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Day 29 为什么玄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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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旧镇的风波结束后，纯白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潮汐退去留下的旧物被一件件整理进潮汐旧物间，居民们偶尔还会过去看看那些从海底回来的东西。
玄溯依旧每天忙得停不下来。
有时候去矿洞，有时候接镇上的委托，有时候又不知道从整出一些连镇长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青葵原本以为，日子会重新归于平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玄溯好像总能找到他。
第一次是在森林里。
周二下午，他固定这个时候去镇北的森林，去找用来稳定根系的白苔块。
白苔喜欢长在潮湿的树根背面，不算难找，只是位置偏。青葵沿着溪水往里走了很久，路上没碰见几个镇民，等藤篮装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轻响。
他回过头。
玄溯正从两棵树之间钻出来。
裤脚沾了泥，肩上扛着镐子，手里还拎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蘑菇。
两个人对视片刻。
玄溯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藤篮，“采东西？”
青葵：“嗯。”
玄溯露出灿烂的微笑，“我也是，我们一起。”
然后很自然地跟在了旁边。
青葵当时没多想。纯白镇就这么大，森林又不是只有他会来，碰见一次很正常。
第二次是在旧矿洞。
矿洞离镇子不近，青葵平日几乎不会过去。周三午后，术师托人来问他要一小袋云母粉。
青葵便在下午去了趟矿区。
他到的时候，入口附近都是外来者。
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入口进去。矿灯把石壁照得昏黄，脚下全是碎石。
青葵才走过第一个岔口，前面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片刻后，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还是玄溯。
他背后背着一筐矿，额前全是汗，看见青葵时有点惊讶，把手里的镐子换了个肩，“你怎么来了？”
青葵停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好像玄溯知道这里不是他平时会来的地方。
“找云母。”青葵说。
玄溯便放下矿筐，从里面挑了一会儿，最后真翻出两块给他。
青葵拿着云母回去的路上，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奇怪的地方。
第三次，青葵例行教小朋友学习魔法。
那天下午，他从图书馆出来，镇中央的路上全是刚做完委托回来的外来者，吵得厉害。
青葵不太想从那里走。
于是绕去了西边。
那条路很窄，要从两户人家的菜园后面穿过去，再翻过一段长满野草的小坡，最后从废弃的旧磨坊旁边绕回家。
足足比平时多走一刻钟，可青葵自己却不麻烦。
可小坡刚翻过去，他就看见下面有人。
玄溯正在砍树。
青葵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
玄溯像有所察觉，忽然抬起头，一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青葵。”叫得十分自然。
青葵慢慢走下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玄溯：“砍树。”
青葵有点不相信，又问：“一直在这里？”
“没有。”玄溯实话实说。
青葵：“什么时候来的？”
玄溯抿了抿嘴，说：“大概刚才。”
青葵看着他。
玄溯回避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继续砍树。
青葵没有再问。
那天回去以后，他才第一次认真留意起这件事。
然后才发现，这样的事情其实远远不止三次。
森林、河边、镇外的小路。
甚至有一次，他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去原本准备去的地方，玄溯下午依然找到了他。
有时候玄溯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可总会碰到。
青葵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着外面越来越沉的天。
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窗框。
窗外起了风。
院子里的叶子翻过来，露出浅白的背面，没过多久，第一滴雨便砸在窗沿上。
啪，很快又是一滴。
雨要来了。
青葵停下手。
他一向喜欢雨天，尤其喜欢下雨时的海边。
天气不好，那里几乎没人。海浪一阵一阵推上岸，雨声落进海里，连平时吵闹的海鸟都会躲起来。
青葵以前常常一个人去。
今天他看着窗外，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如果自己去了海边，玄溯……还会来吗？
青葵沉思了一会儿，起身。
他没走正门。
从院子后面那条窄路出去以后，又特地绕开了镇中央。
雨已经下起来了。
泥土被打湿，踩上去软软的，鞋底很快沾了一层泥。青葵从两片树林中间穿过去，又翻过镇外那段没什么人走的小石坡。
一路上没有碰见玄溯。
青葵继续往海边走。
等看见海的时候，雨已经密了许多。
天色灰蒙蒙的，海面也失了平日那种明亮的蓝，被风吹出大片起伏的暗色。浪撞上礁石，又碎成一层白沫退下去。
青葵站在岸边，没有打伞。
细密雨丝迎面落下来，到他身侧时却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往旁边偏开。
偶尔有几滴穿过风流，也会在落到衣襟以前被一小股风托住。
雨下了半天，他身上还是干的。
青葵望着海。
等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海风吹得更大了些。
青葵抬手把被风卷到脸侧的头发拨开，目光仍旧落在前面的海浪上。
过了片刻，他忽然侧了一下脸，身后的小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青葵重新转回去。
雨继续下。
细细密密的雨珠落进海里，远处的山和天都被洗成了一层模糊的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很急促，踩过湿透的沙石，一路朝这里靠近，中间几乎没有停过。
青葵没有回头，直到头顶的雨声忽然变得不一样。
“噼啪。”
雨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青葵抬起头，眼前不是灰蒙蒙的天，而是一把黑色的伞。
“你怎么没带伞呢？”玄溯明显走得急，声音里还带着没匀过来的气息，“雨这么大，也不怕——”
话说到一半，停了。
玄溯终于看清。
青葵虽然站在雨里，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衣摆也一直往后扬，可从肩膀到袖口，全是干的。
一滴雨也没有。
玄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伞，又看看青葵，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青葵转过身，“玄溯。”
玄溯挠挠头，察觉到其中微妙的语气，“……嗯。”
青葵仰头看他，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我有点好奇。”
玄溯握着伞柄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我？”雨点不断落在伞上，青葵问得很轻，“真的是碰巧吗？”
“这怎么说呢……”
青葵没出声，只是盯着他。
伞柄被他往上提了一点，半晌，玄溯：“我是说……”
他难得卡了壳。
青葵耐心等着。
玄溯沉默片刻，终于道：“我确实知道你常去哪些地方。”
青葵歪着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问到这里了。
玄溯把伞往青葵那边偏了一点，“我以前打听过。”
青葵：“为什么打听我？”
玄溯有点说不出来了。
青葵看着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
玄溯明显也发现了，他望着海，又看向青葵，最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出口的答案。
“因为我想学魔法。”
青葵顿了一下，“魔法？”
“嗯。”玄溯很快接下去，“我想找你学。”
青葵没有回答，有很多外来者都说了同样的话。
雨从伞边斜斜飘进来，落在玄溯肩膀上。那件衣服很快洇出一小块深色，他却没发现，仍把伞稳稳挡在青葵头顶。
“你为什么想学魔法？你以前不是一直用剑？”青葵问。
“剑也可以用。”玄溯说得理所当然，“魔法也想学。”
青葵看他一会儿，撇过头，眼里飞快掠过一丝黯然，“你不适合。”
“为什么？”玄溯一怔。
他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内测时期，他背着青葵走过一段路时，青葵曾说过他很适合学火系魔法，但现在又完全相反。
“你更适合战士。”青葵没继续说了，转回去看海浪翻涌着。
玄溯没有放弃，伞跟着往前移，“青葵。”
青葵应了声，“嗯。”
“我是真的想学。”
青葵不说话了，目光落在海面。
玄溯顿了顿，“我想成为魔法师。”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下一句却来得很快，“和你一样。”
青葵指尖轻轻动了一下，过了片刻，眼睫低下，才说：“战士很好。拿着剑，什么时候往前，什么时候停下来，至少都是你自己决定。”
玄溯皱了皱眉。
青葵像是还要说什么，可话到了这里，又停住，海浪往前漫了一截，很快碰到鞋尖。
青葵往后退了一点，“总之，你不适合。”
玄溯看着他，这次没马上反驳，他陷入了沉思，他记得内测时期的青葵不是这样的，明明夸赞过他很适合学火系魔法。
伞下安静了好一阵。
青葵垂着眼。
玄溯手里的伞仍旧往他这边偏着，雨水沿着伞骨汇下来，在玄溯那侧连成一道细线。
过了一会儿，青葵忽然抬头，问：“你真的只是因为想学魔法，才一直找我吗？”
玄溯握伞的手一紧，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青葵也没有催，站在那里等一个答案。
雨点落得密，伞下却很安静。
玄溯原本还看着青葵，没多久，视线就移到了辽阔的大海，轻轻吸了一口气后回答：“也不是。”
青葵眨了一下眼，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被雨光映得很浅，像盛着一层未散的水雾。他看着玄溯，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玄溯明显已经有点后悔，可话出口以后，没有收回去的余地，他抿了一下唇，声音比刚才低很多。
“我只是，”他停了一下，“想更了解你一点。”
青葵没回答，他站在伞下，浅色的衣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金色长发有几缕贴在脸侧。平日里总是温和安静的眉眼，这个时候少见地露出了一点茫然。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是想问玄溯为什么总能找到自己，但他才发现，自己想问的似乎不只是这个了。
玄溯脸上已经开始有点不自在，握着伞柄的手却依旧很稳。
雨声落在伞面上，一下一下，像替两个人填补了这段沉默。
玄溯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话有些突然，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伞柄，“如果你觉得奇怪……”
“没有。”青葵忽然开口。
青葵望着被雨幕笼罩的大海，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只是……”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青葵低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沙子，鞋尖点了点地，“因为以前没有人对我说过。”
风从海面吹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玄溯下意识抬了抬手，像是想替他挡一下，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伞柄。
青葵没有注意，语气平静地说：“别人想了解我，大多是因为我能帮他们，他们会问我能不能画魔法阵，能不能保护他们，能不能教他们一些东西。”
可“想了解他”这句话，青葵似乎很少听见。
“可是你，”青葵转过头，雨幕里，那双翠绿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玄溯，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你好像只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玄溯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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