇头。
青葵：“那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玄溯指着黑塔，“我看见有只鸟从黑塔飞到你那去，想着你肯定会来黑塔的。”
青葵脚步停了一下，对他说：“那你跟上来吧”
进入黑塔时，术师把昨天那瓶水拆成了三份，一份还在玻璃瓶里，一份浸在白色石片上，最后一份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已经完全变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黑塔里一股很淡的焦味，玄溯刚进门就闻到了，“烧了什么？”
术师回答：“石头。”
玄溯看向实验台，昨天还完整的那块白石已经裂成两半，断面灰黑，像被放进火里烧了很久。
“昨天那片地方不是源头。”术师说。
青葵走近一点看。
“残留太薄。”术师用镊子夹起裂开的石片，“更像是什么东西经过以后，留下来的。”
玄溯猜测：“魔物？”
“如果森林里什么时候长出了会使用这种魔力的东西，我应该比你先知道。”术师把石片扔回盘子，“早上镇北的猎人来过。他昨天傍晚经过那附近，又发现了一片枯死的灌木。”
青葵神色认真起来，“比我们看到的位置更靠外？”
术师：“嗯。”
这就不太对了，如果只是普通植物病害，不可能一夜之间隔着这么远又出现一处，更何况那些植物里还有陌生的魔力残留。
术师推过来两只空玻璃瓶，“再取一点。”
青葵点点头，接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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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现的枯死区域离森林入口不远。
还没有走到地方，青葵已经先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昨天这个时候，林子里到处都是鸟叫，偶尔还有小动物从灌木底下钻过去，踩得落叶窸窸窣窣，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两人顺着猎人留下的记号往前，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片枯草，比昨天那一片更严重。
最中央一棵还不算粗的树已经彻底失去颜色，树皮从底部开始发灰，一直往上蔓延，周围的草贴着地面倒下去，叶子一碰就碎。
玄溯刚准备蹲下。
青葵已经道：“别碰。”
玄溯马上往后退了几步。
青葵拿出玻璃瓶，和昨天一样，他先从水壶里引出一团清水。
水流贴着枯叶表面掠过，很快，里面便浮出了极细的灰黑，比昨天更多。
青葵控制着水流慢慢收进瓶子。
玄溯却忽然抬起头。“有东西。”
青葵也听见了。
灌木后面传来很重的喘息，下一秒，一只灰狼猛地扑出来，它的体型比普通森林狼大了一圈，后腿却像受了伤，落地时明显有些歪。
但最奇怪的还是眼睛，原本应该泛黄的兽瞳周围，密密麻麻爬着灰黑色的细纹，和枯叶上的颜色几乎一样。
玄溯已经拔出剑，对着灰狼。
灰狼却没马上扑上来。
它站在几步外，头压的很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声，不像是威胁恐吓，反而更像疼。
青葵盯着它后腿看了一眼，那里的皮毛已经枯败似的黏在一起，灰黑色一路往上爬，恍然大悟：“它碰过那些东西。”
玄溯问：“能救吗？”
青葵抿了抿嘴，感受到生命力在它身上不断流逝，没有回答。
灰狼突然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原本还摇摇晃晃的身体猛地绷紧，直接扑了过来。
玄溯一剑横在前面，对青葵说：“退后。”
青葵往他右后方退开。
玄溯手里的剑往下一压，将狼爪硬生生格挡下来的同时，一道细长的水流从他左肩旁擦过。
正中灰狼前腿。
玄溯顺势让开半步，第二道水刃紧跟着落下。
灰狼摔进落叶堆，挣扎两下，像是终于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林子重新安静。
玄溯收剑。
青葵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蹲下。
灰黑色已经爬到了狼腹附近，不像伤口，反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抽走它身体里的生机。
“不能碰。”青葵提醒。
玄溯站在他旁边，“要带回去？”
青葵苦笑一下，缓缓说：“我觉得，带回去才术师可能会把我们俩打包丢出去。”
玄溯觉得很有道理。
青葵拿到玻璃瓶，说：“回去吧。”
玄溯点头，两个人刚转过身。
身后的树上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咔——”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玄溯的剑几乎立刻出鞘，青葵也回过头。
不远处的树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很高的树上，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后，一侧被编成很细的辫子，耳朵比普通人更尖，也更长，露在袖口外的皮肤颜色很深，手背上却有几道颜色更暗的纹路，一直没进衣袖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短杖，杖顶没有宝石，只缠着几圈暗银色金属。
玄溯往青葵前面挪了一步，两人都一致再没有其他动作，林子里的风像突然停了。
对方的目光越过玄溯，落在青葵腰间那只玻璃瓶上。
短杖在掌中轻轻一转。
下一刻，杖尖落地。
灰黑色的雾无声钻进落叶底下，起初不过细细一缕，很快便从他们四周同时冒了出来，像有什么活物藏在泥土下面，正一点一点收紧包围。
青葵反应很快。
水流从脚边升起来，直接在两人面前张开一道薄薄的屏障。
两种魔力刚接触，清澈的水面立刻染上一层灰，水里的魔力也跟着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青葵说：“小心。”
青葵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忽然抬起短杖。
玄溯立刻道：“后面。”
两人同时退开，下一瞬，脚下平静的灰雾猛然向上蹿起，一下隔断玄溯和青葵，视野瞬间被遮挡。
“青葵！”
“我在。”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玄溯几乎没有迟疑，直接往那个方向退，黑雾里却先亮起一点灰白。
玄溯脚步猛地停下。
三道狭长的魔力从雾中射出，快得像箭。
他侧身避过第一道，剑锋劈开第二道，第三道却不是冲他来的，擦着玄溯肩侧直奔后方。
青葵刚找到玄溯，感知到不寻常的魔力波动，下意识往左一跃，避开了第三道。
第三道灰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扎进树干，整棵树的叶子一下失了颜色。
黑雾再次动了，这一次不是包围，而是全部朝玄溯涌去。
灰雾沿着剑锋缠上来。
玄溯刚才已经见识过它会吞魔力，不敢硬碰，只能后撤。
这一退，正中下怀，数道黑色藤蔓似的魔力从泥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缠向玄溯的小腿。
玄溯一剑斩断一根，第二根立刻补上，还有源源不断从身后卷来，他一时间被钉在原地。
青葵那边腰间却一空。
黑暗精灵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那只瓶子。
“青葵！”玄溯刚出声，一道灰色光弧已经越过他头顶。
青葵抬手，水流在身前展开，光弧撞进水盾的一刻，整片水面剧烈震了一下，灰色迅速向四周蔓延。
青葵不得不把水盾散掉，第二道已经到了，他侧身让过。
那道魔法打在身后的岩石上，石面留下很深一道切痕。
青葵眼神微变，这一击比刚才强得多。
他抬手反击。
林间潮湿的水汽瞬间被抽出来，在半空凝成数十枚细小水箭，雨一样朝对面压下。
黑暗精灵终于后退。
两人趁机追上去，玄溯在前，青葵紧跟其后。
剑锋先劈开迎面射来的两道灰光。
“低。”青葵声音落下。
玄溯立刻俯身，一束被压得极细的水流从他头顶飞出去。
黑暗精灵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偏头避开。
玄溯已经逼近了一大截。
又一道灰光迎面而来。，玄溯侧身。
水流从身后卷住一根低垂的树枝，猛地向下一拽，树枝正好扫过黑暗精灵面前，视线被挡住的一瞬，玄溯再次前冲。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把距离压到攻击距离，眼看只剩下几步。
黑暗精灵却突然停住，短杖抬起。
玄溯心里莫名一紧。
下一瞬，他脚下所有灰雾骤然消失，全部聚到了半空，十几道薄得近乎透明的灰色光刃同时成形。
青葵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回来！”
玄溯猛地后撤。
光刃却没有追他，第一批全部朝青葵射了过去。
玄溯脚步硬生生一转。
“玄溯！”青葵的水盾已经升起来，可灰刃太多，一道、两道，第三道撞上去时，水盾表面已经开始泛灰，第四道直接穿透。
青葵往后退，又一道从侧边折过来，角度太刁钻。
他已经来不及重新凝聚水流，视线里忽然多了一道影子，玄溯从旁边硬生生挤了进来，挡在青葵身前。
衣料裂开，温热的血瞬间顺着手臂往下淌。
青葵脸色一下变了，“玄溯！”
玄溯只往后晃了半步，剑仍横在身前。
“别管我。”他盯着前方，声音平静的完全看不出受了伤，“攻击的最好时候。”
青葵原本已经朝他扶去的手停住。
青葵慢慢收回手，再抬眼时，碧绿的眼睛里那点慌乱已经消失。
林间的波动忽然很混乱，大片散在叶片、泥土和空气里的水同时被牵引起来，细小的水珠从四面八方升上半空，越来越多。
黑暗精灵第一次有了逃离的想法。
玄溯看见了，把手中的剑用尽全部力气朝对方丢去。
水流从左边轰然压过去。
对方刚避开，玄溯的剑已经到了另一侧，灰雾被迫重新聚起防御。
就是这一瞬，青葵五指收拢。
原本散开的水骤然汇成一道巨大的冲击，侧面撞过去。
树叶轰然翻飞，黑暗精灵整个人被冲得后退数步，撞在一棵老树上。
青葵没有继续追击，玄溯肩头的血已经淌到了手背，他们对这种魔法知道得太少，更重要的是，刚刚青葵已经用风拿到了玻璃瓶。
青葵当下立断：“走。”
玄溯没有逞强，反手一剑斩断重新扑来的灰雾，葵同时卷起大片泥水和落叶，朝林间压过去，视野被遮住，两人趁机往外围退。
跑出很远以后，身后依旧没有追来的动静。
他们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树林深处重新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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