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汪不昧》阿拉槑

4、名字

　　穿过客厅，走到露台，房檐下木板铺成的走道一端，一只奶牛未见其猫，先闻其声，因为听见有人过来的脚步声，老早就开始扯着嗓子“喵——”。
　　脖子上系着曾阿姨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拉拉绳，四只脚胡乱扑腾，把碗里的牛奶、猫粮踩得到处都是。
　　“昨天我带去给洗了个澡，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宠物店给推销的，他们还让买了个盆和什么砂给猫上厕所用，我觉得嘛，外面这么大的花台哪儿不能拉撒的。”
　　虽然这么说，但于欣还是看到旁边崭新的猫砂盆。
　　“喵——喵——”奶牛猫要急死了，张牙舞爪地想往于欣身上蹦，无奈被绳子拉住。
　　男生蹲下去，抱住奶牛猫，抬眼望着于欣。
　　于欣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清俊美丽的少年蹲在地上，毛茸茸的怀抱里抱着毛茸茸的猫眯“呼噜呼噜”地踩奶，一双浅色的眼睛仰视自己，仿佛会说话。
　　“留下吧。你们难兄难弟做个伴。”于欣认栽。
　　“取个名字吧！”少年平淡的嗓音顿时有了色彩，独属于少年人直白的欢愉散发出来。
　　“名字……”于欣看着少年的双眼，不知不觉入了神。
　　少年将猫举高，打断了于欣的视线，他说：“于欣，给他，给小猫取一个。”
　　于老板每天脑子里都是少说几个亿的生意，让他谈生意、做决策还行，给一个野猫取名字就没什么水平了：“就喵喵吧。”
　　少年笑着赞许，竟然毫不介意这个敷衍的名字，他笑起来，仿佛整个露台的花都在同他共鸣、发光。
　　29年的人生，看过特殊场所一排一排娇艳的“公主”冲他微笑，没看过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抱着猫，笑着问他：取个名字吧。
　　于欣听到耳边传来“嗡嗡”的幻听，扰人心乱。
　　“要给你自己取个名字吗？曾阿姨不能总叫你‘乖乖’吧。”
　　曾阿姨立刻在旁反驳：“阿姨叫乖乖怎么啦，于小哥你也是阿姨的乖乖。”
　　少年看看手里的喵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狗玩偶：“我可以叫‘汪汪’。”
　　居然还是个幽默的少年。于欣一时间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玩笑。
　　不过休闲总是很短暂，于欣看了看时间，正巧李先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我上班了，你记得我刚刚说的话。汪汪。”
　　他往家门走，接起李先行的电话：“嗯，好，我马上下来。”
　　“早点回来。”背后传来少年明朗的声音。
　　于欣太过独立，太过独立，几乎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那转瞬的四个字，就像一声幻听。
　　但于欣当天并没能早点回来，居家三天确实落下了工作上的事，陈环和李先行跟在他屁股后面从早转到晚，从晚转到深夜，从公司数栋楼里来回穿梭，到厂区视察工作，在办公室聆听汇报。十几个小时不间断的工作，才将落后的事处理了个七七八八。考虑到人的精力是有限的，β从身体素质上来说比α更需要休息，那些相对不重要的事务与会议便留到了明天。
　　晚上回到家，刚打开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不属于这间6402的热闹。
　　“九筒！欸欸，小汪要不要吃宵夜的啦，曾姐做的麻小是一绝哦。”
　　忙了一天的于欣听见妈妈的声音，感觉快晕过去了。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曾阿姨告的密。也就忘了多叮嘱一句，这风声就吹到了朱女士的耳边。他都不敢想，曾阿姨告密的时候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那是。”紧接着传来曾阿姨自满的声音，“我刚来那会儿做的都是农家菜，于小哥吃不惯，我可是自个儿看那手机视频去学习城里人的口味呢。”
　　“我吃的惯，碰一个。”更令于欣窒息的、一家之主于永江的声音接着响起，“下次你们家里挂的腊肉好了再给我带些，隔三岔五吃不到就想那个味道。”
　　“我可以试试，太辣了可能吃不了。幺鸡。”混杂在一群中老年人之中的少年音。
　　“欸欸欸，别动！我胡了！胡了！24，24，不许赖啊。”
　　“朱阿姨，我没钱了。”
　　“小汪那份输完了啦，算了啦算了啦，我们等曾姐去弄点吃的，不打啦不打啦。”朱红霞的兴奋劲儿伴着她高昂的嗓音都快传到隔壁小区了，她还说，“来，小汪，阿姨赢的两百都给你啦，拿去打打杂啦。”
　　一阵机麻洗牌的哗啦声。
　　曾阿姨从门厅前穿过，往厨房去，看见家里的主人傻愣愣地站在门口，说：“于小哥回来了！你爸爸妈妈都来了。”
　　“儿子回来啦？！”朱女士闻声，手舞足蹈跑过来，二话不说，对着儿子又亲又抱，“上班辛苦啦，这么晚才下班的啦。”
　　“妈。”于大老板因为过于震惊反而淡定了，“我家为什么会有麻将机。”
　　“你爸的主意。”朱女士一边拉着于欣进门，一边关了房门，弯下身去把儿子的拖鞋取出来扔地上，“他说加上小汪正好四个人，反正都是等你回来啦，干脆就让人送了一台机麻。”
　　“嗯？”
　　“麻将桌上好说话的啦。”朱女士放低声音冲儿子挤眉弄眼。
　　于永江在后面沙发上道：“你自己麻将瘾上来了，不能都是我背黑锅啊。小汪，把电视给我打开。”
　　“好的，于叔叔。”汪汪听话地按开了电视，并一个一个换台，征求于永江的意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选择电视节目这个问题交谈起来。
　　“老于。”朱女士走过去坐在于永江的身边，扯了一把老公的袖子，“你赢了多少，都给小江。”
　　从一个男人手里抢金钱可以，但是不可以抢战利品。于永江有点不乐意：“我就赢了30，保本保本。”
　　“30也给人家，人家小孩身上没钱啦，一身的伤多可怜的啦。”
　　于永江无奈，从包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战利品，被妻子抢了过去。
　　“谢谢朱阿姨，谢谢于叔叔。”受益者本人居然毫不客气，转手接过去，连连道谢。
　　我大概是没睡醒——看着眼前这世界大和谐、家和万事兴的场面，于欣这样想。
　　他可能真的是来我家做客的表弟，失忆的其实是我？——他又这样想。
　　朱女士对着汪汪说：“小汪啊，去帮曾姐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啦，手别沾水哦。”
　　“嗯。”说着，汪汪往厨房走去，脖子上没有了绳子的咪咪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大摇大摆地跟了过去。
　　这下，客厅就只剩下了于家三个人。
　　“你真是出于好心才把人家救回来的吧。脑子里没有想七想八吧。”朱女士抱着儿子的手质问。
　　“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儿子的震惊极了。
　　“好啦，妈妈知道你是好心人啦。虽然你是好心，但是人家毕竟是Ω，虽然妈妈平时忍不住催你，但是你可不能趁人之危啊。再说，人家身份都没搞清楚，还是要小心点啦。记住了吗？”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在儿子手臂上狠狠一拧。
　　“记住了记住了。”当儿子的能怎么办，只能小鸡啄米式连连答应。
　　“这孩子性格好好的啦，大方又听话，一点都不拘束，肯定是好人家的孩子啦。”朱女士望着厨房的方向，满脸琢磨，“就是看上去小了点，你都30了。不过Ω看上去小很正常啦，我小姐妹家的Ω姐姐看上去比她还年轻呢。”
　　“29，妈。”于欣反应过来，“不对，妈你在想什么呢。我跟他没有关系，等他一好就送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万一人家家里人要感谢你救了他，正好撮合一对佳偶天成啦！毕竟我儿子是这么优秀的α，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啦。只要不是贪图钱财的，家里穷一点我们家也养得起的啦。”
　　“妈……”于欣看着妈妈思绪逐渐偏离正轨的样子，无奈至极。
　　“你不会想为了往上爬，找个财阀的千金吧，别学电视剧里那些糟粕啦，利益联姻不会长久的啦。爸爸妈妈不求你那破公司做多大，有个陪伴幸福健康一辈子才是最重要的啦。”
　　于欣听妈妈叽里呱啦说不停那些胡言乱语，但他只是听着，和爸爸一样，这么多年了，从不反感这些絮叨。
　　最后，于永江这个一家之主一锤定音：“还是要让这孩子想起来，先给人家把孩子送回去，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爸说得对。”
　　厨房传来曾阿姨的呼唤：“来吃麻小了。”
　　“于欣，还有曾阿姨煮的甜酒鸡蛋。”
　　“嗯，来了。”