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Day 28 潮汐旧物间 ...

  •   青葵松开他的手。

      玄溯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上的伤已经被包得整整齐齐,白色布条绕过掌侧,在手腕上打了一个很小的结。

      他动了动手指,不影响用力。

      “今明两天不准用力。”青葵把剩下的药粉重新塞回小瓶里。

      玄溯顿了一下,“不行,明天我还跟着你下海。”

      青葵抬头看他。

      玄溯立刻补了一句:“我就在旁边看着。”

      青葵没说话低头把柜门关好,“明天再说。”

      玄溯还想争取一下,视线却落到桌角。

      那只从海底带回来的玻璃瓶还在那里。

      瓶身已经擦干净大半,发黑的银蜡完整封着瓶口,淡淡的阵纹在光下若隐若现。里面那张折起来的纸贴着瓶壁,安安静静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青葵也看见了,说:“这个今天不能开。”

      玄溯问:“为什么?”

      “封存阵太旧了。”青葵拿起瓶子,对着窗边看了一遍。

      “明天找术师确认一下。要是直接破开,里面的纸可能会坏。”

      玄溯点头。

      青葵把玻璃瓶放回桌上,海雀面包房的旧木牌就靠在后面。灰蓝色的漆已经褪得很厉害,只剩那只张着翅膀的白肚皮海鸟还勉强看得清。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

      第二天上午,镇务处挤满了人。

      术师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看见桌边围了整整一圈的,他脚步停了一下,问:“开会?”

      镇长:“看信。”

      术师一时不知道纯白镇什么时候连看封信都要这么大阵仗了。

      格菲奶奶已经催起来,“快看看这个阵还能不能拆。”

      术师接过玻璃瓶,翻了一圈,“普通防水封存。”

      镇长问:“里面没危险?”

      术师抬眼,冷冷地说:“有。”

      一屋子人立刻安静。

      “纸太旧。”术师把瓶子放回去,“手笨一点就碎了。”

      镇长:“……”

      有人小声说:“术师说话还是这么吓人?”

      最后还是青葵来开。

      他重新补全瓶口快要消失的阵纹,再用一层很薄的风裹住里面的纸。镇长拿小刀把封蜡沿边缘挑开,木塞拔出来的那一刻,玻璃瓶里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青葵抬手,一张卷得很紧的纸慢慢从瓶口飘出来。

      纸页泛黄,几道折痕已经发白,却没有湿。

      “还能看。”镇长伸长脖子。

      青葵把纸平铺到桌上,又在四角各压了一小块干净的木片。

      周围的人立即往前挤着看。

      “别挤。”

      “我没挤。”

      “你脚都踩我鞋上了。”

      镇长被吵得头疼,严肃说:“都安静。”

      屋里总算消停。

      他低下头,信上没有日期,开头也很简单,只写了一个名字。

      ——阿芙。

      门边立刻有人出声,“阿芙?”

      一个白头发的老人皱着眉想了半天,“我曾祖母好像就叫这个。”

      格菲奶奶立刻说:“叫阿芙的多了,先听完再认祖宗。”

      周围笑起来。

      镇长也懒得管他们,继续念。

      写信的人没说什么大事。

      只是说家里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母亲非要带那口旧锅,明明锅底都开始漏了,怎么劝也不肯扔。

      读到这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格菲奶奶却很赞同,“用了那么多年,当然得带。”

      玄溯原本站在靠后的位置。

      听见这里,忽然往门外看了一眼。前几天从海里捞上来的那口破锅就晾在墙根下。

      锅底也漏。

      镇长昨天还说今天必须扔,是不是同一只不好说,玄溯决定等会儿先不扔。

      镇长继续往下念。

      小科的猫又跑了。

      中午还看见它蹲在海雀面包房后面的墙头,到了傍晚就怎么也找不见。

      要是看见了,记得把它一起抱到码头。

      玄溯站在人群里听着。

      莫名觉得那些埋在海里冰冷的石墙忽然有了些温度。

      门前以前也许晾过衣服,台阶上有人坐着吃过东西,海雀木牌下面,大概真的有个小孩每天趴着窗户往里看。

      然后有一天,这些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

      镇长念到最后几行时,屋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明天潮水还会更高,镇长让所有人天亮前离开,门上的钥匙压在第三块石头下面。

      最后一句是:

      等海退了,我们再回来。

      镇长停下来,纸上没有别的了。

      屋里也短暂安静。

      他们后来再也没有回到潮汐监狱。

      旧镇沉在海下。

      钥匙、木牌、旧锅,还有那些建筑,都留在那里。

      有人忽然站起来。

      镇长抬头:“翻什么?”

      “家里有本很旧的账册,我爷爷留下来的,上面说不定有名字。”

      另一个人也想起来,“我家还有一串旧钥匙。”

      “哪来的?”

      “不知道,反正没人知道开哪里的。”

      “那还不快拿来!”

      几个人说走就走。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镇务处,很快空了一半。

      老渔夫没动,他坐在窗边,烟斗拿在手里,很久没点,“我小时候听我父亲说过。”

      玄溯看过去。

      老渔夫望着桌上的信,“说纯白镇以前搬过一次。那时候下面还有房子,后来海涨了,全往山上搬。”

      “我一直以为他夸张。”老渔夫摇了摇头,“老人有点糊涂时,讲以前的事,谁知道哪句是真的。”

      虽然知道了,至少这一句是真的。

      临近中午,镇务处才重新安静下来。

      信不能一直摊着。

      青葵拿来两张吸水的干纸,垫在下面,又用薄木片慢慢把折痕压平。

      玄溯坐在旁边。

      今天早上拿去问过价的那枚旧魔导零件就放在手边,里面的储能石还能用,铁匠给的价不低。

      玄溯本该挺高兴。

      青葵压好最后一角。

      玄溯忽然问:“他们后来都留下来了?”

      青葵抬起头,“谁?”

      “以前住下面的人。”

      青葵点了点头,把一张翘起来的纸边重新抚平,“不过很多人还是留在纯白镇,小部分去了别的镇。”

      玄溯低头看着那封信,“房子都没了。”

      青葵:“又盖了。”

      玄溯看向他。

      青葵没察觉。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海底简图的一角被掀起来。

      他伸手按住,“旧镇不能住,就往上搬。”

      青葵低着头,语气仍旧淡淡的,“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地方住的。”

      玄溯没出声,却盯着那封信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等海退了,我们再回来。

      青葵已经拿起旁边的简图,“下午还去吗?”

      玄溯回神,“去。”

      ~

      那天下午,他们清到了旧街更深的位置。

      沿着潮汐街往下,有一段路被倒塌的石墙整个堵住。

      玄溯挪开最外面的碎石,里面露出一扇半塌的门。

      门上的木牌早就烂了,只剩一小片铜制底座。

      青葵抹开上面的泥,勉强看见几个字。

      驻守魔法师。

      两个人对视一眼。

      青葵看了看里面有没有黑藻,确认安全以后,才弯腰钻过塌掉的门框。

      里面比想象中完整。

      靠墙摆着一张石桌,两只木柜虽然已经腐朽,底下的魔法封存纹还在。青葵清开上面的海泥,从里面找到几本发潮的旧记录。

      玄溯则对角落里一只木箱产生了兴趣。

      箱锁整个锈死,上面还黏着一只海星,他先抠海星。

      青葵到石桌边,翻开记录。

      前面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哪一段防护阵需要补,谁家的屋顶被风掀了。

      再往后,纸上的字越来越潦草。

      暴雨持续,黑藻异常增生,潮位超过旧纪录,东侧开始进水。

      青葵翻页的动作慢下来。

      最后一页只剩很短的一句话,东街房屋无法保全,先撤人。

      下面有另一种颜色的墨,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全员撤离,无死亡。

      青葵的手停在纸边,很久没动。

      旁边偶尔传来玄溯用短刀撬木箱的声音。

      青葵重新看了一遍那两行字。

      这位驻守在旧镇的大魔法师,最后还是没能挡住潮灾。

      潮汐街沉了,码头没了,魔导塔也没能留下。

      青葵从小听到的魔法师却不是这样的。

      大魔法师应该站在最前面,应该足够强,强到风雨不能越过去,强到身后所有东西都完完整整。

      青葵低头过了一会儿,却又忽然问:“玄溯,你觉得他做得好吗?”

      玄溯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青葵把记录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玄溯过来,弯腰看了几眼,抬起头,“人不是都活着吗?”

      青葵没说话。

      玄溯已经回去了,重新蹲到箱子前,把那只海星放到旁边。

      “那不就行了。”他说得太自然。

      短刀重新插进锁缝,玄溯折腾了两下,箱子纹丝不动,求救道:“青葵。”

      没有回应。

      “青葵?”玄溯回头。

      青葵已经把那本记录合起来,“嗯?”

      “这个打不开。”他指了指箱子,“你看看能不能打开。”

      青葵走到他旁边,蹲下,对他说:“往旁边一点。”

      玄溯立刻让开位置。

      青葵伸手摸了一下锁芯。

      玄溯凑近,“能开吗?”

      青葵侧过一点身,“把那边托住。”

      玄溯照做。

      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箱子前,开始研究那把不知道卡了多少年的旧锁。

      刚才那本记录被留在石桌上,纸页被水流轻轻掀开。

      ~

      又过了几日。

      镇务处终于彻底放不下东西了。

      窗台上是旧魔导灯,门边靠着海雀木牌,桌下塞着三只还没辨认出处的箱子,连镇长平时放茶壶的位置,都被一只旧铜钟占了。

      镇长忍了两天。

      第三天终于把后面原本堆杂物的小屋腾了出来。

      窗子修好,墙灰扫掉,又搬进去几排木架。

      格菲奶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得有个名字。”

      镇长:“旧镇物品存放处。”

      格菲奶奶说了实话:“真难听。”

      最后木牌上写成了——潮汐旧物间。

      东西一件件搬进去。原本玄溯捡回来时谁都嫌弃的那些“垃圾”,也慢慢有了名字。

      旧物间还多了一本登记册,镇长亲自写,字很大,一页记不了几样。

      青葵下午过来时,顺手拿起来翻了翻。

      前面是从旧镇来的物品名字,翻到最后一页却有点不一样

      外面忽然传来镇长的声音,“不行!”

      青葵抬头。

      紧接着又听见玄溯,“先放门口。”

      “门口也不行。”

      “墙边。”

      “也不行。”

      “窗——”

      “你敢。”

      青葵合上册子,走出去,玄溯果然又从海边回来了,裤脚还是湿的,怀里抱着一只藤筐。

      里面放着两块刚清出来的旧木牌、一只缺盖的铜壶、几本被魔法蜡封好的册子,还有一些暂时看不出是什么的零件。

      东西不算特别多。

      问题是没地方了。

      镇长堵在门口,一步不让。

      “先让我先收拾,不然真成垃圾站了。”

      玄溯低头看看自己的筐,实在不想多走几趟:“可以挤一挤。”

      “不能。”镇长看他的眼神已经非常平静。

      玄溯不说话了,低头看着那筐湿东西,难得露出一点发愁的样子。

      青葵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先放我家吧。”

      玄溯抬起头。

      镇长也跟着回头,“你家?”

      青葵走过去,看了一眼藤筐,里面的东西大多还湿着,“反正要晒。”

      玄溯没有马上答应,纠结地说:“会不会太多?”

      青葵想了一下,“院子有充足的空间。”

      玄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抱着藤筐站了好一会儿,“真的放你那里?”

      青葵已经转身往外走,听见这句,又回过头,金发被微热的风吹起一点。

      他看着玄溯,点了点头,“院子的魔法阵不会拦你,你可以随意进出,不止这些,你有贵重的物品也可以放在那,很安全。”

      玄溯站在原地。

      身后的旧物间里,那本登记册还摊在桌上。

      最后一页墨迹没干。

      感谢拾获者:青葵、玄溯。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几步。

      玄溯这才抱紧藤筐。

      快步跟了上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面是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 微恐快穿《炮灰恶毒又貌美可会被人觊觎[快穿]》 古耽修仙《天龙人终究敌不过龙傲天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