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Day 31 目标是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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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溯最近开始赚钱了。
准确来说，是开始用一种很疯狂的方式赚钱。
纯白镇的人早就见识过外来者有多勤快。
天还没亮，河边已经有人甩起鱼竿；矿洞刚开门，一群人背着镐子往里钻；等镇上的居民吃过晚饭准备关窗睡觉，他们还能扛着半背包石头从山路上下来，路过杂货铺时顺手卖一趟东西。
但玄溯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也会这样，可却会做一些其他事情。
青葵去森林画画，他会扛着斧头在附近挑树。砍两下，往画板那边看一眼；再砍两下，又看看青葵有没有换地方。
下雨去海边也是一样，鱼竿插在礁石缝里，鱼爱不爱咬钩全凭缘分，旁边倒总会多放一把伞。青葵如果绕路去镇中心，十次里有七八次能在桥边碰见玄溯。
青葵一开始是真的觉得他烦。
这个人不太懂什么叫保持距离，又偏偏块头很大，往哪里一站都显眼得过分。像一只刚养熟的大型犬，尾巴扫翻花盆以后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会杵在旁边看人。
可是时间一久，有些声音听多了，也就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画画时远处断断续续的砍树声；雨落下来前，身边忽然多出的一把伞；还有走到哪儿都能莫名其妙遇见的人。
但玄溯消失了好几天，青葵才慢半拍地察觉出不对。
最开始青葵没有察觉。
他只是某天清晨推开窗，晨雾贴着草地往远处漫，几只蓝尾鸟正在矮墙上啄草籽，但窗台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青葵扶着窗框看了片刻，才想起来，已经三天没有迎春花出现在这了。
第四天下午，他带着画板去了森林外围。
那棵歪脖子的老榆树长得正好，树冠往一侧倾下去，根须从泥里鼓出来，旁边还生了一圈颜色很淡的小蘑菇。
青葵原本一直想画这里，今天终于有空，从午后一直坐到天边开始泛黄，画得比想象中顺利。
没有人在旁边把一棵树砍得摇摇欲坠，也没有人隔一会儿就凑过来，问一句：“累不累，要喝点什么吗，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最后一笔落下，林子里只剩鸟叫。
青葵把笔放回盒子，没急着收画。
他盯着那张完成得异常顺利的画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四周。
夕阳从树叶之间漏下来，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让他连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都听的清楚。
青葵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时，向四周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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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溯确实很忙。
他屋后原本那片乱七八糟的空地，几天里像被人翻了个面。
最靠近屋檐的地方摆着一排新做的小木桶，橡木条箍得结结实实，桶盖上压着石头。为了怕自己记混，玄溯还削了几块木牌，用炭笔写上名字，草莓酒、覆盆子酒、蜂蜜酒。
旁边的玻璃罐里泡着切好的卷心菜和黄瓜，盐水浸过蔬菜，颜色浅浅的，凑近能闻见一点发酵后的酸味。
田也重新开过。
土豆和甜菜占了两排，覆盆子从篱笆下一直铺到水井边，青豆顺着新搭的木架往上爬。原本长满杂草的地方全被翻成了深棕色的新土，早晨一浇水，泥腥气能一直飘到小路上。
玄溯每天醒来先拎水壶。
浇完田去鸡舍，捡蛋、添草、把偷跑出来的小鸡抓回去。
午前把酒桶检查一遍，再背上鱼竿去河边。
下午下矿。
傍晚回来以后，屋子旁的熔炉就会亮起来。
煤烧红了以后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火光从炉口往外一下一下蹦。玄溯蹲在旁边挑矿石，铜、铁、银分开放，脸也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
等矿锭冷下来，他又开始整理今天要卖的东西。
鱼一箱、腌菜一箱、酒另外放，瓶口朝上，怕路上撞碎。
最后一起送到交易处。
睡一觉，第二天继续，像是根本没有尽头。
青葵偶尔有次路过玄溯家，停下来看了半天，有一块木板上面写着：
覆盆子酒：四瓶
腌花椰菜：两罐
银矿：十二块
鲈鱼：三条。
下面还有一行更大的字，目前总计836金币。
青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就是最近玄溯很忙的理由吗？
快一千金币可以买很多东西。可以买一整面墙的书，可以给格菲奶奶换十几副眼镜，可以把玄溯那座空荡荡的小屋修成像样的农舍，也可以买很多很多迎春花。
可玄溯想买什么？
青葵不知道。
~
这天清晨，天刚亮，窗外还浮着淡淡的白雾。
玄溯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昨天下午答应青葵，要送过来一篮子草莓和一小瓶苹果酒。
青葵那时候躺在软椅上，闭着眼，装作睡着了。
等脚步声远了，刚刚还闭着眼的人忽然睁开。
青葵坐起来，穿好外衣，经过桌边时停了停，从篮子里拿了一颗草莓，又放回去。
片刻后，他从后门绕了出去。
~
玄溯先去了鸡舍。
鸡舍里已经闹成一团，几只小鸡围着食槽挤来挤去，一只胆子最大的钻过栅栏，目标明确地往草莓田跑。
玄溯眼疾手快，一把把它捞起来。“回来。”
小鸡在他掌心里扑腾。
玄溯把它放回栅栏后面，顺手点了点它脑袋，“再跑，今天没草莓叶。”
小鸡歪着头看他，下一秒毫不客气地啄了他一下。
玄溯：“……”
躲在矮篱后面的青葵低下头，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玄溯完全没发现。
他捡完鸡蛋，给猫留了一份今天的吃食，这才拎着篮子往屋檐下走。
昨晚最后一桶覆盆子酒已经好了，木塞拔开的瞬间，甜甜的果香一下冒出来，酒液是很漂亮的浅红色。
玄溯找来漏斗，小心倒进瓶子里。
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在这件事上倒突然有了耐性。一滴酒顺着瓶口滑下来，他立刻拿布擦掉，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瓶底有没有残渣，确认没有，才塞紧木塞。
一瓶一瓶排进箱子。
青葵从篱笆缝里看过去，
接下来是浇水。
玄溯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倒进水壶，再拎着走进田里。
春末的太阳出来得早，才没多久就晒得人头顶发烫。田垄之间没有多少树荫，泥土湿润，草叶上爬着细小的虫，水一浇下去，便有蚯蚓从土里翻出一点身子，又很快钻回去。
玄溯不怕热似的，一块地接着一块地浇，水壶空了就回井边，满了再回来。
青葵最开始还无聊数着，后来都数不清了，只觉得玄溯来来回回的影子能把眼睛都晃晕了。
等最后一块地浇完，玄溯终于停下来。
水壶被他放到一边，锄头也靠在树旁。他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被晒深的皮肤上全是汗，顺着额角滑到下颌，再落进衣领里。
他的嘴唇干得发白，喉结滚了一下，大概是想喝水。
水杯就挂在腰间，可玄溯只是靠着树干坐下，像连伸手取下来都嫌费力。
青葵在灌木后皱起眉。
玄溯仰头看了一眼太阳，嘴里很轻地念了一句什么，随后闭上了眼。
他大概只是想睡一小会儿。
青葵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叶片扫过衣袖，发出簌簌的响声。几只蓝尾小鸟被惊动，扑棱棱飞到更高的树枝上，又歪着脑袋往下看。
玄溯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压着，手指还搭在腰间的背包上，好像梦里也惦记着钱袋。
青葵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叫醒他。
他蹲下来，先看了看玄溯掌心。那里有水泡磨破后的红痕，也有细碎的划伤，应该是矿洞里的石头留下的。指节处沾着泥，洗得不算干净。
青葵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他擦额头上的汗。
帕子是浅色的，贴在玄溯脸侧时，把他这些天晒出来的深色衬得更明显。
青葵的动作停了停。
他忽然有一点心疼，也有一点生气。
“笨蛋。”青葵小声说。
玄溯睡的完全听不见。
青葵闭上眼，指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清浅的魔力顺着泥土漫开，像一缕透明的溪水淌过树根。原本有些蔫的树干轻轻一震，枝条肉眼可见地抽长，嫩绿的新叶一簇簇冒出来，很快在上方铺开浓密的荫凉。
阳光被拦住了，地上只剩下一小块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青葵又唤来一阵风。
那风经过不远处的小溪，卷来水汽和薄荷叶的清味，穿过枝叶时沙沙作响。凉意落下来，笼住玄溯周身，也抚平了他紧皱的眉。
做完这些，青葵在旁边那块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坐下。
他本来想等玄溯醒来，再问问他为什么这样拼命。
可清晨起得太早，一路跟踪又费神。青葵坐着坐着，困意便慢慢漫上来。
他趴到手臂上，脸朝着玄溯那边，眼睛半闭。
不能睡太熟，他还要问玄溯。
可是玄溯睡在树下，呼吸浅浅的，连带着青葵也放松下来。
他还是迷糊了一会儿。
玄溯醒来的时候，先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树荫比睡前密了太多，风也凉得不像春末该有的风。他眨了两下眼，刚想坐起来，就看见不远处趴着一个人。
金发散在手臂边，衣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颊压出一点浅痕。
青葵睡在石头上。
玄溯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直，动作太大，背后撞到树干，疼得倒吸一口气。
青葵被这动静惊醒，慢吞吞抬起眼。
两个人一个坐在树下，一个趴在石头上，忽然对视上。
玄溯先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有点哑，“青葵？”
青葵眨了眨眼，像还没完全醒。
玄溯莫名有些心虚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青葵坐起来，没有回答。
他先把旁边的水杯递给玄溯。杯子里不是清水，而是用薄荷叶和橘片泡过的凉果茶。是青葵从自己随身小包里拿出来的，杯壁还凝着细小水珠。
“喝水。”青葵说。
玄溯怔了一下，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
清凉的果香顺着喉咙落下去，干涩的地方终于被安抚。玄溯还没来得及道谢，青葵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最近很忙。”
玄溯点了一下头。
青葵看了眼小桶、田地、装满果酒的木箱，还有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锄头，肯定的说：“忙着赚钱吗？”
玄溯沉默。
其实不用回答，青葵已经看到了。
他蹲下来，视线和玄溯平齐。
青葵平日很少这样看人。他总是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不会太近，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可现在他离得很近，近到玄溯能看清他眼睫上还沾着一点困出来的湿意。
“妍茉卖草莓，是为了买红丝带和甜点。”青葵慢慢说：“铁匠卖矿石，是想换新的熔炉，镇长卖防风草，是为了给他的头发买护养油。”
青葵看着他，“你呢？”
“你从早到晚都在赚钱，连睡觉都不肯好好睡。你想买什么？”
玄溯张了张嘴。
想买什么？说是买，其实不准确，可这些话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玄溯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杯沿。
“很重要的东西。”
青葵问：“比吃饭重要？”
玄溯没答。
“比睡觉也重要？”
玄溯仍旧不吭声。
青葵低头，看见他掌心被木桶磨出的红痕，睫毛很慢地垂了一下。
“那比我还重要吗？”
这句话落下后，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玄溯猛地抬起头。
青葵自己也愣住了。
他说得太快，等反应过来时，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熟透果子，砸得让他措手不及。
青葵耳根一点点红了。
他别开脸，声音小了些，“我的意思是……”
解释到一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
“你以前总来找我，现在不来了。”
这回轮到玄溯说不出话。
他这几天脑子里装的全是金币。
果酒能卖多少，腌菜比原料多赚几倍，矿洞哪一层铁矿最多，炸弹要用多少煤和铜，雨天钓鱼能不能多卖一点价钱。
术师的一万金币像一根钉子，把他的日子钉得又满又紧。
但现在，玄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笨得没救。
他把杯子放到一边，手指蜷了蜷，想碰青葵，又怕自己满手都是泥，只能停在半路。
玄溯说：“不是。”
他的声音低下来，却比刚才更认真，“我只是想早点把事情做好。”
青葵问：“什么事情？”
玄溯沉默片刻后说：“现在不能说。”
青葵抬眼。
玄溯立刻补充：“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还没做好，等我做好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青葵看了他很久，久到玄溯的笑容都僵硬了，青葵才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玄溯一怔。
青葵站起来，拍掉衣摆上的草叶，又走到田边，弯腰去捡那只水壶。
玄溯连忙起身：“你做什么？”
青葵：“帮你干活。”
“已经浇完了。”
“那我帮你摘草莓。”
“也摘完了。”
“那搬果酒。”
玄溯下意识道：“不用，很重。”
青葵回头看他，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玄溯立刻闭嘴。
青葵抱起最小的一箱草莓酒，箱子不算大，瓶子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对玄溯说：
“既然你有不能说的事，那我就不问了。”
“但是你不能因为不能说，就把我放在一边。”
玄溯喉咙发紧。
青葵垂了下眼，声音比刚才轻一点，“我会不高兴。”
玄溯站在那里，晒了一上午都没红透的脸，这会儿倒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青葵抱着箱子，继续往屋檐下走。
玄溯赶紧追上去，伸手接过那箱果酒。
“我来。”
青葵不松手。
玄溯也不敢用力，只好和他一人抱着一边。
酒瓶在箱子里晃了一下，发出一串好听的响声，像小镇花舞节会挂在屋檐下的玻璃风铃。
两个人就这么抬着一小箱草莓酒，慢慢往屋檐下走。
玄溯明明一个人能轻轻松松抱起三箱，如今却走得很慢，慢到草莓酒的香气从木塞里透出来，甜甜地浮在两人之间。
放好果酒后，青葵在木牌前停下。
青葵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旁边的笔，想了想，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玄溯凑过去看。
青葵写得很认真，写下：每天必须好好休息。
然后他把炭笔递给玄溯，说：“签名。”
青葵一脸平静，很有耐心地等着。
玄溯只好接过炭笔，在下面老老实实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木牌上那行歪斜的字，忽然觉得一万金币还是很远。
但没有那么难熬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