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Day 35 集市摆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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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森林回来以后，他们先去了黑塔。
玻璃瓶里的水原本还只是浮着几缕淡淡的黑色，走了半路，那些颜色已经沉到了瓶底，像一层烧过的灰。
术师接过去把瓶塞拔开，往里面滴了一滴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药液。
黑色立刻散开，一小团雾似的东西撞上瓶壁，又迅速缩回去。
青葵站在桌边，好奇地问：“是什么？”
术师盯着瓶子看了一会儿，“不知道。”
青葵有些意外，连玄溯都忍不住看过去。
术师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
青葵问：“不是魔物留下的吗？”
术师重新塞紧瓶口，术师拿一根玻璃棒蘸了点水，在一块白色石片上抹开，黑色刚碰上石面，就像被什么东西吃进去一样，很快消失了。
他把石片翻过来，背面多了一道极细的灰纹。
青葵看见了，“腐蚀？”
“更像魔力被抽走以后留下的痕迹。”术师把石片丢进另一只托盘，“这几天别往那片林子深处走。”
“然后，”术师把瓶子收走，看了眼玄溯，又伸手指了一下门，“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玄溯：“……”
青葵抱起装药草的布袋，“那我们走了。”
直到黑塔的门在身后关上，玄溯悄悄凑到青葵旁边，说：“术师一直都这样？”
青葵看了眼玄溯，玄溯似乎没有发现术师说的是你，不是你们，将错就错，“术师今天的态度已经算好了。”
～
剩下的药材被带回了青葵家。
采回来只是第一步。
白芷要把根须上的泥清掉，薄荷分开晾晒，紫苏不能堆得太厚，银叶草更麻烦，年份不同的还要另外挑出来。
其实把药筐送到就算完成委托。
结果青葵刚把草药铺开，玄溯就在旁边蹲下了，“这个怎么分？”
青葵抬头，“你还不回去？”
“回去也没事。”
实际上有，酒桶还没封，鸡舍下午要加一次食，交易箱里的东西也得重新整理。
但玄溯已经拿起一株银叶草，说：“这个我可以帮你弄。”
青葵：“可是委托已经结束了。”
玄溯低头研究手里的叶子，“顺手。”
这个“顺手”，又费了将近一个小时。
青葵负责分辨年份，玄溯负责把挑出来的药草整理成束。
玄溯做事很快，开始还会把绳子扎得太紧，勒伤草茎，被青葵提醒一次以后，后面每一束都松紧正好，等最后一把薄荷挂到屋檐下，太阳已经偏了。
青葵去洗了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钱袋，“给你。”
玄溯接过去。
钱袋落进手里，他第一反应是打开，然后一枚枚数了一遍。
青葵站在旁边疑惑地看他。
玄溯最后倒出二十枚金币，“多了。”
青葵：“没有。”
玄溯：“委托上写的是八十。”
“你后来又帮我整理了药草。”青葵指了指药草。
“那个是我自己要帮的。”玄溯把二十枚金币放回他手里，“没写在委托里。”
青葵低头，二十枚金币整齐地叠在掌心，他想说，镇上临时增加工作本来就可以加钱。
可玄溯已经把自己的钱袋系好了。
青葵忽然明白，徐医生那天说的办法也不是那么好用。
玄溯确实缺钱，但也不是有钱就拿，想让他多收一点，得先真的给他那么多事情做。
玄溯已经背上空了的药筐，“那我走了。”
青葵朝他挥手。
走到院门口，玄溯又回头，问：“明天下午还训练吗？”
“照常。”
玄溯点点头，身影渐渐淡去。
青葵站在晾药架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二十枚被退回来的金币，过了一会儿，才把钱重新放回袋子。
桌上还压着术师前几天留下的一张清单。
换灯塔底座的月光石、药房缺的玻璃瓶、森林外围一处快倒的警示牌、还有黑塔后面那一片已经很久没人清理的旧藤架。
青葵拿起笔。先在月光石旁边画了个圈，想了一下，又划掉。
太简单，值不了多少。
～
纯白镇每隔几周就会有一次集市。
这一天不用等钟楼敲响，镇中心天刚亮就开始热闹。
卖面包的推着木车过来，铁匠铺把最近新打好的剪刀和小农具摆在路边，附近农户也会挑几筐最好的蔬菜水果拿来。
玄溯当然不会错过。
天还没亮就在屋子里翻箱子，他平时打怪、下矿、开宝箱，经常会带回来一些很难分类的东西。说有用，但卖不了多少东西；说没用，总觉得直接扔掉可惜，最后全被塞进了储物箱。
现在缺钱，这些东西终于重新见了天日。
两枚完整的兽牙，一块拳头大的紫色矿晶，三小块带蓝纹的透明石头，不知道哪个遗迹里翻出来的旧铜币，巴掌大的雕花银镜一，除了颜色漂亮外似乎没有任何作用的羽毛。
还有一只玄溯自己都没研究明白的小木盒，木盒打不开，摇起来也没声音。
镇长那边倒是什么都收，只是这类东西大多按最普通的材料算价，完整兽牙和碎兽牙差不了多少，好看的矿晶和普通矿石也差不了多少。
玄溯以前嫌麻烦，通常一股脑丢过去。
现在不行，一枚金币也是钱，一枚银币也是钱。
于是早晨集市刚摆开没多久，最边缘多了一张十分奇怪的摊子。
别人卖面包、陶罐、布料。
玄溯面前摆着一堆像从山洞里刚刨出来的东西。
偏偏本人还坐得很认真，面前插了块木牌。
写着：可以讲价。
下面还有一行：不能太低。
第一个过来的人看完牌子就笑了，玄溯不知道他笑什么，问：“买吗？”
那人摆摆手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在摊前蹲了很久，最后拿起那块紫色矿晶，好奇地问：“这个多少钱？”
玄溯报了个价。
小姑娘又问：“有什么用？”
玄溯坦诚道：“不知道。”
小姑娘捧着那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矿石，鼓起嘴巴，“那你为什么卖一枚金币？”
玄溯也沉默了，他不喜欢，也不太适合做生意。
两个人蹲在摊前互相看着。
青葵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怀里抱着刚从纸铺买的几卷画纸，另一只手还提着两小罐新颜料，远远就看见玄溯和一个小姑娘对着一块矿石陷入僵局。
青葵走过去，“怎么了？”
玄溯抬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点，“她问这个有什么用。”
青葵看了眼矿石，“我看看。”
小姑娘把矿晶递给他。
青葵对着光转了一个角度，紫色从中间慢慢变浅，边缘几乎透出一点粉，“磨薄以后可以做吊坠，如果不切，也可以摆在窗边。”
小姑娘眼睛一亮，“晚上会发光吗？”
“不会。”玄溯说。
青葵继续说：“但晴天的时候会很亮。”
最后那块紫矿晶还是卖出去了，价格甚至比玄溯原先说的还多了两枚银币。
玄溯收好钱，又看了一眼被小姑娘抱走的矿石，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买？”
青葵轻笑了一下，“因为好看。”
玄溯重新看向自己摊上剩下的东西，他的目光变得不太一样，仿佛终于意识到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出去。
青葵本来只是过来看一眼，结果玄溯已经把旁边堆杂物的小凳子腾出来，他眼疾手快，把上面的绳子和空布袋往自己脚边一拨，又伸手接过青葵怀里的画纸。
玄溯咧开嘴，“你坐。”
青葵：“我只是路过。”
“哦。”玄溯把画纸放到身后不会被人踩到的位置，凳子却还留着。
青葵站了片刻，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坐了下来。
玄溯的生意慢慢变好了，准确来说，是青葵坐下来以后变好了。
有个猎人看中兽牙。
玄溯僵硬地推荐：“这个很硬。”
青葵马上补充：“可以镶在刀柄上。”
猎人爽快买了。
一个年轻女人拿起那面银镜。
玄溯说：“可以照。”
青葵拿过来，用袖角擦掉一处灰尘，隐蔽的字迹一下清楚，“这个镜子是铃木大师手工刻的。”
女人最后连镜子带旧木盒一起买了。
玄溯看她走远，“那个盒子打不开。”
“你打不开，她丈夫是铁匠，应该能打开。”
玄溯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直接把这些东西卖给镇长，可能亏了很多钱。
青葵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玄溯把钱袋放在心口，“心疼以前的钱。”
青葵没忍住笑了。
他平时笑得很浅，大多只在唇边留一点弧度，这回却是真的被玄溯逗乐了。碧绿的眼睛也跟着弯起像月牙，日光落进去，瞳仁被照得清透，连眼尾都像比平时柔软了一点。
风从摊位前吹过去，拂起他颊边一缕浅色的头发。青葵顾不上理，只低着头笑，白净的脸被太阳晒出一点很淡的暖色。
玄溯盯着他看一瞬间愣了神。
～
快到中午时，摊子前一下来了好几个人。
有问珍珠的，有看蓝纹矿石，还有个小孩蹲在摊前。
玄溯忙着找钱。
右边叠着的几个小盒子被人碰了一下，最上面的黄铜怀表跟着往边缘滑。
青葵正给人包珍珠，余光扫到，说了一声：“右边。”
玄溯听到后手伸过去，怀表刚掉下来，正好落进掌心。
他把东西重新放好，继续低头找钱。
青葵手里的动作却停了半拍，他看了玄溯一眼，玄溯没有注意。
“这几个怎么卖？”青葵低头。
一个镇民正指着面前的蓝纹石，他下意识回答：“两枚金币一块。”
说完才发现，对方问的是玄溯。
玄溯没觉得哪有问题，顺手从下面拿了张旧纸，把矿石包好递过去，“拿好。”
那人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你们这些东西挺有意思，下次还有可以再摆。”
玄溯乐开花，说：“好，下次再来。”
青葵坐在旁边，慢慢把刚收的两枚金币放进钱盒。
你们……
这已经不是今天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了。
太阳升到头顶以后，集市上的人终于少了。
玄溯开始数上午赚的钱。
青葵把卖空的木盒叠起来，等他收完，玄溯还在数，应该是第二遍了
青葵看着他重新把一小堆银币摊开，问：“你不吃饭？”
玄溯忙里抽空回了句话：“等会儿，等再来两个客人。”
青葵往街上看，人已经少得可怜，甚至对面卖陶器的老板已经靠着墙打瞌睡，问：“为什么是两个？”
玄溯认真算过，“再卖两件，上午就能凑够88个金币，发发发吉利。”
青葵：“……”
玄溯重新把那块牌子摆正，很快真有一个人经过。
玄溯立刻问：“要买东西吗？”
“不买。”对方被吓了一跳，脚步走的更快了。
玄溯有点遗憾。
青葵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玄溯连忙问：“你去哪？”
“吃饭。”青葵说。
玄溯立刻道：“我不饿。”
青葵没理会他，没过多久，提着两个纸包回来，里面是集市上刚烤出来的肉饼。
面皮烤得焦黄，切开以后里面塞着碎肉、洋葱和土豆丝，旁边还有两杯冰镇的果茶。
玄溯看了肉饼一眼，又看青葵，吞了吞口水，问：“多少钱？”
青葵把其中一个塞过去，“这是谢谢你帮我看了一上午画纸。”
玄溯低头看看放在自己身后的画纸，它们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根本没需要看，“那不算。”
青葵已经拆开自己的纸包，开始翻旧账，“你昨天整理药草也说不算。”
“顺手多买了一个，我吃不下。”青葵说。
玄溯这下彻底没话了，这个理由还是他先用的。
他坐下来吃肉饼，第一口咬得太大，里面刚出炉不久的肉馅烫得他呼了半天。
青葵拿着果茶递给他，“烫？”
玄溯把那一口艰难咽下去，“不烫。”
午后的光从棚布边缘落下来。
照在摊子上剩下的几颗珍珠、旧铜币和矿石碎片上，街上还有人在叫卖远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一堆奇怪的战利品中间吃午饭。
青葵忽然觉得很安静。
明明集市一点都不安静。
可坐在这里，好像和在森林溪边吃东西也没有太大区别。
下午东西卖得更快。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的时候，摊位只剩下几枚没人感兴趣的旧铜币，还有那支“除了好看什么用都没有”的羽毛。
最后一个经过好几次的小孩蹲下来，盯着羽毛看了很久，看了看自己兜里，可怜巴巴地问：“这个多少钱？”
玄溯看了看，原本想报五枚银币，又看了眼对方手里紧紧攥着的几枚铜币，问：“你有多少？”
小孩摊开手，六枚。
玄溯沉默片刻，回答：“六枚铜币。”
青葵在旁边看他，那根羽毛镇长收也不止六枚铜币。
小孩明显高兴坏了，把钱全部放下来，小心翼翼捧走羽毛，跑出去好远，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
玄溯也挥了一下。
等人走远，青葵才问：“你不是很缺钱？”
玄溯低头收那六枚铜币，“嗯。”
“那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玄溯把铜币放进钱袋最外面的夹层，“小孩子喜欢嘛，我看他路过好几次了。”
青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上午玄溯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好看”多付钱。
现在倒是学得很快，只是方向好像学反了。
别人因为喜欢，所以愿意多给，玄溯因为别人喜欢，反而愿意少收。
青葵没说什么，只是帮忙把桌上最后几只空盒子盖好。
玄溯坐在旁边算今天的钱，他数完一遍，又数一遍，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青葵看见，“赚很多？”
“比直接卖给镇长多。”玄溯重新把钱装好，又从里面倒出几枚金币，放到青葵面前，“给你。”
青葵一脸疑惑，“啊？”
玄溯理所当然：“你帮我卖了东西，帮忙要付钱。”
青葵这句话似乎是他自己说过的。
玄溯把钱推过来。
青葵没动，摇摇头，“我不是来帮你赚钱的。”
玄溯抬头，“那你来做什么？”
话一出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
青葵原本还在合一只木盒，盒盖落下去一半。
他今天为什么过来？一开始确实只是买画纸，看见玄溯摆摊以后，顺路看一眼。
然后呢？坐下来，帮他卖东西一起吃午饭，又一直待到现在，其实玄溯留他。
玄溯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你要不要帮我”，只是给他搬了一张凳子，他就坐下了，还坐了一整天。
玄溯还在眼巴巴等着答案。
青葵把盒盖彻底扣好，“我喜欢摆摊。”
玄溯他竟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最后那几枚银币还是被收了回去。
集市已经快散完。
旁边卖陶器的夫妻推着车离开，经过这里时，看见他们还在收东西，笑着招呼了一句：“你们今天生意不错啊。”
玄溯应了一声。
“下次还来？”
玄溯想想今天多赚的钱，“来。”
买陶器的夫妻说：“行，那下回给你们留旁边那个大点的位置，省得两个人挤这么一张小桌子。”
玄溯笑嘻嘻地说：“好的，谢谢了。”
木车咕噜噜过去。
青葵还抱着装画纸的布袋，站在原地，脸却不知为何红了一大片，他低下头小声说：“谁要和你下次来了，这次我是路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