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40、十一（回忆篇28） 只要周

　　只要周卫在，向文就睡得踏实。
　　周卫早上把床褥放回床上整理时，他手掌顿了顿，扭头问她，“你刀呢？”
　　正在扎头发的向文也愣了下，随之敷衍道，“我想了想，这东西不好使，它只会让人短暂的痛苦一下，真正能伤到人的另有妙招。”
　　就比如赵云之，捅他一刀并不能避免后患，但杀人诛心的话，量他往后做事也要退避三舍，好好思量一番才是。
　　而赵云之这边也确实真的愁眉不展。
　　他去了向文之前打工的地方，奈何时间过了蛮久，兼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连长期兼职的那几位阿姨也换了水，不见踪影。
　　这给了向文便利，却给了赵云之苦恼。
　　他不甘心，放纵自己在校园内盘旋。
　　周卫和向文正好一同步入校园，与他打了个照面。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茫然的望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走过，彼此像是很生疏，谁也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他抿唇，失了神魄般定在原地。
　　余光中又遇到了一位面露温和的女学生，有些眼熟，他灵光一闪，跑去拦住她，客气的问道，“你认识向文吗？”
　　她点头。
　　他激动地追问，“那她有没有在餐厅打过工？就学校对面那个？”
　　女学生刚要张口，身侧乍现一位女生，拉住赵云之的胳膊，嗔怒道，“你又这样！向文已经和周卫在一起了，你为什么总是不信呢？你女朋友是我呀！”
　　静姐眉尖一跳，虽然好奇心爆棚，但还是管住了嘴，静静远离风暴现场。
　　她这个人，对人、人性，以及人与人之间发生的各种奇闻异事非常感兴趣，甚至到达痴迷的程度。
　　所以静姐选修了心理学课程，又不断的去体验各种人生，在各行各异的社会环境中观察复杂的人类行为，这是她的独特癖好。
　　也就导致无论发生哪种冲突与误会，她都会远远观测，心里竭力记录下人们的反应，以便回去以后好好琢磨研究。
　　周卫、向文，这两个人有趣、太有趣了。
　　*******
　　周卫再次和静姐商量了下，暂定十一放假之后带着向文去焦老师那里问诊。
　　正好十一放假期间回老家把房子的事情敲定了，一切水到渠成，万事落定。
　　因着周卫死活不愿意再跟向文睡在一屋，这几日她一直独守空房，寂寞不已。
　　导致归家的路上她总粘着周卫，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他干什么她就打下手。
　　这次的长途大巴人满为患，两人挤来挤去好不容易坐到了位置上。
　　他坐在她旁边宠溺地笑了笑，“好了。这下丢不了了，手心都出汗了，松开吧。”
　　她不乐意，便不松手。
　　“向文？”后座的阿姨脑袋探过来，“我没认错吧？变化真是大！越来越水灵了。”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回忆，终于在其中一个篇章中寻到那人的踪迹。这不是大喇叭顾婶子嘛，想当年还是靠她的帮衬，向文才能去张复家过渡。
　　“真巧啊婶子。”她皮笑肉不笑的寒暄道，“您这是去哪里？”
　　顾婶子拿出车票给她看，上面赫然写着“金宜县”三个大字。她想想也对，能坐同一辆车，可不就是去往同一个地方么。
　　她笑着打哈哈，心里五味杂陈，竟莫名产生抵触心理，不想再跟以前那地方的人接触太多。
　　可顾婶子是何方人也？怎可放过她？
　　顾婶子又往前探了下，八卦的盯着周卫，“这是？”
　　向文眨眨眼，“他是我哥……”
　　“哥”字还未出，周卫便接了话，“我是她男朋友。”
　　“哦呦！”顾婶子拍了下大腿，满心欢喜，“真是好啊，看着就是好人家。”
　　可婶子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你们这样挺好，你有归宿了，张复那孩子也快谈婚论嫁了，大家这样都挺好的。”
　　听到此，周卫感到自己的手被握紧，可手的主人却浑然不觉，他敏锐的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波动。
　　“那小子听说混的还不错，对象还是个官家出身，他爸可满意了呢，意气风发的。要我说啊……”
　　顾婶子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似有诸多八卦趣事和她分享。
　　向文听在耳边，却心不在焉，显然在出神状态。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算长的时间里，竟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原来大家早已各奔东西，物是人非。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恍然如梦。
　　她缓缓松开周卫的手，头却靠在他肩膀上。
　　她想：就这样吧。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生命静止在这一秒，她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幸福的很安逸。
　　农村人的性子向来敞亮，八卦的嘴是停不下来的，热情也似火般浇不灭。这一路上他们被顾婶子投喂了不少家乡零食，尤其是那熟悉的驴打滚，即使凉了也非常软糯可口。
　　临分别前，顾婶子拉着向文的手不放，眼含热泪地朝周卫嘱咐，“你可得好好对我们家文文，我们文文苦命的很，你不许欺负她，不然我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要找你算账！”
　　她被这情绪渲染的也动了情，“放心吧婶子，他对我很好的。”
　　顾婶子把一大袋零食塞到向文手里，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好好的昂！”
　　秋叶款款落到零食袋子里，那提袋子的主人似心不在焉，并未察觉。
　　“怎么了？”周卫轻声询问。
　　“没什么……”她呢喃道，“你为什么说是我男朋友啊？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你不确定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正常的吗？
　　“那婶子看起来跟你很熟，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从小看你长大的吧？毕竟我不是你亲哥，如果被人知道你跟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难免会被多想。况且……”
　　周卫举起正握在一起的手，“我们这样不是很明显吗？正大光明的远比让人遐想的要少生事端。”
　　她话到嘴边又咽下，莞尔一笑。
　　这样真的很好，就他吧。
　　两人到家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打扫卫生，她做琐碎的部分，他做重量级的部分。
　　至少常理来讲应该是这么分配的……
　　她看着周卫颤悠悠地提着水桶，眼眉轻佻，“虚啊哥哥。”
　　“是挺虚的。”
　　说完两人均是一愣。
　　好像这话在以前的某个场景中也出现过，恍如隔日。
　　他俩面面相觑，又心有灵犀般再次闷头干活，默然不语。
　　傍晚，夜幕降至，秋叶发出沙沙风响，两片红叶吹进屋内，在空中无规则地打转。
　　向文连忙把窗户合上，回头看向周卫。
　　视线交汇一瞬，周卫侧头坚持己见，“不行。”
　　“理由？”向文不卑不亢。
　　“你太小，你……”
　　她及时打断，“又要说我不懂？你开玩笑呢？说不定我懂的比你多。”
　　“是这样么……”周卫把水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这么懂，是张复教给你的吗？你跟他在一起过对吧？”
　　向文呼吸一滞，好啊好啊，这是吃醋了？开始翻账本了？
　　还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他一起睡，她都独守空房好久了。
　　“怎么，你有意见？”她叉腰，气势上绝不能输。
　　可他却不急不忙的点头，像是早就想到了，“原来你一直喜欢的就是这种。”
　　她不解，“什么？”
　　周卫抱臂注视她，“你一直喜欢能帮助你的人，所以无论是谁，你都会爱上他。以前是张复，现在是我。”
　　这是误会，她要解释，“不是你这样想的，你们不一样。”
　　“那就是说。”他吸吸鼻子，“你已经把我跟他比对过了，你是在按照他的影子找更好的？”
　　怎么越解释越不清呢？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却听见对面男人接着质问，“我可以理解为，以后如果你找到比我更好的、更能帮助你的，你就会爱上下一个人。对吧？”
　　嘿！怎么局势转变这么快呢？
　　气场愈发渐低的向文揣揣不安道，“我不会……怎么会……”
　　周卫逼近她，“还真是这样？”
　　嗯？
　　等反应过来时，周卫的薄唇已经贴了过来。
　　她以为周卫只是为了拒绝与她睡在一个屋子里，所以有了方才的出言压制，咄咄逼人。好让她知难而退，保持距离。
　　可望着他颤抖的眼睫，炙热的呼吸，愈发强势的亲吻，拦腰拥着她的大手紧了又紧，身体也越贴越近，似急迫、似不安、似追问。
　　他的举动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还真是吃醋了啊……
　　这桥段也太老套了吧。
　　不过，爽就对了！
　　她眯着眼伸手抱回去，心里乐滋滋。
　　感觉到向文的手越来越往不老实的地方摸，染上情欲的眼眸忽的一睁，周卫撩起她的衣角，滚烫的大掌覆上去，“你确定？”
　　“我想要……真的……”她的呼吸也不平稳了，美目中光采涟涟。
　　他最后唤了她一声，唇再次覆了上去，这回变得温柔克制，循序渐进地引导着她。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向文出了神。虽然他很努力，但还是有些动作明显生疏急迫，弄得她不是很舒服，她趁着呼吸的空档提醒他，“关灯……拉窗帘……”
　　周卫很听话的起身，再回来的时候他似乎恢复了些理智，眼睛清明少许。
　　他两手撑在她身子两侧，有些抱歉的想要停止，“没有套。”
　　向文摸着他胸膛的手朝门口行李包处轻轻一指，“包里面有。”
　　“卧槽……”
　　她缠上去，犹如勾引青生的媚狐妖。
　　……
　　那掉进屋内的两片秋叶，被风扬起，在漆黑的夜晚中飞舞环绕，又时时发出簌簌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渲起一抹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