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37、谈恋爱这事2（回忆篇25） 这里离

　　这里离大学很近，到处都是青年学子，人手一个背包，步履匆匆。周卫他们走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向文余光看着身侧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你哥可真不好追，我昨天看到消息，激动的睡不着觉，谈恋爱的感觉真好！”
　　恭喜你们。
　　“你也到年纪了吧，有没有想法？”
　　那可算了。
　　“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男生，是不是在追你？”
　　烦不胜烦。
　　周卫插话，“哪个男生？”
　　迟来的关心。
　　见她一直不回话，这对新任情侣面面相觑。周卫松开交握的手，提步到向文身前，发觉她脸色很难看，“心情这么差？”
　　静姐本来想安慰几句，但下意识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对兄妹的气氛很怪异，这种情况她还是少说话为妙。
　　外街的路灯徐徐亮起，商场内的人群络绎不绝。美味佳肴不能填补人心中的缺口，也无法改善大家的心情。
　　一顿略有尴尬的晚餐后，向文被他们送回了家。
　　“我看着你上去。”周卫抽着烟走在她们后面，朝公寓上方颌首，目光沉沉。
　　“妹妹再见。”静姐上半身自然地依偎在周卫的胳膊上，对着她温柔一笑。
　　“再见。”向文本想挤出个体面笑容，但还是放弃了，这对她而言很勉强。
　　她大步走近电梯，看着电梯里面闪动的数字，焦虑的不行。
　　他们现在在干嘛？会亲吻吗？会拥抱吗？会……睡吗？
　　她进了家门，但却没开灯，径直走到窗帘后面，从缝隙处偷贼般观察楼下的一对璧人。那两人贴得很近，不知再说着什么。
　　这一次，她不再喜爱十层高楼美景，反而更厌恶它高耸静谧，厌恶此刻听觉视觉模糊不清。
　　人终究会被现实压弯了头。就像方才，即使周卫据理力争极力维护她，并未占下风，可最终的结果还是向文辞职。
　　只因为对于领导来说，一个长期固定的熟练兼职工，尤其是岁数大、家庭压力大，诸事缠身的中年女人，更加稳定，且更易掌控。
　　而像向文这样年轻，有心气的短期职工，并不是首选。当然，也因为对面就是大学校园，每年这里都会源源不断的涌进各种大学生，他们向来供大于求，不缺员工。
　　在相对利益面前，正义显得微不足道。
　　从认识周卫开始，向文吃他的、住他的，除了雪中送炭，还有解囊相助。她仔细想了想，她没有什么东西能回馈给周卫，简直一无是处。
　　而静姐，从谈吐得当，到眼界开阔，再到家境殷实，且又跟周卫有着许多共同话题，未来也可以一起在大城市并驾齐驱，步调一致的奔向远方。
　　在这样权衡之下，显而易见，静姐与他天造地设，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可自卑并没有使向文过多胆怯，反倒更为不受控，犹如脱缰的野马，养不乖的狼崽子。
　　她举起手机放到耳边。
　　楼下的两人随之分开，其中的男人抬眼望向楼上，接起电话，声音关切，“怎么了？”
　　向文嘴唇蠕动，却没有出声。
　　“还是不开心吗？”
　　她捏紧手机，声音低但清晰，“我不喜欢你谈恋爱。”
　　电话那边顿了几秒，“我一会儿上去。”
　　周卫挂断电话，盯着静姐沉默片刻，不知如何说起，“我妹妹……”
　　“似乎……”静姐打断他，“你需要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或许，你需要找个时间和我聊聊关于你妹妹的事。”
　　她看出来了。
　　周卫略有歉意地挠挠头，“抱歉，我给你打个车吧。”
　　静姐摆手拒绝，“就这么近的路我自己来。事要讲清楚，情才敢收下。”
　　******
　　银色月光打在窗户上，染着冷霜斜进来。向文坐在床上，半阴半明的身影映得人既孤独又压抑。
　　“究竟怎么了？”
　　她不语，只一味地仰头相望。
　　他明白了。这半年多将近一年的相处时光，不光向文能看懂他的脸色，他亦是。
　　“这是不正常的。”
　　她点头，“我知道。”
　　“你只是在缺少关心的时候遇到了我，这不是爱，这只能算感恩，以及被照顾过的依赖心理。”
　　再次点头，“或许吧。”
　　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又站定，“还有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大，多些经历，你会觉得我好。但其实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很多，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抬头，目光炯炯，“你就是好，只有你好。”
　　“看，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他蹲下身，语气平静，声线冷清，“以后你会结识更多优秀的人，会有很多人对你好的，不只是我而已。”
　　她摇头，眼眶噙满泪光，“我不信。”
　　“你也成年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你这些，我作为男性，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男性，这种时候是不能对你有好感的，这叫趁人之危。”
　　“那你为什么找我回来？当初直接划清界限就好了啊，反正我也成年了不是吗？”
　　问题还是来了，有些事情倘若一次没有直接说清楚，它就会绕着弯地反复横窜，直到把它公开透明为止。
　　他思忖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帮你，也是在帮小时候的我自己。所以，我需要你成功，你的成功会给我带来成就感，可以弥补我小时候的缺憾。”
　　“逼着孩子成才的爸妈？”
　　周卫无奈地笑了笑，“或许吧……你不喜欢这样？”
　　“对。”她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不喜欢。”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要贷款、要打工、还说自己能吃苦，无论如何也要上大学的？”
　　“我们试试。”他姿态放轻，语调低缓地劝着，“试着相信我，你是可以的。”
　　“不要……”豆大的泪珠喷涌而出，“我不要这样……”
　　周卫心里犹如千斤重担，他欲起身去拿纸巾给她擦，却见向文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先别走！我听你的，你别走！”
　　他终究又是心软了。
　　******
　　泛黄的杏叶飘然而至，烦心事也纷至沓来。
　　她寻着周卫给的位置找到教室。周卫坐在后排，正巧回头张望，目光聚焦到她身上，朝她微微招手。
　　向文便屁颠屁颠往里面踱步，静悄悄地坐在他旁边。
　　她笑眯眯地，心情看着不错，“早。”
　　静姐从另一侧探头出来，弯睫问她，“心情好啦？”
　　她点头，刚要说什么，右侧来了人，那人刚坐下便传来一阵轻唤，“早啊向文。”
　　她一怔，回眸瞬间，瞳孔微缩，“你！”
　　张敏饶有兴致地看她，“想我没？”
　　她瞪着她，开门见山，“你来干嘛？“
　　“你瞧瞧你那表情。”张敏不满意地咋舌，“在学校里，除了上课我还能干嘛。”
　　“上大二的课？”
　　骗鬼呢。
　　向文立刻扭头看向周卫惊呼，“她缠你多久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缠？呵，你搞笑呢？”
　　她回头制止她，“你闭嘴！”
　　又回头望向他，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她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你演电视剧呢？”张敏撇撇嘴，嘲讽意味十足，“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高考完就消失？我可是正大光明考进来的好不好？”
　　她一噎，目光询问周卫此事的真实性。
　　周卫却浅笑，“别着急，这很正常。”
　　向文不解，“你忘了她妈妈怎么欺负你的？还有她在葬礼上怎么说我们的你忘了？”
　　让她更不解的是，周卫听完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反而劝她，“哥哥不是说过，看人不要这么表面。”
　　“笨成这样……怪不得考不上大学。”张敏凑在她耳边幸灾乐祸。
　　向文在心里默念：不气不气，生气就着了她的道了。
　　张敏见她不回应，继续嘴巴不停地小声调侃，“要不要我为你指点迷津？毕竟文文可是小妹妹呢。”
　　谁是你妹妹！
　　一声异响，后座的同学都没看太清，只望见前座的两个女孩一眨眼的功夫就打作一团，互不相让。
　　这边扯着头发，那边揪着衣领。
　　嘴里各说各的话。
　　“谁是你妹妹？”
　　“谁让你高考完就完消失？”
　　“你跟踪我哥干嘛？”
　　“你哥是金子啊？谁跟你似的天天屁股后边贴着？”
　　“啪！”周卫把书本往桌子重重上一拍，一脸冷漠，“出去打！”
　　张敏不忿地怼他，“你谁啊你！你让出去就出去？我……”
　　话还没说完，张敏就被一股大力拉出教室。
　　这两个女孩走路的姿势都及其不雅观，引得众人纷纷注视，跟看猴儿一样。
　　这小妮子劲儿还是那么大，但非常对味儿。
　　张敏原地转了个身，脱开向文的暴力约束。又抬起胳膊架在她的脖颈处，小臂收紧，微用些力牵制住她。
　　“别闹了。”张敏没了方才的戏谑，语气严肃许多，“请你喝奶茶，叙叙旧。”
　　上课铃响起，窗外树上假寐的鸟儿扑哧而飞，留下一阵叶颤，校园重归宁静，偶有教室若隐若现讲课声。而她们两个，一个没有课上、一个没有学上，两个闲人堆到了一起。
　　向文看着安静下来的张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到底在干嘛？”
　　张敏喝了一口奶茶，漫不经心地，“找你啊。你这人啊，考完试就闹失踪。真幼稚！也就是我把你当朋友，要不谁找你？”
　　“朋友可不敢当。”她淡淡的，不受张敏的糖衣炮弹。
　　“没心没肺。”张敏叉腰，而后又泄了气，“算了，不跟你计较。你哥也是，嘴严的很。我问他向文去哪儿啦，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你猜他说什么？”
　　说到此，张敏有些气，“他说他妹妹交友自由，他不干涉。呵。”
　　“我是问你，找我干嘛？”
　　“谁知道，好奇呗。”
　　“就这样？”
　　张敏眼睛暗了暗，“我本来是要出国的，但我爸进去了以后，家里钱都上交了。我跟我妈只能住姥爷家，我姥爷说赶紧找个大学上，家里不养闲人。切，不养就不养。”
　　“结果就这么巧，在学校里碰见你哥。其实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尤其是听过你哥在医院的事后，我就觉得人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没什么可抱怨。”
　　向文咬吸管的嘴顿住，“医院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你哥在你叔住院的时候，天天带女人过去，都是以前被你叔坑过骗过的。你叔卧床不起，又天天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女人在他床前指着鼻子怒骂与愤怨，天天咒他早点去死……”
　　“以前能跑能躲，结果病了后就动不了身，给他折磨的半生不死的，算是精神折磨吧。嗐，自作自受……”
　　向文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有点痛，她淡淡的看向远方，耳边继续听着张敏的声音。
　　这个学校很小，找个人并不难，偶遇熟人也是常见的事，向文望着远处那抹无法忽视的身影。虽然距离远，但她恍然间听见赵云之隔着百米空气对她说：等你。
　　她皱了皱眉，打断张敏的讲话，“好朋友，要不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