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Day 34 第二份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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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私人委托来的很快。
前一天下午的训练结束，青葵才刚把五十金币交给他，第二天早上，玄溯推开门，就在门口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
纸被一块圆石压在台阶上，旁边还放着一篮刚摘下来的草莓。
玄溯蹲下来，先把委托单拿起来。
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
委托人：青葵。
委托内容：采集三十株白芷、两篮薄荷、五束紫苏，以及成熟的银叶草。
地点：森林东南侧。
报酬：八十金币。
下面还有一行比正文小一点的补充：
需要辨认年份，因此委托人同行。
玄溯把最后一行又看了一遍。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觉得今天矿洞也不是非去不可。
鸡舍里响起一阵扑腾。
昨天啄过他的小鸡从栅栏缝里探出脑袋，冲着他叫了两声。
玄溯低头，“看什么？”
小鸡折腾着叫。
玄溯把委托单折好，贴身收进口袋，微微勾起嘴角，“今天不喂鸡，去摘药草。”
～
青葵来的时候，玄溯已经把背包腾空了。
镐子没带，鱼竿没带，连平时路过河边都要顺手甩两竿的习惯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从农场后的小路进森林。
春末已经很暖，前两天下过雨，林子里湿气还没散。踩过厚厚一层落叶，下面偶尔会冒出被雨水泡软的泥。
青葵走在前面，他今天换了一双适合进林子的短靴，袍角也收得比平时高一些，腰侧挂着几只空布袋。
玄溯背着最大的那只筐。
走了不到一刻钟，青葵在一片低矮灌木前停下来。
“白芷。”
玄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几株并不起眼的绿色植物长在树根边，叶片分得很细，茎秆靠近土壤的地方泛着一点紫。
和旁边的杂草区别不算大。
如果让玄溯自己来找，他大概率会把这一整片连根一起铲回去，再交给青葵自己挑。
青葵蹲下来。
“要这种。”他拨开一株给玄溯看，“茎已经变紫，叶子摸起来有一点硬的，年份才够。太嫩的不要。”
玄溯跟着蹲下，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株给青葵看，“这个？”
青葵摇摇头，“太小。”
玄溯问：“这个呢？”
青葵点了点头。
玄溯伸出手。
青葵才刚准备告诉他怎么挖，就看见玄溯用小铲沿着植株外侧插进土里，先松开周围泥土，再从侧边把整条根完整托了出来，没有伤到根皮。
青葵的手慢慢收回来。
玄溯把白芷放进筐里，一抬头，发现他还看着自己，“怎么了？”
青葵：“你以前采过？”
玄溯动作顿了一下，“应该采过。”
“应该？”青葵反问。
“我采的东西太多了。”
这倒是真的。
玄溯的背包里曾经出现过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一定数得清。矿石、鱼、树枝、蘑菇、贝壳、花、野果，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铁片。
青葵没有多想，重新站起来，“那你负责这一片。”
玄溯：“好。”
两人分开一点。
森林里很快只剩下铲子翻土的细响。
玄溯做事很快，青葵采完十株，再回头的时候，玄溯那边已经整整齐齐摆了十二株，连根上的泥都擦掉了大半。
青葵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几株也递过去，“放你那边。”
玄溯接了过去，东西越来越多，筐越来越重。
薄荷很好找，溪边长了一大片。
被太阳晒热以后，叶片上散出很清凉的味道。青葵剪下一束，玄溯就在旁边拿绳子扎。
做到一半，青葵忽然发现玄溯会把开花的几株单独放到另一边，“那个不要。”
玄溯手里正拿着一束，随口答了句：“我知道，这个我留着卖给镇长。”
青葵疑惑，他都还没说什么，问：“你知道为什么？”
玄溯看了看花，“这个味道太冲，你不会要的。”
青葵看了眼他，没想到玄溯会知道这个，“谁告诉你的？”
玄溯手里正在采薄荷，没有一点犹豫，“你。”
青葵抬起眼，玄溯也愣了。
玄溯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刚才你好像说过。”
青葵记得很清楚，纠正：“我刚才没有说。”
玄溯低头继续捆薄荷，“那就是以前采过。”
青葵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玄溯手里那束薄荷，开花的部分确实被单独挑出来了，挑得很干净，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玄溯把绳结系好，又递给他一束，“够了吗？”
青葵回过神，“还差一点。”
“那我们去那边。”
玄溯背着筐往溪对面走，溪水不深中间散着几块可以落脚的石头，过去得很轻松。
青葵随后跟上。
走到第二块石头时，前面的人忽然回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青葵低头看了眼。
前方要落脚的石面上长了一层湿滑的青苔，他本来看到的，可玄溯的手就停在那里，掌心朝上，宽得几乎能包住他的手。
青葵迟疑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玄溯握住他，没怎么用力，只在青葵迈上下一块石头的时候稍稍往前带了一下。
等青葵双脚都踩稳，他才慢慢松开。
～
中午，两人在溪流上游停下来休息。
那里有一块临水的平石，正好藏在几棵老树的阴影下。石面被雨水冲洗得很干净，只落了几片半干的叶子。
玄溯走过去，先把背上的药筐卸下来，看到身后的青葵，挪去了旁边那截横生的树根，朝青葵挥了挥手，“这里干净。”
青葵看了眼被他让出来的石头，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采了一上午药，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沾了些草屑。青葵的袍角蹭上一小块泥，玄溯更不用说，膝盖以下几乎已经和森林里的泥土一个颜色。
青葵打开食盒。
里面装着南瓜吐司、煮蛋、奶酪和切好的水果。
青葵递了一份同样的过去。
玄溯三两下剥完蛋壳，青葵也拿起一片面包。
旁边的小罐里装着莓果酱。
青葵才刚伸手，玄溯已经先拿了过去，他用木匙舀了一点，在面包中央薄薄抹开一层，然后递给青葵。
“给。”
青葵接到一半，动作停了。
玄溯还没察觉哪里不对，已经低头继续剥自己的第二只鸡蛋。
青葵：“玄溯。”
玄溯：“嗯？”
青葵问：“为什么只抹这么一点？”
玄溯抬头，“你不是嫌太甜吗？”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青葵低头看手里的面包，果酱确实只有薄薄一层，正好是他喜欢的程度，多一点会腻，少一点又没什么味道，他平时自己也是这样抹。
“我告诉过你？”
玄溯低头看鸡蛋，忽然觉得这只鸡蛋十分值得研究，但青葵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支支吾吾地说：“可能以前看见过。”
青葵：“什么时候？”
玄溯手放在头上，露出僵硬的笑容，“不记得了。”
青葵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他咬了一口面包，酸甜的莓果味很淡，正好不会盖住刚烤过的麦香，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吃起来，反而让他有些心不在焉，上午玄溯知道开花的薄荷不要，现在又知道他喜欢吃怎样的吐司。
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两件也可以，再多一点呢？
青葵低头吃东西。
玄溯大概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快又恢复了胃口。
他吃东西向来快，一会饭盒就干干净净的。青葵刚把自己没吃完的奶酪放回食盒，玄溯顺手接了过去，“你不吃了？”
青葵：“有点饱。”
玄溯便吃了。
青葵看他吃完，又把旁边剩下的几块水果推过去。
玄溯也全部解决。
没过多久，原本装得满满的食盒就空了大半。
青葵扣上盖子。
玄溯已经靠着树干喝水。
一上午都在背药筐，他额前的黑发被汗弄得有些湿，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很明显地动了几下。
青葵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玄溯。”
“嗯？”玄溯放下水壶。
青葵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太奇怪了，也许真的只是玄溯观察得仔细。
青葵换了个话题：“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一起进森林？”
玄溯拿着水壶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青葵把食盒放回布包。
“没什么。”绳扣绕了一圈，扣好。“只是觉得你对我的习惯，好像很熟悉。”
这一次，玄溯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听见旁边的人低声说：“可能以前一起待得比较多。”
青葵系绳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抬起头。
玄溯却已经站起来，把放在一旁的药筐重新背到了肩上。
～
下午要找的是银叶草，这种草不喜欢太亮的地方，一般长在林子深一点、靠近腐木的位置。
两人越走越远。
周围的树也渐渐高起来，枝叶层层叠叠罩在头顶，地上的光越来越少。
玄溯走在前面拨开低枝，青葵跟在后面辨认草叶。
找到第四株时，不远处的灌木突然响了一声。
玄溯先停下来。
树林里安静几息。
一只灰褐色的野猪突然从灌木后冲了出来，体型比寻常野猪大了一圈，獠牙上沾着泥，背上的鬃毛全竖着。
大概他们正好闯进了它的地盘。
玄溯伸手摸剑，摸了个空，今天为了来采药，他连剑都没带。
野猪已经冲过来。
“玄溯。”青葵喊了一声。
玄溯几乎同时向右侧让开。
一道水流擦过他原本站的位置，迎面撞上野猪，野猪整个偏出去，撞进旁边的灌木，枝条哗啦倒了一片。
玄溯已经冲过去，没剑就用树枝，他随手折下一根比手腕粗的枯枝，对着刚要爬起来的野猪脑袋敲了一下。
咚。
野猪重新倒了。
玄溯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认它只是晕了，才把树枝扔掉，“走吧。”
他转身时，发现青葵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青葵看了眼刚才水流飞过的位置，又看看玄溯，“我都没说要你往哪边躲。”
“不是训练过吗？”玄溯不以为意。
青葵皱眉：“我没有说‘右’。”
玄溯这才意识到，刚才青葵只叫了他的名字。
青葵慢慢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
玄溯这次是真的回答不上来了。
有些东西他根本没想，青葵抬手的时候，肩膀在哪个方向，视线落在哪里，魔力会从哪一侧起，这些他看过太多次，身体比脑子记得快。
玄溯憋了半天，“感觉。”
青葵看着他，“又是猜的？”
玄溯点点头，青葵继续往前走。
玄溯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又忍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因为我以前看过你施法很多次，因为我知道你经常站在哪里，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抬手，甚至知道你下一步往哪里退，那些事情对玄溯来说都是真的。
可对青葵来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银叶草最终找齐了。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两人没有继续往深处走，沿着另一条路折返回镇。
大概走了一刻钟，青葵忽然停下来。
玄溯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青葵没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路边。
那里长着一小片低矮的灌木，原本应该正是生长最旺的时候，叶子却全部垂了下来。
不是被太阳晒蔫的，从最靠近中央的几株开始，叶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一直蔓延到叶缘。
旁边的草也一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经过，所到之处，绿色全部被抽走。
玄溯蹲下来，伸手刚想碰，被青葵拦住，“别动。”
玄溯收回手。
青葵从水壶里引出一小团清水，水珠悬在掌心，慢慢落到其中一片枯叶上，接触的一瞬间，原本透明的水里浮起几缕极淡的黑色，像墨落进清水。
青葵指尖轻轻一收，那团水立刻脱离叶片，悬回半空，他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玄溯也看见了，“有魔力？”
“嗯。”青葵控制着那团水，没有再靠近，“不是植物病害，也不是普通魔物留下的。”
玄溯往周围看了一圈。
树林很安静。
连刚才一路都能听见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风从更深处吹过来，经过那片枯草时，叶片互相擦过，发出很干的沙沙声。
青葵站起身，“先回去。”
玄溯问：“不在附近看看？”
“天快黑了。”青葵从布包里取出一只空玻璃瓶，把那团沾过黑色魔力的水封进去，“而且我们今天没有带武器。”
青葵把瓶子收好，又看了一眼森林深处，那里树影重叠，看不见什么，可越往里面，草木的颜色似乎越暗，像有什么东西曾从那里经过。
“回去以后，我会问术师。”青葵说。
玄溯点头。
两人重新往镇子的方向走。
这一次玄溯走在外侧。
背上的药草装得满满当当，随着步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青葵走了很久，快出森林时，忽然开口：“玄溯。”
“嗯？”
青葵没有回头看他，前面已经能看见纯白镇屋顶升起的炊烟。
他问：“你真的很多事情只靠感觉吗？”
玄溯脚步慢了一点。
青葵没有等到他的答案，继续往前走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同一条小路上。
玄溯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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