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Day 33 私人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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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拿着委托单来找玄溯的时候。
玄溯正蹲在屋檐下数钱。
木桌上散着几个旧布袋，一袋金币，一袋银币，旁边摆着刚熔好的铁锭、两瓶覆盆子酒，还有清晨钓上来的几条鱼。
鱼装在柳条筐里，尾巴偶尔拍一下，溅出来的水已经把桌脚打湿了一圈。
玄溯没注意。
金币被他一枚一枚拨开，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拨开最后几枚金币，不死心又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
昨晚卖掉矿石以后多了四十二，覆盆子酒还要再等两天，交易箱里的腌菜今天才能结算。
玄溯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然后抬头看最上面那个数字。
一万。
差得实在有点远。
他正盘算今天要不要再往矿洞深处走两层，门外忽然响起踩过碎石的声音。
玄溯抬头。
青葵站在篱笆外。
春末的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金发边缘亮了一圈。他今天没有带画板和书，怀里抱着一只浅色布包，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张纸。
玄溯第一反应是伸手盖住账本，动作太急，胳膊扫到旁边的钱袋，几枚金币骨碌碌滚出来，其中一枚撞上酒瓶。
瓶子晃了一下，玄溯赶紧扶住。
等扶稳以后，他才发现青葵已经进来了。
两人的视线在那堆来不及收拾的钱上碰了一下。
玄溯莫名有点心虚。
青葵倒没问，他把怀里的布包放到桌子另一边，问：“你今天还要下矿？”
玄溯点点头：“下午去。”
“那先别去。”青葵把手里的纸递给他。
玄溯茫然地接过，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私人委托。
再往下。
委托人：青葵。
受托人：玄溯。
委托内容：协助委托人进行实战训练。
时间：每日下午三点至五点。
报酬：一百金币。
最下面还有几条约定事项：训练前不得下矿，不得空腹，身上有伤必须提前说明。
玄溯把那三行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不可置信地惊呼：“一百金币？”
青葵没什么变化，“嗯。”
玄溯终于把目光从纸上挪开，又问：“你为什么突然要找陪练？”
青葵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以前很少和战士一起训练。”
他说着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两把削钝的木剑，还有一面木盾。
“但最近术师提醒了我，我不太擅长有人靠得很近的时候施法。”
其实是青葵去问术师自己还需要在哪方面有改进。
术师当时有点惊讶，思来想去他的弟子魔法上面肯定没有问题，便从另一个角度指出了缺陷，说的确实正确。
青葵魔力强，但实战经验确实少，平时对付魔物也习惯把距离拉开。
隔着十几步，他能轻易控制水流击中一颗树上的果子。
可一旦有人贴到近处，情况就不一样了。
法术威力太大会连自己一起卷进去；范围太广，又容易伤到旁边的人。
更何况真正的战斗里，敌人变化莫测，不会永远站在远处等他准备好。
玄溯低头看看木剑，“所以你要我攻击你？”
青葵点头，“你比较合适。”
玄溯一下没说话。
青葵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又补充：“你近战很强。”
玄溯耳朵莫名有点热，“我可以陪你练。”
他把委托单往回推，“但，钱不用。”
纸只移动了一点，就被青葵按住，“要给，这是委托。”
玄溯：“不行——”
“玄溯。”青葵第一次打断他，语气温温和和的，“镇上请铁匠修农具要付钱，找徐医生看伤也要付钱。我占你两个小时，总不能什么都不给。”
玄溯看着那张纸，“可是一百金币太多了。”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他可太知道一百金币价值多少了，但感觉青葵似乎不太知道。
青葵想了一下，“那我去镇务处问问别人愿不愿意接。”
玄溯的手“啪”一下压住了委托单。
青葵抬眼，嘴角不自觉勾起。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玄溯把纸拉回来，“我接。”
青葵没说什么，微微扬起眉，把一支炭笔递给他。
玄溯低头签名字。
青葵把纸收起来，小心折好，放进布包里。
玄溯的思绪乱飘，他忽然才意思到“每日下午”的含义。
每天都能见到青葵，原本被矿洞、交易箱、酒桶塞得满满当当的日子，忽然硬生生空出了两个小时。
玄溯第一次发现，赚钱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还有一件事。”
青葵从布包最下面拿出一个油纸包。
玄溯警惕了一下，生怕青葵又拉了一个人过来，“什么？”
青葵：“午餐。”
玄溯松了一口气，“我吃了。”
油纸打开，里面是两块南瓜饼，表面烙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旁边还有一小罐莓果酱。
玄溯的声音明显小了，“……真的吃了。”
青葵开始往南瓜饼上抹果酱，随意问：“吃的什么？”
玄溯：“鱼。”
青葵精准点出来玄溯没有说的东西，“熟的吗？”
玄溯没声了。
青葵抬起眼。
玄溯只好说：“晒过。”
空气静了一下，青葵把抹好果酱的南瓜饼递给他，“吃完再来训练。”
～
训练的地方在森林外围。
那里有一块平整的草地，一边靠着浅溪，另一边长着几棵枝干粗壮的老树。
青葵来之前显然已经准备过。
其中几棵树之间吊着三个装满干草的布袋，麻绳从高处垂下来。风一吹，沉甸甸的草袋便会慢慢晃动。
玄溯放下木盾，看似普通的防具上面都流转着魔力痕迹，仰头研究了一会儿，“这些做什么？”
“等会儿用。”青葵先把木剑递给他。
自己则空着手走到草地中央。
玄溯接过剑，“第一轮怎么练？”
青葵说：“你想办法靠近我。”
青葵拿出一条浅绿色布带，绑到手腕，长长一截垂下来，风一吹就在白皙的腕侧轻轻晃。
“碰到这个，就算你赢。”
玄溯看了一眼，“就这样？”
青葵自信地看向他，眼底跃跃欲试，“就这样。”
玄溯举起木剑，“那我开始了？”
青葵：“好。”
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面前。
青葵微微睁大双眼，玄溯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手完全抬起来。
刚聚起的一团水在半空“啪”地散了。
玄溯的木剑停在离他肩膀不到半臂的地方。
两个人都没动。
青葵低头，玄溯另一只手的指尖正好碰到了那条绿色布带。
草地边一只正在喝水的小鸟抬起脑袋，好像也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
玄溯默默后退一步，“我是不是太快了？”
“不是。”青葵微微皱眉，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再来。”
第二次，青葵有了准备。
玄溯往前的瞬间，一道水流从草地里卷起来，横在两个人之间。
玄溯侧身躲开，水流跟着转向，他再次往左，水流也跟过去。
这一次玄溯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忽然停住。
青葵下意识等他下一步。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玄溯猛地跃起。
水流来不及跟。
他短时间内就靠近青葵身前。
木剑擦着衣袖停下。
青葵迅速往后退，可脚下刚迈出去，手腕已经被人轻轻握住。
那截浅绿色布带落进玄溯掌心，玄溯抓住以后立刻松开。
青葵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刚才那一下其实很明显，玄溯靠近以后，他本来可以直接放出更强的法术。
但那样一来，两个人都会被卷进去。
他犹豫了。
战斗里这一点犹豫已经够别人把刀架到颈边。
青葵沉思了一会儿。
玄溯站在旁边，也看明白了，“不是反应不过来，是不敢打。”
玄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因为离得太近？”
青葵点头，有点沮丧，“我以前基本不会让人靠到这个距离。”
玄溯：“要是真靠过来了呢？”
青葵说：“所以才练。”
玄溯想了想，忽然把木剑扔到一边，“那换一种。”
青葵没明白。
玄溯拿起地上的木盾，笑着对青葵说：“人各有各擅长的地方。”
他站到了青葵前面，高大的身形一挡，青葵面前顿时只剩下半片草地。
“我挡。”玄溯回头，“你打。”
青葵看着他的后背，很宽阔，很结实。
木盾握在玄溯手里显得有些小，他索性把盾往身侧架了一点，把青葵几乎完整挡在身后。
青葵还从来没有这么打过。
以前遇见危险，往往都是他站在最前面。
因为他的魔法最强，也因为他习惯了先护住别人。
现在玄溯却很自然地站到了他前面。
青葵垂眼问：“那你呢？”
玄溯莫名其妙，“我在前面帮你挡住伤害，反正我抗揍。”
青葵没说话。
玄溯已经走到一棵树边，解开固定风铃的绳扣。
三个轻飘飘的风铃一下获得了活动空间。
他用力往外推了其中一个，风铃荡出去，上面的魔法阵被惊动，释放出威力巨大的冲击。
玄溯举盾。
砰！
一声闷响，木盾被撞得往后一震。
“就这样。”玄溯回头看他，“不需要你防御，只要专心攻击，我会挡住所有的伤害。”
规则一下变得非常简单。
青葵点头。
第二只风铃已经荡了过来。
“左边。”
青葵抬手。
一束很细的水流从他指尖射出去，准确打中左侧的风铃。
啪！
风铃歪向一边。
第三只紧接着从右侧扫来。
玄溯刚挡过一次，来不及转身。
青葵几乎本能地调转法术，水流已经往玄溯那边冲过去。
玄溯蹲下身一躲。
水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正中后面的风铃。
啪的一声，麻绳晃得树叶直掉。
两人都停了一下。
青葵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眼神却透露出愧疚的情绪。
刚才那一下太近，水流几乎贴着玄溯过去，如果玄溯慢一点，很可能直接挨上一下。
青葵立刻跑过去，“打到了吗？”
“没有。”玄溯摸了摸自己的肩，只是袖口湿了一小块。
然后他露出一个笑脸，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做的不错嘛。”
青葵还是伸手碰了一下，确认真的没伤到，才把手收回去。
玄溯看着他，“其实刚才挺好的。”
青葵蹙眉，“差一点打到你。”
玄溯显然毫不在意，“这不是没打到。”
“因为你躲了。”青葵不赞同地看他。
“你总不能每次等我完全走开才施法。”玄溯说的很认真，“真打起来，没那么多时间。”
青葵当然也知道，所以没有反驳他。
玄溯重新站回前面，“我们定个口令。”
青葵歪了歪头。
玄溯说：“你要从我上面打，就说‘低’，同样你说‘左’我要给你让右边，就往左走。”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别弄太多，记不住。”
青葵看他，“你记不住？”
玄溯很坦然：“打架的时候不想记那么多。”
青葵觉得很有道理。
左右低，非常简单，简单到根本不用多想。
第三轮开始。
玄溯同时把三个风铃都推了出去。
风铃从不同方向来回摆荡，麻绳在树枝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第一只正面撞过来，玄溯用盾架住。
“右！”
他立刻往左移。
空出来的缺口只有一瞬，青葵抬手，水流穿过去，把右后的风铃狠狠推开。
第二只风铃的攻势从斜侧扫向玄溯腰间。
玄溯转盾已经来不及。
青葵下意识想替他挡，刚抬手，却听见前面的人喊：“别管我。”
玄溯硬生生用身体挡住，“打后面！”
第三只风铃的攻势正朝青葵荡来。
青葵只迟疑了一瞬，水流在掌心骤然收细，像一根透明的箭，越过玄溯肩侧，直直打中第三只风铃。
啪！
袋子荡回去，撞上树干。
玄溯也在同一时间把第二只风铃那只推开。
草地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喘了口气。
青葵慢慢放下手。
刚才那一下，他没有保护玄溯，而是相信玄溯自己能挡住，这种感觉很陌生。
玄溯却很满意，“就是这样。”
他重新扶正木盾，“你别管我。”
青葵听见这几个字，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你受伤怎么办？”
玄溯回答得很快，“战士怎么可能不受伤？”
青葵：“不行。”
玄溯笑起来，“那我尽量不受伤。”
第四轮比前面快很多。
玄溯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位置，青葵也开始习惯那道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
其中一只风铃突然从玄溯视线死角荡回来。
青葵看见了，“低！”
声音刚落，玄溯没有一点犹豫，已经蹲了下去。
下一瞬，一束水光从他头顶掠过。
后方的风铃“啪”地撞上树干，麻绳绕着树枝荡了两圈。
停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
玄溯先站起来，脸上那点高兴根本藏不住。
“我们配合不错吧？”
青葵看着他被汗沾湿的发梢，一滴水正顺着额角往下滚，他忽然也笑了一下，“嗯，很好。”
玄溯眼睛立刻亮起来，比看见一百金币的时候还明显。
青葵看见以后，反而先移开了视线，“今天先到这里。”
玄溯：“这么快？”
青葵提醒道：“已经两个小时了。”
玄溯抬头看天，太阳果然已经偏西。
收拾东西时，青葵从布包里拿出一只小钱袋。
袋子不大，放到玄溯手里，却沉甸甸的。
“今天的报酬。”
玄溯低头看了一眼，满满的金币。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青葵提前说道：“委托上写好了。”
玄溯只好把钱收下。
青葵收回目光，唇角不知不觉翘起一点。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
森林里的光已经变成偏暖的金色。风从浅溪那边吹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
他们离开以后很久，森林重新安静下来。
一只蓝尾小鸟飞回枝头，啄了啄那条浅绿色的布带。布带晃了两下，底下那只忘记摘走的风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