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曲阳临 ...

  •   曲阳临近沧海,原本是偏僻之地,但这几百年来,常有仙门从沧海的另一头驶船而来,到这曲阳为仙门收徒。于是,这原本有些偏僻的渔村慢慢有了名声,许多人从各地不远千里赶来,只为拜入仙门,祈愿从此以后能够平步青云。许多人也就此在曲阳定居了下来,只为等着仙门来收徒时自己能够及时拜入仙门,这也就造就了曲阳日渐繁华,成了这东边上的第一城。
      这城一旦繁华起来,各色人马也就多了起来,三教九流,富商豪强,王公贵族多能在这里看到。因而,曲阳城内不管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已经是屡见不鲜了。
      这白日街头纵马的事也便不是什么新鲜事。
      “让开!让开!快让开!!”
      这街上买卖吆喝声不断,但又一个声音格外高亢激昂,生生把这些吵闹声给压了下去。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若是往日听应该是个清润而明朗的声音,但此刻那少年趴在马背上,声音起起伏伏,像是海边的波浪声,跌宕起伏中有着藏不住的惧意。
      “快让开!快让开!”少年继续在马背上大喊,所过之处,人人皆退避,硬是让出了一条可以跑马的道。
      这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纵马游街的事隔个几天便要上演一次,司空见惯了,便也懂得了如何趋利避害,如何在看热闹中保全自身,
      但今天有些不同,平日里那些大人物总是嚣张跋扈些,纵马游街总是喜欢摔着马鞭,从这街头跑到那街尾,张扬肆意的模样每个人都能看到。
      但今天不同,那少年的声音不像是兴奋张扬的声音,而是害怕的的尖叫。
      少年一路嚎叫着,竟也跑了一路,没有一人受伤。少年这才从马背上挺直了腰背,想要把马勒停,可受惊的马儿却全然不管,只管撒着蹄子狂奔。
      马背上的少年正琢磨着让受惊的马停下来,耳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少年不明所以的抬头,眼角一瞥,那赫然分明的大道上出现一个脏兮兮的乞丐。
      那乞丐走得颤颤巍巍的,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妪,手脚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架势。
      少年惊得大叫:“前面那个,快让开!不要命啦!”
      那乞丐浑然未觉,只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少年整个人既要稳着自己防止被甩下马,又要让马安静下来,手忙脚乱好一阵,结果却是离那个乞丐越来越近。少年一个着急,手中缰绳紧勒,马儿顿时受惊的跳起,少年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甩下马,狠狠地栽了个跟头。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但好歹受惊的马冷静了下来,正安静的站在不远处。少年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拨开人群,见到了躺在地上的乞丐,也不知是死是活。
      少年几乎要破口大骂这乞丐讹人,但那乞丐装死的技艺实在高超,这么多人指指点点也不见丝毫动弹。
      “这一动不动的,不会真死了吧。”
      “刚才见马都不躲,八成是来讹人的。”
      “就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大家要不救他一救,是死是活不就有数了。”不知是谁说了这话,一众围观的人群立即如鸟兽四散。
      少年沉思许久,终于认命把这乞丐抗到了医馆。
      今日医馆坐堂的是个老大夫,老大夫平日里最多也就分拣分拣药材,出门问诊的事早已经是徒弟们的事,恰好今日曲阳的高家的公子病了,医馆里的大夫全被叫过去了,唯留下个年事已高的老大夫在这里看着。
      老大夫正分拣着药材,便见一个少年抗着个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拉着老大夫说要看病。
      “大夫,看看这个人是死是活。”
      老大夫被拉得酿酿跄跄,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架,好不容易站住了身,就见一个乞丐躺在眼前,胸膛平展,不见一丝起伏。老大夫打了一个哆嗦,
      少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老大夫面前,“给我好好瞧瞧他。”
      老大夫哆哆嗦嗦的搭在了脉搏上,静默许久,一手捋着胡子,“这人脉搏虚浮无力,恐怕……”这老大夫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这本就抖动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少年不明所以,“大夫,他怎么样?”
      老大夫面色怪异,直叹道:“怪哉,怪哉,已不用救了。”老大夫一脸淡定的起身,步子迈得倒是异常快,三步两步就远离了少年和乞丐。
      老大夫刚一走远,那乞丐就指尖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少年不由感叹:“神医啊,这么快就好了。”少年正想感谢一下老大夫,却见人躲得远远的,一脸神情跟见了鬼似的,连连摆手示意让人离开。
      少年只得放下感谢之心,转头便见乞丐嘴唇微动,似乎是有话要说。少年附耳听去,只听到乞丐轻轻吐露一个字:“饿。”
      感情这乞丐是饿晕了才栽倒在自己马前,原来是自己冤枉了人家。少年立马大手一挥,带着乞丐直奔酒楼,颇有送佛送到西的豪迈气概。
      少年在家是一向奢豪惯了,如今出门在外也是没有半点节俭之心。进了酒楼,硬是把这店里的菜式点了个遍,让这同堂的食客频频张望,觉得不知从哪里来得冤大头。
      “今日公子我请客,让你吃个够,就当给你赔罪了,今天这事就当揭过了,怎么样?”
      乞丐没有搭理,只管埋头苦吃。少年啧啧称叹,“你这活像几十年没吃过饭一样。喏,今日这些都是你的。”
      乞丐依旧没说话,少年依旧没有气馁,依旧自说自话,“本来吧,今日这事本来也怪不到本公子身上,是你自己饿晕栽倒在本公子马前,本公子请你这顿饭是看你可怜,谁叫本公子这么善良呢。”少年越说越把自己说服了,心头不由高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本公子叫范随溪,乃是卢阳范氏的公子,今日也算和你认识了,等我日后去了那沧海尽头的仙山中拜了仙门,成了仙,说不定还能照拂照拂你呢。”范随溪说得越发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乞丐神色的突然变化。
      乞丐抬起头,磕磕绊绊的出声,“不……不知道……名字,仙……仙山,我也……去。”
      范随溪一愣,立马大笑起来,“你——你说你要去仙山?你这样谁会收你?”
      乞丐却是异常的笃定,任范随溪如何取笑也是如何都坚定着说要去仙山。
      范随溪手撑着头,一脸不解的望着乞丐,“你去仙山?你去仙山干什么呢?”
      乞丐语气淡淡:“杀人。”明明语气平静,整个人都散发着落魄的气息,却莫名让范随溪感到对面之人的坚定。
      范随溪随即又大笑起来,“你?杀人?就你,饭都吃不上了,还杀人。我看你不仅是个乞儿,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乞丐没有反驳,只是呆呆的坐着。其实说来,他也不知从何反驳。他不知他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说要杀人,却不知那个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凭借的只不过是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要杀一个人,那个人,就在沧海尽头的仙山。
      见乞儿那一脸茫然的模样,范随溪终于止住了笑声,“谁叫本公子我好心呢,既然你想去仙山,本公子就勉强收你为仆从,让你跟我去仙山。”
      乞丐说得依旧有点瑟缩,“谢……谢。”
      范随溪低头沉思了会儿,又见桌上叠起的碗筷,又有了注意,“你没个名字,本公子连使唤你都不好使唤。要不这样,你看你这么能吃,本公子估算一下,足足三斤的饭食,要不——就叫你三斤!”
      乞丐依旧没什么反应,既不见赞成也不见反对。范随溪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就这么敲定下来。
      范大公子带着三斤颇为高兴的出了酒楼,“本公子带你好好拾掇拾掇,这个样子跟着公子我可不行。”这厢正说着话,便迎面一个小乞丐撞过来,差点将范大公子撞的四脚朝天。
      范随溪一手捂着额头,痛得呲牙咧嘴,“今天可真是命犯乞丐。”
      可马上,范随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忙往怀中摸去,果然,怀中的银子不见了,而那偷钱的乞丐却已经跑得老远。
      “竟然敢偷到本公子头上!”范随溪提脚就要追人,誓要给那偷钱的人一个教训。刚跑了两步,就见三斤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范大公子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懊悔,怎么就同意带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去仙山。如今不同意也是没法子了,只得咬牙坚持,“还愣着干什么,跟本公子追啊,不然咱俩都得露宿街头。”
      那小乞丐一看表就是惯偷,对这曲阳城的情况甚是熟悉,仿佛是这泥里的泥鳅,格外狡猾,两人一路追赶,却硬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不动了,这家伙分明是在戏耍本公子。”范随溪喘着粗气,一脸狼狈,但看那小乞丐一身轻松,甚至还转头来,朝两人做了个鬼脸。这下但是气到了范大公子,撸起袖子便要抓人。却还没动两步,那小乞丐朝身后倒去,跳入了水中。
      曲阳本就临海,这里的人也或多或少熟悉水性,这小乞丐便是如此,也许是经常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水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偏偏范随溪和三斤都是个旱鸭子,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人在面前游走而无可奈何。
      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的范大公子本就如霜打了茄子,结果天公不作美,随着一声闷雷炸响,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难道连老天也与我作对。”范随溪唉叹一声,却又心有不甘,自己偷跑出来不就是为了闯出一番事业让他们刮目相看吗,如今已经到了曲阳,就差临门一脚……
      “那边有……避雨的地方。”一直不曾出声的三斤指着远处的房子道。范随溪顺着望过去,那是一个立在海边的神庙,因无人祭拜断了香火,已经破落得不成样子了。
      待两人走近,才渐渐从那残墟里认出几个字——海神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