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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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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庙已经有些年头了,加上没有人修葺看顾,屋顶不知破了多少个洞,真真是屋外下大雨,屋内落小雨。环顾四周,这诺大的海神庙只有一座海神像还算全须全尾。
海神像不似平常神庙的宝相庄严,反而是个慈眉善目的女神,眉间似蹙非蹙,几分怜悯跃然而上,双眸微睁,俯视着前来的众生,虽为俯视,却没有倨傲之色,反倒显露出慈爱的神色,像是看护着众生。
范随溪环顾四周一眼,无奈叹气:“今天只能在破庙里将就一下了。”
一旁的三斤却在这时道:“我见过她。”
范随溪很是不以为意,“几百年前九洲之地哪个地方没有神庙,哪个人不参拜这些神仙,曲阳近海,这大大小小的神庙不知多少,见过不是很正常?只不过,如今人人都能去沧海尽头的仙山拜山门登仙途,谁还拜这些泥塑的神像?”
见三斤许久没有说话,范随溪不免回想自己刚才说得话,莫不是那些话伤到了他?莫不是他是这些神像的虔诚信徒?
范随溪刚想安慰两句,转过头时却忽然止了声,说不出话来。
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一场雨,将那身上沾染的泥垢冲得干干净净,也显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张有些清冷的面庞,肤色白皙,浅而淡的眼眸,如同琉璃,也正因此,多了几分疏离的神色,不敢让人亲近。明明衣衫褴褛,偏偏让人不觉落魄,反倒似出尘明珠,洁白无瑕,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范随溪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半天没有出声,硬憋了半口气才发出了声:“三斤,想不到你长的还挺……”范随溪本想说“人模狗样”,却又觉得实在不搭,思考了半天,最后只悻悻道:“长的……还挺人模人样的。”
三斤像是入了魔怔一般,呆呆的望着那神像许久,好不容易动了,却是莫名的动手把这神像上杂草给清理了一番,让神像显露出更加清晰的面目来。这让一旁的范随溪落得满脸问号。
“你这是干什么?一个破落神像而已,还费那个劲。”范随溪随意得靠在柱子上,不解的望着正打扫的三斤。
三斤头也没回的道:“眼熟。”
范随溪更加不解了,但又一想到三斤脑子是个不大聪明的,自己还与他较什么劲呢?
范随溪随意摞了几捆草,就这样当个简易床铺。范大公子虽出生名门世家,从小也是享尽荣华富贵,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但当初范大公子偷跑出门,发誓要闯出一番事业出来,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也是吃尽了苦头,夜宿荒郊野外的事也不是没干过。如今这种简陋之地,范大公子也是过得熟门熟路。
范随溪躺了会儿,正觉无聊,抬头一见,三斤双手合十的跪在神像前祭拜。
范随溪支着头盯了会儿,忽然心血来潮,转身爬了起来,也有样学样的跪在了神像前。见三斤一脸疑惑的望过来,范随溪很是自然的回道:“既然都来了,便也求个心安吧,希望这海神还能起点作用,保佑我成功拜入仙门,顺利成仙。”
三斤面无表情,却在眼神中透露出无语之色。范随溪心大惯了,当然不会管三斤怎么想,拜完了神像,拍拍身上的灰尘,又躺会去睡觉了。
许是今夜的雨太过嘈杂,又或者是对明日入仙门的迷茫。范随溪躺了半响,硬是没有睡着,刚想起来吹吹风,就见三斤坐在门槛前,双眼出神的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随溪倚着墙角静静的望着,“三斤,你在想什么?”
三斤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范随溪继续道:“三斤,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我看你的衣着相貌,并不像穷苦人家出身,说不定还是个名门世家之后。”
三斤平静的回答:“不知。”
范随溪打量了一番三斤,“那你为什么要去杀人?”
三斤依旧回的“不知。”
范随溪自顾自的继续说:“每个人做事都会有原因和目的,就像有的人去仙山是为了成仙寻求长生之道,有的是人为了权利和富贵。你要杀的人也许是曾欺你负你辱你,总归是有理由。”
范随溪望着三斤有些冷峭的侧脸发呆,半响才道听见三斤道:“或许吧。”
范随溪悻悻的打了个哈欠,“估计你的身份也不简单,你那衣服虽破但却是丝绸所制,而且你要找的那个人还是在沧海尽头,其中也不知牵扯了多少恩怨情仇,本公子虽不才,但卢阳范氏也算大族,日后你只要不犯什么滔天大罪,本公子还是能护一护你的……”
待到三斤转过头来时,范随溪已是睡得香甜,也不知伴着这大雨,枕着这枯草做了什么美梦。
“霍衡光……霍衡光……”恍惚之中,三斤似乎听到一阵阵唤人的声音,声音空灵,似远似近。三斤明明不知道名字,却冥冥之中有无数着声音告诉他,他就是霍衡光。
四周一片混沌,真是应了那句伸手不见五指的俗语,霍衡光只得循着声音走去,酿酿跄跄的走了百步,隐约可见前方散发着微弱的光。细细瞧去,光中还有一人,也许那光也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霍衡光再往前走了几步,那人的身影也更加清晰可见,只是脸却瞧不清楚,只隐约觉得那是一张慈悲脸,眉眼温柔平和,被静静的望着,也感受到了那股轻柔的力量。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霍衡光莫名想起那座海神像,也是一样的注视,一样的平和。
“霍衡光。”那人说话了,“你我此生有三面之缘,此次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霍衡光试探性的问道:“您……是海神?”
那身影轻轻的笑了:“是,只是以后便不再是了。”
霍衡光不解,忙问道:“为何?”
海神却没有正面回答霍衡光的疑惑,只是道:“你的一生劫难都在海尽头,此次若再去,不免再陷囹圄。”
霍衡光的答案依旧同往日回答范随溪一样,一如既往的坚定,“若不去,我会一生后悔。”
海神轻轻的叹了一声,不知是叹霍衡光的固执,还是叹他未来的命运坎坷。终归是妥协了,海神虽不忍这后生未来坎坷一生,却终究抵不过命数天定,更何况如何已经只剩一抹神识的自己,便是有心相帮,也是有心无力。
“霍衡光,我已无力帮你,此次相见亦是告别,你若执意要去,便成仙吧,入长生界,改变这世界的样子,也许你的一线生机就在那里。”海神的声音也渐渐远去,那模糊的身影也同晨雾一样,在一点点的消散。等到一切散去,周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喂——三斤!三斤!”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响,甚为扰人,只听声音又自问自答的道:“不会又死了吧?这小子不会有罕见病症,动不动就死的那种?”也许是这说法实在离谱,让说话之人不免自我怀疑起来,纠结了半响,也不知捣鼓些什么,半响没了动静。
霍衡光努力的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挣扎了许久,只感觉这光实在刺人,让人几乎要流下泪来。霍衡光这才趁着眼皮子刺痛的瞬间,睁开了眼,这睁眼一瞧,便见一张俊秀却又青涩的脸庞,正是范随溪。只见范大公子高举着手,一副随时要落下来的架势。
见霍衡光醒了过来,范随溪将手默默收了回去,露出了个嘴角抽动的笑容,“你醒了!我……我刚正准备叫你呢。”
霍衡光却没搭理范随溪那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的话,只是眼神呆愣,久久不能回神。脑海里总是回旋着海神的话音,一边是自己去了那仙山,可能会死在那里,一边是自己心底的声音,去吧,那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关乎自己的身世,有着自己为什么要杀一人的理由,思绪繁杂,总是没有个结果。
范随溪见人又陷入癔症似的,嘴角一撇:“得,果然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范大公子正一脸惆怅,却见眼神呆愣的人此刻恢复了清明,起身便往外走。范随溪回过神来,便要把人拉住,免得再去那大街上被人再撞傻了。
霍衡光转过身道:“霍衡光,我的名字。”
范随溪随口应了句,动作依旧没停,刚一碰到人的衣角便忽得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啊?”随即,范随溪立马一个大跨步,转到了霍衡光面前,面露惊喜:“你——你想起你的身世了?所以你的脑子真没病?!”
霍衡光道:“只有名字,其他并无。”
范随溪不免可惜的叹了一声,却又听到前方霍衡光催促的声音:“还不走么?”
范随溪不解的问道:“去哪?”
霍衡光望向了海面,目光直透过无尽的海水,落在了尽头,那是仙山的方向。
“仙山。”霍衡光回道,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前几日从那坟地里爬出来,思绪混沌,日日过得如同行尸走肉,只有心中的一个念头驱使着自己,靠着那个念头也让霍衡光活得稍微像个人,而不是行尸般的无知无觉。如今灵台却异常清明,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哪怕是前路危险重重,万千险阻,会生死道消,霍衡光也依旧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