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Day 32 酒馆夜谈 ...
-
那块账板上多了那一行字后，玄溯确实老实了一点。
至少第二天，青葵在海边碰到了玄溯。
没有临时接矿洞任务，也没背着鱼竿一路走一路甩钩，更没有在青葵低头捡贝壳的时候突然掏出镐子，对着礁石里闪光的矿点跃跃欲试。
两个人沿着退潮后的沙滩走了很远。
玄溯帮青葵提画具，青葵在一片被海水磨得很平的礁石上画了半下午。回去之前，他们还在老渔夫那里买了两条鱼。
玄溯拎着鱼，一路认真研究哪条适合煮汤。
青葵以为玄溯能回到之前的状态了，然而也就只安稳了一天。
第三天早上，玄溯重新出现在镇务处，下午去了矿洞。
第四天，他一大早把酿好的覆盆子酒送去交易箱，中午又接了港口搬货的临时活。
第五天更离谱，青葵路过农场，就看见玄溯蹲在门口啃面包，只有单纯的面包，连果酱都没抹。
青葵站在篱笆外看了两秒。
玄溯刚咬下一大口，发现他来了，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剩下半块往身后藏。
“吃过早饭了？”青葵问。
玄溯含着面包点头。
青葵看了一眼玄溯鼓起来的腮帮子，最后把莓果酱留下了。
下午巡逻完森林回家的路上，青葵正好看见了玄溯，正要打招呼，玄溯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镇务处的人就跑来喊他，说北边树林那份清理枯木的委托还缺一个人。
青葵还没来得及说话，玄溯已经把剑背起来。
青葵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路跑远。
他现在已经有点明白了。
玄溯所谓的“休息”，大概只是从一天干十二件事，变成一天干十件事。
效果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十分有限。
～
纯白镇的酒馆到了晚上总是热闹。
刚下过雨，街上的石板还湿漉漉的。有人推门进来，先在门边跺掉靴子上的水，再往壁炉旁一坐，没多久，斗篷上的潮气就被烘得冒出一层淡淡的白汽。
烤肉、麦酒和木柴燃烧后的焦香混在一起。
靠近吧台的几桌正在玩骰子。
一阵“六点”刚喊出来，另一边立刻有人拍桌大笑，杯子碰得叮当乱响。
青葵没往热闹的地方坐。
他挑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这里离壁炉远，酒馆里的声音传过来已经散了不少。窗玻璃蒙着一层水汽，雨珠沿着外侧慢慢往下滑，把街上的灯火拖成一条条模糊的光。
他面前放着一小杯莓果酒，酒是甜的，杯底沉着几颗浸透了酒液的覆盆子。
青葵拿细木签戳了一颗，没戳起来，又戳了一次，还是滑掉了。
第三次，他干脆把木签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稀客呀，青葵。”旁边忽然有人说。
青葵抬头。
徐医生刚从门口过来，肩上还带着一点没拍干净的雨水。他大概刚结束今天的诊疗，袖口挽到手肘，手指上残留着药草洗过以后很淡的苦味。
他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很深的麦酒。
“我从门口看了半天，还以为认错人了。”徐医生拉开对面的椅子。“你居然会自己来酒馆？”
青葵看他：“我不能来吗？”
徐医生坐下，把酒杯放到桌面上，“能是能，只是以前节庆把你拖过来，你能拿着半杯果汁从开始坐到散场。”
青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已经少了快一半。
徐医生也看见了，“今天还喝得挺快。”
青葵立刻把杯子往旁边推了一点。
徐医生笑了声，倒没继续逗他。
恰好侍者从旁边经过，他又要了一盘烤坚果，顺手把其中一小碟推给青葵，“先吃点东西。”
青葵拿了一颗，外壳烤得有些烫。他捏在手里转了两下，忽然问：“玄溯最近是不是来找过你？”
徐医生正准备喝酒，杯沿都碰到嘴边了，又停下来，“你这开场还挺突兀。”
青葵没接他的话，只问：“来过吗？”
徐医生实话实说：“前天来过一次。”
青葵手里的坚果没剥，直接放回了盘子，“哪里受伤了？”
徐医生狐疑地盯着他，“我刚才好像没说他受伤。”
青葵：“……”
徐医生等了两秒，见他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自己招供。
“手背划了一道，这里。”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在虎口靠下一点的位置比了比，“口子不深，矿石边缘蹭的。我给他洗了伤口，涂点药就让他走了。”
青葵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收了回来，回忆道：“前天下午下过雨，矿洞那边的路很滑。”
徐医生喝了一口酒，“他来的时候两条裤腿全是泥，我还问他是不是掉沟里了。”
青葵抬头：“他说什么？”
“说没有。”
徐医生想了想，又补充，“然后从靴子里倒出来半把碎石。”
说完，徐医生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看青葵明显笑不出来，很识趣地又把嘴角压回去，沉重地说：“伤真不重。”
“我知道。”青葵说。
嘴上这么说，却伸手把酒杯拉回来，又喝了一口。
青葵拿着酒杯，表情很平静。
徐医生忽然觉得有趣，说：“伤成那样倒不至于，不过他最近是有点过头。”
青葵一顿，“你也觉得？”
徐医生笑眯眯的，“他前天来看伤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少睡两个小时还不困的药。”
徐医生摊了摊手，“我告诉他有。”
青葵立刻看过去，皱眉：“有这个？”
“毒药。”徐医生喝了口酒，“喝完以后人就不用睡了。”
青葵盯着徐医生，没有说话，盯的徐医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开口：“好吧，我最后给了他一包提神的薄荷叶。”
等那阵喧闹过去，青葵才又问：“昨天呢？”
徐医生：“什么昨天？”
青葵解释道：“他有没有来。”
徐医生这回是真的疑惑了，“没来。”
青葵的神情却没松下来，眉间微蹙，“昨天他接了森林北边的清剿，今天早上去港口搬货，下午镇务处那块旧矿采集的牌子也没了。”
“等一下。”徐医生把刚拿起来的一颗坚果重新丢回盘子里，身体往前靠了一点，“你怎么知道得比镇长还清楚？”
青葵安静片刻，缓缓说：“碰巧。”
徐医生：“哦～”
尾音拖得很长。
青葵抬眼看他，眼神很不客气。
徐医生立刻伸手拿酒，表情正经得像刚才奇怪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你继续。”
青葵忽然不想继续和徐医生说话了，他太了解自己了，他低头去剥那颗坚果，外壳有点硬，掰了两下没开。
徐医生看不下去，从他手里拿过来，指腹一压，“咔”地一声，果壳裂开。
果仁被重新放回青葵面前。
“我不太理解这种行为，为什么把钱看的比自己的身体重要？”青葵问。
“你问我？”徐医生有点想笑，但看破不说破，只打趣道：“我是医生，又不是他的账房先生。”
青葵没有说话，眉眼低垂着，静静地望着酒杯。
徐医生实在忍受不了这么古怪的氛围了，终于有点良心，和青葵说了实话：“他既然真的缺钱，你让他别赚，他能听才怪。”
徐医生说得很实际，“换成你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别人天天在旁边叫你停下来，你会停？”
青葵一下没接话，确实大家都是成年年了，大概率不会。
徐医生把剥好的果仁往嘴里一扔，“所以别管他赚不赚钱。”
“多给他看看赚钱的其他方式呗。”
青葵原本正准备喝酒，动作忽然停在半途。
徐医生没注意到，继续道：“镇上的委托那么多，总有轻松点的吧。采东西、送东西、跑腿，总比大半夜下矿强。”
“可他抢不到那些。”青葵脱口而出。
徐医生：“？”
青葵顿住，过了一会儿才解释：“简单的委托一般很快就会被接走。”
徐医生慢慢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青葵：“……”
他总觉得，徐医生说话总参杂着点别的情绪。
他索性低头喝酒。
徐医生看出他不想聊这个，倒也没继续追，“那就没办法。”
他伸手去拿下一颗坚果。
“除非有人多挂点这样的活。”
青葵不理他了，过了一会儿，又像想到什么，“普通采集委托，一般给多少？”
徐医生抬头，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青葵：“你也发过采药的委托。”
“那得看东西。”徐医生开始给他算 “普通药草几枚银币就够，远一点的地方可以再加。要是得进魔物出没的区域，价格自然高一些。”
青葵听得很认真，“如果急着要呢？”
徐医生：“加钱。”
“如果——”
徐医生忽然打断，“你会缺什么吗？”
青葵停住。
酒馆里的骰子正好落在木桌上，滚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
他慢慢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酒，“还没想好。”
徐医生看着他，没再问。
青葵把空杯放回桌上 忽然又道：“委托是谁都能接？”
徐医生：“当然。”
青葵：“不能指定人？”
徐医生拿杯子掩盖自己扬起的嘴角，“私人雇佣可以，不过镇务处公开委托不行。”
青葵没什么表情，只拿过旁边的木签，把杯底那颗泡软的覆盆子终于戳了起来。
徐医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怎么，怕被别人接走？”
覆盆子停在半空，青葵抬眼，面无表情，“我只是问清楚规则。”
“哦～”
又是这个尾音。
青葵把那颗果子吃掉，不再理他，没多久，便披上斗篷准备回去。
徐医生还坐在原位。
青葵走出两步，又被他叫住。
徐医生眼睛眯的和老狐狸一样，点了点酒杯，说：“咨询费。”
青葵折回来，把几枚钱币放到桌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