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34、哥不是哥（回忆篇22） 周卫回

　　周卫回不去了。
　　他把各种交通路线和出租车情况都查询了下，通行阻力极大，要想回去只能等明天的早班车。更何况，此时外面风雨交加，大有长期作战的趋势。
　　他面色铁青，幽幽地道，“你是故意的吧？选个这么又远又偏的位置。”
　　向文心虚不语，默默打开晚饭餐盒，掰开一次性筷子，把盒子里的炒饭一分为二，拨出一半倒在塑料盖子上。
　　“凑合吃吧。”她把筷子递过去，自己则拿起一次性勺子开始低头干饭。
　　这个地方没有厨房，做不了饭菜，不过也正好她每天下班后自己一个人也懒得折腾。尽管这里路边摊质量一般，但种类多又便宜，她还算能应付过去。
　　周卫夹起米饭粒，瞧见盒底浸着层厚厚的油，忍不住的拧眉，但还是大口吃了下去。
　　这么油腻的食物也没能喂胖她，看来还是营养没跟上。
　　等这一顿毫无食欲可言的饭吃完，向文让他去洗个澡，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身上味道怪怪的。
　　趁着他洗澡，她抽出一张床单铺在地上，又拿出几件衣服垫在上面，惨是惨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周卫冲澡很快，发梢还挂着水滴，他靠在门框边上看她弯腰在地上动来动去。
　　人又恢复往常般淡漠，“你别铺了，我坐凳子。”
　　她抬眼望向那晃晃悠悠连个椅背都没有的四方小木凳，觉得周卫在讲冷笑话。
　　她回眸，心有不满，“你这衣服多久没换了？”
　　他拉起衣领嗅了嗅，尴尬的吸吸鼻子。
　　她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还好他很瘦，也还好她的衣服宽大又素净。
　　周卫换上她的衣服，浑身都不自在，有种大人穿孩子衣服的感觉，这回真如向文所说，要穿修身的。
　　他看着向文欲笑不笑的表情，面色也跟着柔和起来，“我不太想事事都帮你走捷径，你也需要自己去探索世界，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面对，你得知道，天塌了还有我。”
　　有点肉麻。
　　“还有，再次重申，合理的表达道别是对人最基本的尊重。”
　　向文抱着他的脏衣服进了厕所，”知道啦知道啦，怎么换上我衣服就变得娘娘腔腔的……”
　　“你……”周卫脚步跟着她，一副要探讨的姿态，结果看到她手里的动作，神情骤然慌乱，“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他，水龙头不停地往脸盆里灌水，哗哗的打在脏衣服上面。
　　“我自己来。”他刚想挤开她，却被一把推出厕所门外。
　　她仰头看着面前下巴带着胡茬、身着卡其色童装的男人，这画面真是有够滑稽的……
　　她朝外摆摆手，“我要洗澡了，你别站在这儿。”
　　他愕然地看着她把厕所门关上，里面不断传来水流的哗哗声，也不知是在洗澡还是在洗他的衣服。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他躺在地上暗自思忖，几天不见，向文变化有点大。
　　窗外的雨轻巧地打到玻璃上，发出很有节奏的滴答声响，像敲木鱼那样轻轻敲打出让人沉心静气的妙音。
　　厕所上方横挂着一道衣绳，向文将洗好的衣服挂上去，边擦头发边往外走，发现周卫睡得正香。
　　她坐在床边，脖子上挂着湿毛巾，两手撑在膝盖处，正大光明的注视他，从利落的发梢，延路往下，是舒展的长眉，细直的眼睫，高耸的鼻梁，还有那淡漠的薄唇。
　　这张清秀端正的脸她看过无数次，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可以变成不同的表情，愁眉苦展的、严肃的、淡漠的，还有醉醺醺的，唯独没有喜悦与朝气。
　　她关了灯，侧身躺在枕头上，继续瞧着他。
　　在绵绵雨声里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垂落在床边，指尖朝着放在枕边的周卫的手挪去，似有若无的勾住他的手指。
　　不知周卫是睡熟本能反应，还是他也未睡，向文感到他的手也微弱的勾了回来，两人指尖在昏暗无光的雨夜中轻轻抚触，攥住彼此。
　　她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如雷贯耳，喋喋不休。
　　一夜的雨，洗刷掉来时路的痕迹，又带来一片泥泞，等待新的留印。
　　身下的瓷砖地面硬的硌人，雨后的清晨又凉意盎然。周卫醒的比较早，他半开眼睫，入目而来的是一双交错在一起的手，他身形僵硬，心中一颤，悄然抽回了手，指尖却仍留存着暖意。
　　周卫坐到马桶上，低头看向自己昂然屹立的晨起反应，心烦意乱。
　　恰好隔壁又响起那微弱的呢喃，听得人耳根泛红，他罪恶地将那只触碰过的手握了上去……
　　“周卫。”厕所门外的人在唤他，“我去上班了，你走的时候把门锁上。”
　　心神骤乱，染上情欲的眸色微微一深，瞬间失控，血脉喷张。
　　周卫带着暗哑的嗓音强装镇定，“嗯。”
　　而后的厕所间里充斥着浓郁的味道，他有些懊恼的扶额沉思。
　　总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哥哥不像哥哥，家人也不像家人的诡异状态。
　　或许是他的问题，他需要想办法调整。
　　远方的日光缓缓露头，茂盛枝叶挂着晶莹水珠滴答坠落，呼吸间充满清新气息，那是万物心灵洗涤后的味道。
　　周卫换好衣服出门，正巧碰上住隔壁的赵云之靠在走廊吸烟。两个男人视线交汇一瞬，他也取出支烟，打火机咻得一下，燃起火星，烟雾慢悠悠的缭绕在他们中间。
　　“你媳妇昨天睡得不错啊，终于不说梦话了。”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周卫声音闷闷的，“嗯。”
　　“你没来之前，她那大半夜的突然一嗓子……”男人低头笑了下，“我们还以为闹鬼了呢。”
　　周卫也跟着宠溺般地轻笑了声，目光投向远处的晨光。
　　“你得上上心，不能总让她一个人，不然很容易被别人拐跑。”
　　“是么。”周卫转眼盯着他，目光锐利。
　　赵云之无辜摆手，“别这么看我！我有女朋友，我说的是别人，别人！”
　　“呵。”周卫掐灭烟头，往楼下走去，路过他时，语气冷漠，“少管闲事。”
　　赵云之原本无辜的表情渐渐消失，阴阳怪调的小声嘟囔，“到底做没做啊……怎么欲求不满的？”
　　昨晚一点动静也没有，急得他在那边心痒难耐，真想不通向文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这个白白嫩嫩的年轻男人低头扣扣指甲，眼眉上扬，兴致勃勃中充满蓄势待发，“啧，还是不够刺激，小弟免费带你们入门吧。”
　　在赵云之的世界里，就没有他调动不起来的情感。情啊，爱啊，都需要“刺激”这味良药。
　　熬到夜色昏暗，赵云之算着时间，神采奕奕的前往附近的那个公交车站，约莫小青和向文这个时候会下车。
　　街边路灯稀少，人影晃动，小青看不太真切，等走近了才认出他。她有些受宠若惊，赵云之往常都是在家里等她，今天竟会特意跑出来接她。
　　“怎么出来了？”小青小跑两步，撞进他的怀里，痴迷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嗯，有事和你说。”赵云之柔情笑意的轻推开她，让两人保持点距离。
　　她宠溺地看他，“你说，我听着。”
　　“我想跟你分手。”
　　小青神情凝固，半笑半不笑的样子，“为什么呢？”
　　赵云之越过小青的头顶，目光直直投向她身后的向文。
　　一瞬间，向文心口猛地一滞，有种巨大的危机感。
　　她恶狠狠的瞪回去。
　　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别让我听见什么奇怪的话！
　　只见赵云之勾唇坏笑，食指十分精准的指向她，“我喜欢她。”
　　操他妈的！飞来横祸！
　　小青茫然的顺着他的指尖看过来，而后又回头看着赵云之，幽幽道，“不行哦，文文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就喜欢。”赵云之明亮的眼睛中竟透着一股纯真无邪。
　　小青听到他这样说，小手竟然覆在他的胸口上，小声且温柔地轻哄着，“我们这样不太好……”
　　这一刻，向文认为自己的精神被侮辱了。她径直自行离开，也不管身后那两人如何发展，她只觉得自己三观尽毁，这世界似乎没几个正常人。
　　沾了一身晦气的她匆匆回到家，周卫早就走了，家里没有什么人味。
　　她一股脑埋头扎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而隔壁则是热闹不已，先是几句争吵，而后又发出一阵家具的晃动声，再接着是连绵不断的放肆吟唤，一男一女双重奏曲交迭，极其轰烈。
　　别的邻居什么想法向文不清楚，但她自己的大脑已经麻木了，跟神游了一样。
　　良久，那边的动静刚消失片刻，向文的房门就被敲响。
　　门外人似乎也没打算她会开门，只敲了两下，便在门外自顾自地讲话，“我被轰出来了，没地方住了。”
　　赵云之坐在向文门口，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话，“不过没关系，我就在门口待着，我会等你的。”
　　躺在床上的向文表情呆愣，眼睫轻颤，后背一刹那窜上一股寒意，直至发麻的后脑勺。
　　现在的人精神状态都这么“美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