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38、游戏幻想（回忆篇26） 秋意盛

　　秋意盛浓，万物硕果累累，情爱生生不息。
　　向文谈恋爱了。
　　这是从静姐口中听到的。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幼稚？还以为你妹妹会想不开，结果自己先谈上了。”
　　静姐喝了口温水，沉吟道，“要不我们再试试？或许可以呢。”
　　周卫扶额，凝思片刻道，“抱歉。”
　　静姐看着这个只谈了一天的前男友，又灌了一口水，“算了，就这样吧。”
　　******
　　周卫也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真的没有他想得那么严重，那天也只是向文心情不好随口而出的一些话而已，是他太敏感。
　　宿舍又热又吵闹，图书馆座位稀缺，他抱着电脑在校园里晃了两圈，给向文发了条短信：在家？我去你那儿写个材料？
　　对方回得倒是快：去吧，家里没人。
　　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心里却不是滋味。不在家学习，难道是去谈恋爱了？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要巧不巧的，那铃声宛如立体环绕，他耳廓颤动，缓缓放下手机，寻着铃声探去。
　　这一探，眼前的一幕令他头皮发麻，眸光瞬间黯然了几分。只见向文坐在赵云之腿上，正低头看着不停响动的手机屏幕发呆，而赵云之那小子手搭在她的腰窝处，模样甚是亲昵。
　　那一刻，他有种养大的孩子被社会小黄毛拐跑的错觉。
　　“向文。”他的语气平静，但又夹着一丝恼怒，“过来！”
　　向文惊得仰头望去，梗着脖子小声问，“怎么了？”
　　“回家！”他负手而去，浑身散发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毕竟一般来说恋爱脑下头时期的女孩都是跟父母对着干，没有一个肯听劝的。
　　直到后方悄悄传来猫儿似的脚步声，他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许多。或许她中毒未深，还有的救。
　　“我没有带回家过。”身后的人小碎步地跟着他，小声又心虚的解释。
　　这不是重点。
　　周卫抿唇，一路未言，健步如飞地领着她回到了家。
　　他把电脑放在桌子上，转身插兜，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回事？被下蛊了？”
　　这小姑娘越长越开，秀气的五官如今变得明媚了不少，鼻尖挺翘，眼睛水灵灵的，竟也学会化妆了，染着唇釉的红唇微张，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说话。”
　　向文听见此话，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扭身去冰箱里拿出来一瓶饮料，殷勤地递过来。
　　这一扭身，周卫发觉她居然破天荒的换了穿衣风格。这套衣服是上露肚脐下露腿，一层薄薄的面料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显得她凹凸有致，颇有成熟味道。
　　“你！”他鼻翼翁动，语气中很是强势，“你清楚的吧，那人不行。”
　　却见她反唇相讥，“哪里不行？我们不是听过墙角的吗？我觉得还可以呀。”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要气我。”
　　“我跟静姐已经分手了，你状态变好之前我不会再谈恋爱。但这个人真的不行，去跟他分手。”
　　眼前的女孩眸光骤亮，却又小声坚持着，“可我已经谈恋爱了，现在不能分。”
　　他的头邦邦疼，难听的话到嘴边竟不敢出口，生怕向文听了逆反心理更严重。
　　“我有个老师，做心理门诊的，跟我去看看？”
　　“我？你怀疑我脑子有问题？”她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不要这么想……”周卫走近一步耐心解释，诚恳地希望她能理智点，“只是正常检查而已，而且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情绪问题，这是正常的。”
　　她把头转向一边不看他，幽幽地，“你还是直接骂我有病好了。”
　　他内心由衷地佩服那些为人父母的勇气与胆量，教育这件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
　　“反正我不同意，你看着办。”他故技重施，板着脸往外走。
　　没办法，这方法虽然老套恶劣但关键时刻真的好使。可这一次，他下楼都有一会儿了，人还没追过来，竟然理都不理他。
　　难道真是被下蛊了？
　　不，估计问题不在向文这儿，而是丧心病狂的赵云之。
　　周卫认为自己也被下蛊了，因为他竟然开始悄悄跟踪他们……
　　隔了几日，天空收回日光，阴沉沉的乌云在空中慢条斯理地簇起又散开，变换成各种形状。
　　周卫压低帽檐，偷偷跟着他们进了商场，向文今天又换了套衣服，依旧是惹眼的风格。他咋咂舌，正要抬步继续跟去，一道身影闪现般拦住了他。
　　“周卫哥！一个人呀？”
　　他抬眼看着向文远去的背影，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张敏挪步正好挡住他的视线，笑嘻嘻地，“我也一个人，一起喝咖啡？”
　　商场人多，那两人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他爽快的颌首，“正好有事跟你说。”
　　虽然已是深秋，但商场里依旧开着空调，张敏穿的少，又喝了口冷饮，冰得她打了个激灵，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卫那不停张合的嘴巴。
　　这周卫屁股刚坐定，嘴巴就跟倒豆子似的不停输出。从向文谈恋爱不告诉他，到那男的有多离谱，再到向文逆反心理多严重，以及他有多苦心劝告却热脸贴冷屁股……
　　她还是头次见这个向来冷眉冷眼的大哥哥跟个怨妇似的在她面前吐苦水，这使他整个人都活络了起来，非常鲜活，再没有小时候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她一边点头敷衍着，一边低头刷着手机心里想着事。
　　眨眼的功夫，手机嗡得一响，她立马直起身，朝周卫谄媚一笑，“周卫哥，我还有事，我得走了。”
　　张敏不等周卫回话，大步往外跑。结果刚跑没几步又折了回来，喘着气嘱咐他，“哥你别忘了，我也算是你妹妹，我跟赵云之才是一对。谁问你你都要这么说，千万别说错了！”
　　周卫瞧着又跑走的人，有些恍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阖了阖眼，眉头一挑，扫了一眼远去的背影。张敏衣服样式怎么和向文一摸一样？他又仔细回忆了下两人今天似乎同样的发式与妆容，眸中瞬间晦涩不明，她们这是在搞什么？
　　******
　　电影院的最后一排最适合干什么？
　　没错！是调情。
　　赵云之把可乐杯放在扶手上，另一边的手慢悠悠地摸索过去，娇嫩的手指捏在他手中，他心里满是得意：这向文也没那么难搞嘛。
　　他还记得那天，他坐在马路牙子上饿得肚子打滚，身体里面不停地对他咕噜咕噜地抗议。
　　恰逢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路过，手里携着一个肉卷饼，那浓郁醇厚的肉香味扑鼻而来。他舔舔嘴唇，眯着眼睛，“小孩儿，过来。”
　　那孩童一脸茫然，但还是听话的走过来，带着探索意味观摩他。
　　太阳正值日头热烈时，晃得他头晕，他抬手指了指，“老天爷让我给你带个话，你凑近点我跟你说……”
　　小孩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瞧他，但毕竟是孩子，好奇心正是重的时候，即使知道不太靠谱，男孩还是乖乖弯腰，侧耳倾听。
　　赵云之趁其不备一口朝肉卷饼咬上去，嘴巴大口咀嚼着。
　　而那男孩似乎受了惊吓，手里的肉卷饼垂直掉到赵云之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不顾形象的哭喊声，“妈妈！啊……”
　　赵云之却不甚在意，拿起肉卷饼又啃了一口，只埋头顾着吃，毫无斯文可言。
　　未及反应，一张钞票横在他们中间，存在感十足。
　　赵云之抬眼，瞥见一只娇嫩的手将钞票塞到男孩怀里，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哄声，“别哭昂，哥哥逗你玩呢。”
　　他顺着手往上瞧，日光晃得他看不清，但轮廓上能分辨出是谁。
　　向文面露难色，但声音轻缓，“你怎么连小孩也欺负？”
　　……
　　赵云之也没搞清向文是怎么又愿意跟他好的了。他那天饿得头晕心慌，只记得她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大概是失恋了心里难受的很，那态度可比以前温和不少。
　　这些他不太在意，他更在意的是她愿意给他钱花，能暂时缓解他的饥饿。还愿意跟他好，这样他既能占到便宜，又能吃喝不愁。
　　电影即将到达尾声，座位上的人都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他拉着她的手起身往外走。
　　他等不及了，之前向文说自己病了，不适合做，要等她病好才行。他知道这是推诿之词，也恰好他这人不喜勉强，女人嘛，心甘情愿做的滋味才更有成就感。反正人在身边，总有水到渠成的时刻。
　　可今天不知怎么，有点忍不住，无论如何他也要试试。
　　他抓着她的手闷头大步往外走，期间向文停下接了个电话。他也趁空浏览了下附近的宾馆，等人挂断电话回来后他便急忙带她前往。
　　向文走得慢，他又心急，赵云之回身想揽着她快点走。
　　却在回头那一刻，生生定格在原地，一脸茫然的他慌忙松了手，有些结巴，“你、你是谁？”
　　女人揉了揉被攥疼的手指，轻轻抬眼，幽幽地看他，“你女朋友啊，脑子坏了？”
　　赵云之不可置信，这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不可能，我女朋友不长这样！”
　　女人挑眉横他一眼，“想死直说！”
　　“向文呢？她……”
　　话还没讲完，赵云之脑袋就被擂了一拳。
　　“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
　　“嘶……那你是谁？”他后退一步谨慎打量她。
　　女人食指冲向他，直言不讳，“张敏，你女朋友。再装傻别怪我不客气！”
　　“等等等等……”他竖起手掌，闭眼吸气，“逗老子玩呢？她人呢？”
　　“谁？”张敏却一改之前的怒意，关切地拿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满脸心疼，“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说胡话了呢？”
　　她泪光闪闪，小鸟依人般埋头钻进他的怀抱里，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呜咽道，“别闹了，我害怕。”
　　而错愕良久的赵云之如初梦惊醒，心中暗忖：不对，这是恶作剧！向文的恶作剧而已，既然她要闹着玩，那他就陪她。
　　他调整呼吸，恢复了往日神情，一把拥住“她”，“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既然是“女朋友”，开个房不过分吧。
　　赵云之按照今日原定规划揽着“她”进宾馆，他本来以为这位姑娘会被下破胆，那么闹剧便不攻而破。
　　怎料张敏居然毫无异常，泰然自若地跟随他的脚步，进门先把鞋子左一只右一只蹬飞，比他还随意。
　　脱衣服脱得很是情愿，她刚要靠近，却被赵云之紧急暂停了。
　　这回换他心里没底的很，他把自己关在宾馆厕所里，心慌地坐在马桶上胡思乱想。
　　有诈，绝对有诈！
　　虽然穿着打扮都很一致，身高体型也差不多，但说话的语气和微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他握着手机对着脸，锁屏随之自动亮起。上面赫然出现一对亲密男女照片，一个是他自己，而另一个，是那个叫张敏的女人！
　　他快速解锁，翻出照片库，从认识向文时起，里面每一张有关她的照片都变成了张敏的模样……
　　心里不禁埋怨：有点过分了向文，最好不要让他逮到把柄，不然就都别想消停。
　　他指尖快速触碰，翻了翻电话记录，心想这总不能骗人吧。他回拨过去，门外铃声乍起，他听到张敏走到门口，轻叩几声询问他，“怎么啦？离这么近干嘛打电话？”
　　闻言此话，他倒抽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心脏不断狂跳。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小青！对，小青认识向文。
　　好在小青并没有拉黑他，他打了个视频过去，也好在对方接的还算快。
　　他激动的拧开厕所门，把摄像头直直对准张敏，强忍住舌头打结的本能反应，“她是谁？”
　　视频那边的小青淡淡回应，“是张敏啊。”
　　“呵。”赵云之得意的勾唇，“她不是向文，所以我喜欢的不是她对吧？”
　　小青沉默片刻，疑惑不解的问道，“谁是向文？你为了张敏跟我分手，怎么这么快又换人了？”
　　那一刻，他浑身血液瞬间封冻，脸色一片煞白。
　　不等张敏的反应，也不等小青的回复，他落荒而逃，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大街上狂奔。
　　是他饿出幻觉了？还是日头太烈中暑了？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荒唐可笑。
　　脑子飞速运转，脚不停地向前冲，他魂不守舍的在商场前大街上跑，正好撞上在附近晃悠的周卫。
　　赵云之神情恍惚地按住周卫的肩膀，似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天坐在我腿上的是谁？”
　　“不是你女朋友？”周卫一脸鄙夷。
　　赵云之很激动，“对！我女朋友，就是你妹妹，她叫什么？”
　　周卫迟疑了几秒钟，认真答道，“张敏。”
　　赵云之无力惨笑：呵，真他妈够刺激，刺激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