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36、谈恋爱这事1（回忆篇24） 眼看没

　　眼看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周卫抓紧办理卖房和卖房事宜。但其中牵扯颇多，流程繁琐，向文跟着他跑上跑下，期间还见到了周卫爸爸。
　　那位中年男人见到她先是一愣，“女朋友？”
　　“不是。”周卫臂弯间夹着资料袋，手插着兜否认。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叔惹的祸。”周卫爸爸挑眉，食指不客气地点点她，“来要钱？”
　　“也不是，她现在跟着我过。”
　　向文只见这位中年父亲在他们俩身上看来看去，不明所以。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他嘴角咬着烟，眯着眼说道，“不过你财产就这个房子，多了没有，别给我折腾出麻烦来！”
　　话毕，周卫爸爸便急匆匆离开了公证处，连跟他们吃个便饭的时间都不给。
　　向文心里点着头赞同，这才是正常人看待她的正常反应，周卫果然是奇葩。
　　身侧传来温润又清冷的声音，“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勾住自己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着，“准备跟着你过日子的表情。”
　　卖房的流程还需要再等等，他们去大学周边租了个一居室。
　　这座公寓住的几乎都是附近的学生和打工族，人员混杂且密集。
　　他们选中第十层。一开门就是走廊，走廊处有个小开放式厨房，右手边则是厕所，再往里走就是卧室。没有客厅，周卫唯一比较喜欢的是这套房子采光不错，没有其他几户那样湿气沉沉。
　　向文也很中意，尤其是那扇大窗户，看起来质量很好。不像她之前租的那样，摇摇欲坠不说，窗外还镶着锈迹斑斑的防盗铁窗。
　　她推开窗，欣赏十层楼风景，虽然楼下只有一条马路和过往车辆，美观谈不上，但是街道路面很干净，比前几天住的地方要清爽颇多。
　　她终于不用再踩着路边稀稀拉拉的垃圾上下班了。
　　“这段时间先住着，等买好房子，你再回老家住。”
　　“你租了多久？”
　　“半年，正好放寒假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你要的工作资料我都整理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几个甲方企业？”
　　周卫站在她身侧，外套袖子被堆到胳膊肘处，他疲惫般仰头扭扭脖子，半开着眼眸，“这部分我来做，你不用管。”
　　她回眸，不可思议的看他，“那我岂不是很闲？”
　　清俊的面容缓和下来，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偷着乐吧。”
　　其实向文一点都乐不出来。
　　他每天都忙得要死，手机电话停不下来，又要顾着她这边的事情。尤其是在两人都没什么闲钱的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家里待不住。
　　她去附近找了找，大学斜对面的麦当劳在招小时工，一个小时20元，午休一小时，所有餐品员工内部打九折。时薪不高，但胜在时间自由，离得又近。
　　这家麦当劳看起来已经经营很多年，也有几位固定兼职的年长阿姨。
　　一位身形瘦高的阿姨带她进了休息室，推出一个箱子，阿姨弯着腰在里面翻出一套员工服给她，“穿上！”
　　她接过来，手里是一件红色短袖、黑色长裤和一条细长皮带。她把衣服穿上，又拿起皮带准备套在裤袢上。
　　“谁让你这么穿了！”瘦高阿姨回头瞪她，“这个系腰上！”
　　“哦，好。”她连忙把它往腰上一缠，扣好扣子，上衣的腰窝处便被束缚起来，束出她那不及一握的细腰。
　　这位瘦高阿姨侧头翻了个白眼，把她带到前厅收银台，在收银台右后方有个方形墩布池。
　　“你，把清洁液倒进去，然后把大厅的地拖了。”瘦高阿姨的语气愈发不善。
　　“好。”
　　那位瘦高阿姨嘱咐完便去了收银台不再管她。
　　不是所有人都像周卫那么好心，不能太脆弱，她在心里这样想。
　　“你别理她，这里的阿姨们脾气都不太好，她不是针对你。”
　　向文朝这个满怀关切的声音望过去，“静姐？”
　　静姐温柔大方一笑，“你好呀，妹妹。”
　　餐厅地面泛着水光，透着淡淡的清香，门口处架着一个写有“小心地滑”的黄色立牌。随着早餐时间临近，顾客们纷纷前来，络绎不绝，员工们应接不暇，没有人会特意照顾新员工。
　　可她很幸运，静姐把她拉到身边，耐心的教她如何使用收银机、炸薯条、煮玉米、配饮品、打冰淇淋，以及门口甜品站一应设备。
　　“静姐，你为什么打工？”
　　“挣钱。”静姐红润的唇勾起，明媚不已，“当然，也想体验体验生活。”
　　越是富裕的人，他们越有宽松的心态，也越有精力应对各种挑战和难题。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平常生活中的烦恼。而对于向文，这份工作是她不敢错失的机会，她的选择太少，这让她在神经紧张中又极其羡慕静姐的从容与耀眼。
　　******
　　时至金秋九月，寒气卷着风雨袭来。麦当劳成了学生们的常客，这时段餐厅非常忙碌。
　　静姐排班比较少，而向文这边，除了周卫要她帮忙做事外，剩余的时间她才能兼职。也因着开学需要上课的原因，无论是她与静姐，还是她与周卫，见面的次数都极少。
　　这天外面人流多织，店内也是队形宛如龙。
　　店内的几位阿姨正在交谈，瞥见向文往换衣间走去，她们噤声朝她打量了几下。等人进了换衣间，几个脑袋又聚集了在一起小声嘀咕，“还是男的好啊，咱们店里招的小男生见到咱们都知道打招呼，一会儿阿姨一会儿姐姐的。小姑娘啊，理都不理咱们。”
　　这里隔音并不好，向文换衣的手顿了顿，下一秒又恢复神情，立刻穿好带上工牌往配餐区走去。
　　此刻人已经开始排队了，她马上参与到配餐区打冰淇淋。余光却瞥见身穿员工服的静姐在旁边忙碌，她那正在打冰淇淋的手错了位，撒了满手凉。
　　一沓纸巾递来，她本以为静姐会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但不是，“你哥不知道你打工？”
　　“嗯，怎么了？”周卫最近是真忙，找不到人。
　　“怪不得，我今天跟他说，我打完工顺便带妹妹一起吃饭，他问我哪里顺便。”静姐笑眯眯地，“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不能。”她摇头，不是她要瞒着，而是周卫最近没时间顾她。
　　“那就好，你几点下班？”
　　“三点。”
　　“下班别走，一起吃个饭？”
　　“这是有什么事吗？”她疑惑，兴致不高。
　　“庆祝！”静姐叉腰笑得灿烂，“庆祝你哥脱单啦。”
　　向文心里一怔，“他跟谁啊？”
　　“当然是我啊！”
　　她抿嘴微笑，将奥利奥碎倒进冰淇淋盒，拿起勺子搅动，“恭喜！”
　　眼神却变得黯淡，她扭头将冰淇淋递给顾客，嘴角还挂着职业微笑，“您的麦旋风。”
　　一只白嫩嫩的手接过，赵云之端着冰淇淋，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她，“谢谢文文。”
　　本来她还挺心不在焉的，结果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嘴巴惊讶的说不出话。
　　赵云之得意地举起冰淇淋朝她示意，“等你。”
　　静姐也没闲着，一边忙碌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八卦，“你认识？”
　　“不太熟。”她甩甩头，更加心烦气躁。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黄衫的中年女人站在收银台外面朝她招手，“服务员！”
　　店里人多嘈杂，她隔着收银台靠近黄衫女人，听见那黄衫女人说，“可以多给我个酸甜酱吗？我喜欢把那个挤在汉堡里吃！”
　　向文立马低头在抽屉里找酸甜酱盒，身旁正在收银的瘦高阿姨用胳膊微微撞了她一下，她没太在意，手忙不停地赶紧把酱盒递过去。
　　“经理！”瘦高阿姨一声高吼，震得店内众人停下了谈话，纷纷看向向文这边。
　　“你管管她！说了不能给甜酸酱，她非要给，你招的都是什么人呐！能不能听懂话！没点鸡块给什么甜酸酱！”
　　她有点蒙，转头和经理解释，“我没听见她说的话，不知道这不能给。”
　　经理还未回应，收银台另一边又传来吼叫，“你什么意思！一盒酱你跟我这叫什么！你难为小姑娘干什么！给！这酱我不要了！我要投诉你！哪个是经理？我要投诉她！”
　　只见黄衫女人把酱盒拍在桌子上，指尖颤抖着对向瘦高阿姨。
　　当然，接踵而至的是经理的劝慰，顾客的催促，同事们的拉架与吃瓜，以及她的低头不语……
　　一顿吵闹过后，经理把她叫到了办公区，语气很是客气，“咱们食品都是有量的，所以阿姨呢只是怕回头数量对不上。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不想见她，要不以后我不给你们排同一个班？”
　　她正低头思量着什么，却隐约听见外头瘦高阿姨的声音响起，“经理最近怎么净招些傻逼？”
　　呵。
　　向文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快到带着一股风，直直朝那位骂骂咧咧的人去，“你他妈说什么？”
　　瘦高阿姨明显被吓到了，但气势不能输，“你、你干嘛！谁说话了？”
　　四周的人又是一阵沉默，边做着手里的事情边朝这边看热闹，向文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工作牌用力一甩，“我不干了！”
　　就在这时，收银台另一侧出现一位男人，他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屈起敲了敲桌面，“过来。”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她睫毛抬起又低垂，一言不发地绕过收银台走到周卫身边。
　　“怎么气成这样？”周卫靠在桌台边，弯腰凑近观察她。
　　她摇头，表示不想说话。
　　“我来处理？”
　　她点头。
　　“去把衣服换了，换好找我。”
　　她照听。
　　她刚一转身，周卫身边立刻围了一堆人，她依稀听到他沉稳的嗓音，“我是她哥哥……我想这件事……”
　　哥哥……
　　向文衣服换得很快，她抱着叠整齐的工服回到周卫身后。
　　“我妹妹若是有问题，领导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但骂人是不行的，仗着自己懂得多给新人挖坑找难堪也是不对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工作过，这种事不难看清。有些话说没说，心里都清楚，有些事不用讲，心里也能明白。”
　　这人还是穿得那么素净又利落，语气也依旧清正又坚定，既不聒躁也不冷漠，整个人散发着一身正气，侃侃而谈，反倒没有以往那么木讷了。
　　她盯着他的身影，眸中含着亮光。
　　我的哥哥，谈恋爱了。
　　不知什么时候静姐也早已换好衣服，揽着她一起办理辞职。
　　少顷，周卫携着这两人往外走，而坐在餐厅角落观察许久的赵云之轻轻搅动盒子里早就化掉的冰淇淋，无声嗤笑了下。
　　“哥哥、男朋友，男朋友、哥哥。”
　　刺激、真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