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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十二、 ...

  •   十二、

      大姑来闹了一场。

      因为绿莹姐不见了。

      父亲非说自己把她送进城了,后来又改口说她自己走了,大姑不依。大闹了一场,还叫来了县里的警察要说法。

      村里人来看热闹,有拦的,有乱起哄让大姑砸的,有帮偏架指着大姑骂的,把我家门口弄得一片狼藉。终于看够热闹了,大家四散去,这场不大不小的闹剧也以家庭纠纷结果。

      大姑后来拿绿莹姐的照片报了案。

      绿莹姐其实没走,她哪儿也没去,哪儿也去不了。她被爹锁在了地窖里,脖子上拴着铁链,像狗一样。

      起初是用麻绳,可后来发现她竟然砸碎了碗,想用碎片磨断绳子,便干脆换了结实的。爹在地窖里铺了干草,还给她准备了尿盆和被褥。

      爹没瞒我:“养着吧,不多这一口饭。”

      他知道我也不想绿莹姐走。

      娘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她做饭的份量好像大了些,对爹隔三岔五跑去地窖也没问过。但她越来越瘦了。有时候看见娘,我甚至会想起皮包骨头的旺家。

      我开始照常上学。病好后发现许久未照面的伙伴们嘴里多了很多新鲜事儿。我想听,他们就笑嘻嘻道:“上贡。”

      我说:“啥是上贡?”

      男孩儿们笑了,凑在一起兴奋又雀跃的说:“就是偷漂亮妞的东西交上来,换秘密。”

      他们说:“普通的换普通秘密,贴身的换下三儿秘密。”

      我知道“下三儿”什么意思,我又想起来绿莹姐那天晚上的样子了。

      有个眼尖的瞧出来了,伸手往我裆下一抓,乐了,嚷嚷道:“朱天赐想女人了!”

      我臊的慌,去掰他的手,一群人却笑得更欢了。一个年龄大的神神秘秘道:“朱天赐,你被吹过箫没?”

      我说:“啥叫吹箫?”

      那一帮子又笑开了,为首的说:“就是漂亮妞儿把你小鸡儿含嘴里舔,爽的你哆嗦。”

      我说:“那多脏啊。”

      男孩儿们“吁”的笑我:“小屁孩儿,你懂个啥!”

      我心里不服。

      ——

      晚上,是我去给绿莹姐送饭。

      绿莹姐瘦了,也脏了,整个人被打怕了,像畏缩的鸡崽子缩在角落,一点儿动静就让她发抖。我踏着土台阶下去,她听到了就抱着头尖叫,声音哑的像将杀的鸭子。

      我说,绿莹姐,来吃饭。

      绿莹姐顿了一下,露出了她整张脸。她瘦的要脱相,眼球外突眼里全是血丝。嘴唇是干裂的,嘴角有一块很显眼的淤青。她好像掉了两颗牙。

      绿莹姐真好看。我想。

      绿莹姐看到是我,目光从犹疑逐渐开始聚焦。她站不起来,只能艰难地爬过来,用嘶哑又发抖的声音求我:“天赐,天赐。”

      她说:“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放我出去。”

      我说:“我放不了,爹会打我。”

      绿莹姐的眼球要突出眼眶,她满脸都是泪和脏污。听到这话她泪流满面,一个劲儿给我磕头:“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外面好像下雨了。

      一声雷过,我心里像挨了一下,痒痒的。

      我说:“那我一会儿放你出去,但你得答应我件事儿。”

      绿莹姐“哇”的一声哭了,她语无伦次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我心里生长出一点骗人的愧疚,但内心依然蠢蠢欲动。

      我把裤子褪到膝盖,那姿势像在撒尿。

      我说:“给我吹箫,绿莹姐。”

      十三、

      我家有了一件隐秘的喜事。

      绿莹姐怀孕了。

      爹很高兴,晚上回来的时候破天荒买了肉。我嘴馋,吃的撑得不行。

      爹说,端点儿下去。

      我正准备动,却见娘放下筷子。

      娘说:“我去吧。”

      这是娘几个月来第一次表明她知道,她已经装聋作哑很久了。爹闻言瞥了娘一眼,娘敛着目,像尊木木的石雕。

      爹收回目光。他说:“去吧。”

      娘在地窖里呆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病倒了。娘以前很少生病,哪怕病了也能在天不亮的时候爬起来烧火做饭。可这一次她的病重了,躺在床上,她一天天枯瘦下去。

      那天半夜我起来喝水,却见娘回光返照般坐在床头,她的脸白的像鬼。

      她嗫喏道:“天赐,天赐,你咋活啊。”

      我说:“娘,多晚了,你快睡吧。”

      娘应了,缓缓地躺了下去。这一躺,就再也没起来。

      娘叫秋根,王秋根。

      她在这年的深秋死的。

      十四、

      娘死的时候没有发丧。爹说家里人要生孩子了,不吉利。

      我很想娘。娘走后,再没人做饭,我的衣服也没人洗,没人补,被褥也没人晒。

      爹因此烦的很。

      他计划着绿莹姐生了孩子再娶一个,实在不济娶绿莹姐也是一样的,改个名,只当多个能干活的。

      绿莹姐早就不闹了。

      她寻过死。但后来发现自己死不了便安分了。爹说,不安分就打。

      绿莹姐已经瘦的认不出来了,只有肚子胀的大。她因为寻死被打坏了一边耳朵,听不大清人说话。

      我看着她也早没有了一年前的欢喜,兴许是她变破变丑了。我不再去老老实实给她送饭,经常偷懒,一两天才送一顿。

      每一次她都像狗一样扑上去啃。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怪异的梦了,连爷爷的死也忘的差不多了。我老梦见当年的绿莹姐,又美又骚。

      爹晚上不怎么在家。我大了,也渐渐知道他往哪儿去。村西头的刘寡妇是他的相好,俩人天天滚一床被子。

      绿莹姐早不招人稀罕了。

      到夏天的时候,绿莹姐生了。

      她一年来第一次到地面上来,爹架了个塑料棚,她就在那棚里生孩子。有人来帮忙有人来看热闹,我又看见人端着血水往外走,泼到门口的老槐树下。

      院里有男人对爹说:“你他娘藏真好,给人家肚子都搞大了。”

      还有人问:“这小媳妇谁啊?”

      我不愿意在屋里呆,就跑出来玩儿。转角看见了李家俩儿子,李老四死后他俩总在村里偷鸡摸狗,名声很臭。

      我却突然想起来当年旺家生孩子时,他俩吃的鸡蛋了。

      我进院里问爹:“爹,给绿莹姐沏俩鸡蛋吧?”

      爹说:“一边儿去,别捣乱。”

      只听棚里有人喊:“孩子头出不来!”

      爹点了根烟,骂了一句,很不耐烦。他推了我一把:“找谁沏一碗来。”

      我一下就高兴了,撒腿就跑回了灶房,掏了俩个儿大的鸡蛋,找婶娘给我沏鸡蛋。好不容易锅里盛了水,还没烧开,就听见有人进来喊:“不成了不成了!”

      “什么不成了?”

      “生孩子的,大出血了。”

      人往外涌。帮忙的,好奇的,着急的,看热闹的,一股脑全去了。婶娘扯着我往外走,还说:“快着点儿。”

      我回头看灶台上烧开的水,可惜的想,鸡蛋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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